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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兵临沙堤口 抗战后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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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随着世界同盟国反法西斯阵线日益扩大,不断传来激动人心的好消息:美国宣布对日作战;苏军开始对德军展开反攻;中国东北联军对日军进行攻击;延安宝塔山下,八路军、新四军大踏步开赴前线,向华东、华中挺进……孝南湖区也成立了汉孝陂县抗日民主政府。
      1944年秋季的某一天,金秋送爽,汉孝陂县抗日民主政府所在地东山头,彩旗飘扬、锣鼓喧天、鞭炮齐鸣、人声鼎沸……会场上空拉着一条大横幅:热烈庆祝汉孝陂县抗日民主政府成立二周年暨军民歼敌誓师大会。
      饶平泰站在汉孝陂县抗日民主政府大院前,心情十分激动,他侧身面对程秋婷,低声说着话。汪梅突然排开人群,钻到饶平泰和程秋婷跟前:“饶县长、程政委,秦书记他们来了!”“请同志们让出条路来!”饶平泰喊道。秦伟山、牛桂兰等中心县委领导来到会场中心,饶平泰上前热烈地握着他们的手。“你们的财神爷——税务局长柳青呢?”牛桂兰笑眯眯地问。“这不,我们也在等她呢!”饶平泰说。“她外出集合各区税务人员,等一会就会到的。”程秋婷说。“真没想到,形势发展得这么快,孝南湖区,当年是个众多湖泊的大芦苇荡,鸿箭游击队最初也只有46人,现在抗日根据地已发展到包括汉阳、汉川、孝感、云梦、黄陂五县的广大湖区,游击大队已有一千多人,汉孝陂县每年税收有100多万银元,成了鄂豫边区名副其实的“摇钱树”啊!平泰,你这个县长兼游击大队长还不快拿酒来!”秦伟山望了一下场面,感慨地说。
      “秦书记!这酒有你喝的,据我所知,起码有两场喜酒等你和牛部长喝呢!”程秋婷说。“噢!这咋说呢?”秦伟山问。“这第一场酒是庆祝汉孝陂县抗日民主政府成立二周年暨歼敌誓师大会的召开;第二场酒嘛,是我们的饶县长跟柳青同志结为伉俪!”程秋婷大声说道。“我还告诉大家,还有喜酒等着大家喝!”牛桂兰忽然说道。“牛部长!是不是把我汪梅嫁出去呀?”汪梅插话。牛桂兰亲昵地抚摸了汪梅一下:“小妹子,莫急!我是说,从延安南下的鲁民政委马上就要到湖区来要媳妇了!”汪梅:“真的?”“我落难时,他不知跑到哪里去了;现在,我初出茅庐他就不远千里来娶我。见到他时。我呀,先要他在烈士坟前磕几个响头,再来谈婚论嫁!秦书记,你说呢?”程秋婷笑着问。“我同意!反正磕破了头皮的不是我,就让那鲁民疼得在地上打滚,然后,由我们的程政委出场,把他背入洞房。”秦伟山打趣道。“秦书记!你怎么不跟我站在同一战线了?”程秋婷说。“云梦妹子!我是男人,你知道不知道?”秦伟山开玩笑说。场中一阵开心大笑。
      此时有一支穿灰色军装的财税人员由柳青领队,整齐地步入会场。
      “你们看!是青姐回来了!”汪梅兴奋地跳起来。
      “那我们的大会马上开始!汪梅!指挥大伙唱《鸿箭战歌》!”饶平泰喊道。
      “是!”汪梅走到台前,指挥战士们唱起了雄壮的《鸿箭战歌》。
      嘹亮的歌声瞬间响起:
      暴雨倾盆下,壮别青龙岗。
      两耳风雷过,鸿箭心中藏。
      浴血杀敌寇,仇恨满胸膛!
      啊,鸿箭!
      你是我们战斗的伙伴!
      你是杀敌的利器钢枪!
      那怕是闪电的一击,
      也定叫侵略者胆战心寒!
      歌声停。饶平泰激动地说:“同志们!乡亲们!今天是我们庆祝汉孝陂县抗日民主政府成立三周年暨歼敌誓师大会的大喜日子!这些年来,正如《鸿箭战歌》歌词所唱的那样:‘浴血杀敌寇,仇恨满胸膛’。鸿箭游击大队成立至今已有五个年头了,在这五年的艰苦战斗中,我们得到上级领导的关怀和湖区人民群众的大力支持,从46人发展到一千二百多人;抗日根据地已建立了六个区乡政权;五年来,我们抛头颅,洒热血,用生命和鲜血才换来今天的战果;我们千万不要忘记烈士们的遗嘱,不可放松我们的警惕和斗志!日本侵略军还盘踞在武汉、孝感、花园、汉川、云梦、黄陂等据点里,他们的日子不好过,就像乌龟那样整天缩着头。敌人的末日已经不远了,我们鸿箭游击大队要继续发扬光荣的革命传统,狠狠打击日伪军,直到抗战最后胜利!”
      老戴和朱贵抬着牌顶挂着大红花的表扬名单走进会场中心。场上响起阵阵锣鼓声、鞭炮声和口号声、鼓掌声。“下面请东山区的戴区长讲话!”饶平泰大声宣布。
      场中报以热烈的掌声……大会在欢天喜地的锣鼓声、欢呼声中结束后。

      2

      次日上午,一条小船悠哉悠哉划向沙堤渡口。船上共载四人:胡老师(饶平泰所扮)、汪小姐(汪梅所扮)、管家(老戴所扮),驾船人——秦伟山。
      饶平泰心知肚明,今日是要去执行一项重大的战斗任务。坐在船上的他凝视着清幽的府河水,心情特别激动,情不自禁地回想起前几天,也就与柳青结婚的当天,撇下柳青一个跨马迳直奔到塘口村土岗罗忠墓前的那一幕。他清晰地记得自己一边说话,一边向墓碑前洒酒:“老战友!我亲口答应过你要除掉叛徒内奸,为死难战友报仇!这仇在四年前就已经报了!我还答应你我结婚时请你喝上喜酒,今天,我从东山老远的地方,专程来给你送喜酒。老战友,你就睁眼看看,亲口尝尝。就这样,我喝一杯,你喝一杯。”饶平泰斟第二杯酒后,将它浇洒在墓碑前的土上,“你说话呀!平日,你口若悬河,组织我们学习文件,带领游击队员出操,你今日是怎么搞的,不说话了!老罗!这是第二杯酒,这是你梦寐以求的时日。在我忧伤时,你好言安抚我;在我脑袋发热时,你劝我要冷静;今日,你为什么一句话都不说了,难道你把我们的战友情给忘得一干二净了?我不相信!我不相信!这第三杯酒过后,你一定得说话呀!”此时的饶平泰已满脸泪痕,像疯了似的连饮几杯,面有点醉意……“我心里明白,你对我没有抚养你的儿子柱子有意见,现在告诉你:县政府要专管烈士遗孤这事。你的三个遗愿都会实现!我们最后胜利的日子一定会到来!”暮色中,柳青和黑牛骑马赶到塘口村土岗前,她翻身下马向坟地走去,默默地来到自己身后……
      突然一声吆喝,把沉思中的饶平泰唤醒。原来沙堤口到了。
      “驾船的,过来受检查!”守渡口的伪军如是说。
      秦伟山跟饶平泰互递眼神,秦伟山将船向渡口河岸靠过去。
      “干什么的?想到那里去?”伪军朱班长大声问话。
      “不干什么,就在这里。”饶平泰不卑不亢。“咦!你这个人才怪哩!既然不干什么,来这里干什么?”伪军朱班长感到诧异。“叫你们的朱班长出来见我!”饶平泰说。“我就是朱班长!”伪军朱班长更加感到奇怪。
      饶平泰把对方仔细瞧了瞧,心里暗自嘀咕了一句:“不对呀!当年的朱班长不是这个矮个子!”
      “噢!你说的前任朱班长呀,他现在是朱排长了!你还不知道吧!根据局势的需要,皇军要我们一个排日夜守这渡口。”伪军朱班长信口开河。
      “你还是中国人吗?怎么出口就是皇军,你应该改口说鬼子!鬼子,知道吗?”饶平泰脸一沉。
      “你他妈的,想吃枪子?在我辖区里,你这几个人,还不够喂蚊子呢!”伪军朱班长把枪栓一拉。
      “我是怕你的枪有子弹打不响!” 饶平泰一个箭步,抓住对方的步枪。两人发生激烈争抢,饶平泰的一只手像铁钳似的牢牢控制着枪。从岗卡里跑出来一个身个略胖了的前任班长——朱排长。“吵什么吵?不可乱来!”伪军朱排长手持手枪,冲着饶平泰喊道。
      他来到饶平泰跟前,用枪筒把军帽一顶,歪着脸,又看了看站在另一旁的汪梅,不觉心里一惊!
      五年前的一幕重现眼前。岗卡前,老戴上前道:“老总!这是我家小姐的老师。请给个方便吧!”伪军朱班长两眼一横:“小姐也好,先生也罢,总不能这样一走了之吧……”
      “啊——这不是汪小姐和胡先生吗?有失远迎!” 伪军朱排长转而训斥那位班长,“还不快给我下去!”伪军班长和几个士兵大惑不解地离去。
      “朱排长,别后几年,官升一级,不错嘛!”饶平泰说。
      “见笑!听说胡老师不姓胡,姓饶,可是这样?”伪军朱排长惯用巧语点破了饶平泰的身份。
      “朱排长,言中了!只因这时世动荡不安,民不聊生,国难当头,才改姓易名;但是,不管怎样改名易姓,我的良心不改,始终坚持一个信念:把日本侵略军赶出中国,把一切反动势力连根铲除!请看!”说罢饶平泰从衣兜里取出一个箭镖,掷将出去。箭镖呼啸着,正中十多米远的岗卡上的卡牌。“游击队老爷饶命!我他妈的有眼不识大爷!饶队长有什么指示,请吩咐,我一定照办不误!”伪军朱排长吃惊不小。饶平泰望了一眼秦伟山,秦伟山默默把头点了点。
      “如果你还有一点中国人的良心,你就把这封信及刚才我们见面谈话的实情现在就回孝感城向日军司令——高岛当面报告,一定要当面。我实情告诉你吧!时隔5年,今天再来这渡口,就准备呆着不走了。你看看我的人马!”说到这里,饶平泰和秦伟山对视片刻,秦伟山向他点头示意,于是,他从衣兜里掏出小手枪一把,朝天放枪,一颗红色讯号弹立刻升空。在讯号弹升空时发出的呼啸声中,突然从府河两岸、河中响起阵阵欢呼声。“你看到了吧?”饶平泰问。
      伪军朱排长被这排山倒海的冲浪般的人潮吓坏了,一时说不出话来。
      “告诉你,我鸿箭游击队来了1000多人,青龙岗来了300多人,这力量加起来,总数大概不会比城里的鬼子少多少!如有必要,我们还可以调集更多的人马。现在的情况是这样:要么,高岛率兵来这里决战;要么,你这个排长彻底从这里撤离。朱排长,你意如何?”饶平泰紧追不舍。
      “饶队长,小的做不了主,我现在就回城去报告驻城的皇军司令——高岛,我这就去!”伪朱排长一阵点头哈腰。“在我面前,再不许说什么皇军!要说,也只能说是鬼子司令!”饶平泰教训他说。 “是,鬼子司令!”“去吧!中午一点之前,再得不到你的答复,就休怪我把你这个排的兵力来个就地缴械!”饶平泰看了看表,威严地说。“是!我就去。”说着伪朱排长上了一匹马。刚走几步,又掉转头来,“小朱班长,千万莫跟游击爷们顶撞啊,一定要等我回来!”

      3

      待伪军朱排长走后,饶平泰走到船边:“秦书记,我们到那边休息一下怎么样?”
      秦伟山把毛巾往肩上一搭:“平泰同志,你就别管我的休息,你现在得先把队伍指挥过来,不可大意,要作好战斗准备呀!”
      “是!你划了这么久的船,你先坐着歇息,我马上调动部队去!”饶平泰说。
      “您家就是赫赫有名的(地下)孝感游击队的总指挥——中心县委书记?”伪军朱班长凑了过来。
      “怎么,你觉得不像?”秦伟山问他。
      “像!像!”伪军朱班长点着头。
      “臭伪军!还不快把椅子端过来,给我们的总指挥坐!”汪梅跳到岸上说。
      “汪梅呀!你得讲点礼呀!人家还是个班长哩!你不能对人家指手画脚!”秦伟山说。
      “以前,运粮运草,每每经过这沙堤渡口,就要捏一把汗,现在,该是他们捏一把汗的时候了!还能对这些伪军讲客气!”汪梅发着怒气。
      “对这些小兵,我们也要讲党的政策呀!”秦伟山又说。
      “总指挥,您家请坐!”伪军朱班长把椅子搬过来。
      “既然你这么讲礼,我也就不客气了!你叫什么名字呀?”秦伟山也上了岸。
      “小的叫朱镇!乡镇的‘镇’”。伪军班长说。
      “我给你把这名字改一下,叫——朱正,就是弃暗投明,反戈一击的意思!”秦伟山笑着说。
      “朱正——好呀,好呀!这个名字有意义。”伪朱班长乐呵呵的。
      “我告诉你们,现在苏联红军节节胜利,一待攻克柏林,就要挥师东进,对日宣战。现在形势对日军十分不利。他们的末日就要到了!日军必败,中国必胜!这只是时间问题。你应该认清形势,弃暗投明,反戈一击呀!”秦伟山进一步开导他。
      “什么叫反戈一击呀?”伪朱班长问。
      “这都不懂,你的文化水平也太低了一点!”汪梅在一边说。
      “总指挥,我家穷得叮噹响,哪有钱上学呀?我没念过书,斗大的字不识几个!出来当兵,也是为了混碗饭吃,这年月,没办法过日子呀!”伪朱班长说着实话。
      “反戈一击呀,就是说把枪掉转过头来,比如说(秦伟山随手折了一根茅草),原来是对准我们抗日革命游击队的,现在用枪口对准你的上司,对准日本鬼子!”秦伟山耐心说服他。
      “这要被枪毙的呀!”伪军朱班长害怕了。
      “还有,把枪一扔,开小差,这也是一手呀!”秦伟山笑了起来。
      “哎,这比较容易做到!那我投奔游击队,你要不要呀?”伪朱班长问。
      “欢迎呀!我欢迎的是正大光明的哪个朱正呀!”秦伟山说。
      “共产党的书记真好,没有官架子,像农民一样好打交道。” 伪朱班长说到这里,把头一抬,“排长回来了!”
      秦伟山从椅子上站起来,饶平泰也拢了过来。
      伪朱排长骑着马来到秦伟山和饶平泰面前,下马后恭恭敬敬地对他们说:“贵军的信在赵县长的帮助下,我已交到高岛手中,他看了以后跟那个岗村进行了商量。”
      “他们怎么说?”饶平泰急切地问。
      “他命令我们撤出沙堤渡口;还写了这几个字,要我带给你!” 伪朱排长说着从衣袋中取出一张纸来,将它交到饶平泰手中。
      饶平泰将它展开,上写:“不拘一时,后会有期!”遂将字条交与秦伟山。
      此时,牛桂兰带着柳青等战士也向岗卡涌过来。
      伪朱排长对众伪军大声喊道:“全排士兵,马上撤离。”
      伪军慌作一团,不成队形,急急忙忙向城里撤去。
      大伙望着灰溜溜离去的伪军,又看了看高岛写的那几个字,从内心里爆发出一种不可抑制的激情;挥帽,举枪,拥抱,欢呼。
      “嗬——”欢呼声振响渡口两岸,经久不息。

      4

      “同志们:《孙子兵法》有句战争名言——‘不战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今天的沙堤渡口战斗,我们不费一枪一弹,跟几年前相比,有天渊之别呀!现在,我可以这么说:虽然我们付出生命的代价,但是,终于建立起这条水上运输线。我看哪,现在正是要把‘地下’和‘秘密’这两个字眼去掉的时候了,你们说是不是这样呀?”秦伟山站在高处大声说。
      “是的!”众响亮地回答。
      “只要日本侵略军一天不走,只要我主力还在大山里,这条运输线就是我们的生命线!我们有责任保护它,让其畅通,确保安全,这是你们神圣的责任!在此,我还要提醒大家回忆五年前的今日,也许战事繁忙,有的同志把这个特殊的日子给淡忘了,我可是一辈子也忘不了!今天,是鸿箭游击队成立5周年的纪念日。5年前的今天,天下暴雨,46位指战员从青龙岗出发。今天,已成长为一千多人的游击大队了!”秦伟山说到这里,被情不自禁的战士们的欢呼声打断。
      秦伟山将手一招,继续说下去:“现在我要代表鄂豫边区政府向为府河运输线作过特别贡献的鸿箭游击队全体指战员致以深深的谢意和革命的敬礼!不过,我今天没有戴军帽,军礼就改为鞠躬好了!”说罢向上千战士鞠了三个躬。
      场上响起经久不息的掌声和欢呼声……
      紧接着,战士们在拆除岗卡、路障,场上一片欢声笑语。
      秦伟山和饶平泰来到河滩上边走边谈。
      “你们当前的主要任务有这么几个:一是维护运输线,确保府河水运安全、畅通;二、加强各游击中队的政治思想教育工作,要定期召开中队长以上干部会议,发展党组织;三、要组建敌工部,展开对伪军十三师的分化、瓦解、统战工作。从目前形势来看,抗战胜利后,国共两党的磨擦、斗争肯定会很激烈的,甚至会有爆发内战的可能。作为一个军事干部,要把眼光看远些。”秦伟山说。
      “秦书记,我都记下了。”饶平泰掏出本子,边听边记。
      “平泰,婚后小夫妻感情如何?作为游击大队干部,不要因个人的婚姻而影响工作呀。”秦伟山话题忽然一转。
      “谢谢领导关心!我们感情很融洽,工作上互相支持,没问题!”饶平泰大声说。
      “那就好!她的安全,你得负责。最近,我们搞到一个机密:几年前,高岛曾采纳叛徒李海林的一个叫‘蝎子行动’的暗杀计划,他们企图以汪梅、柳青为诱饵,引你这个大队长上钩,将你拘捕,鬼子这一手很毒呀!幸好当年游击队把李海林及时干掉了,不然,也许可能会酿成大祸!这个计划虽然是几年前的事,但是,对敌人的暗杀偷袭行径不可不防!”秦伟山又说。
      “秦书记!你怎么弄到这么深层的机密?”饶平泰问。
      “这些情报都是靠那些出生入死的地下情报人员提供的。你认不认识那个伪保安大队长家烧开水的李婶?” 秦伟山说。
      “哦,记起来了,那年,我第一次入城在郭发财家里见过面的。当时她拎着个大铜壶很和气地从我身边走开。”饶平泰想起了这位默默无闻的李婶。
      “说实在的,我时时为她的工作捏一把汗,特别是当前,日伪内忧外困,分崩离析,她的安全受到威胁!” 秦伟山担心地说。
      “把李婶调离狼窝不就免此担忧了!”饶平泰说。
      “事情没有这么简单!你听我说:她现在伪保安大队长家中,耳听八方,深层的机密只有她才有可能获取;可是,身在虎穴,又时有危险!我也曾向她表示过将她调离县城,可她坚持不到万不得已,不离开原岗位。这是一位对敌工作经验十分丰富且对党的事业赤胆忠心的好同志呀!”秦伟山从内心里发出赞叹。
      “秦书记,听你这一说,我不免油然而生敬意!难怪,那次相遇时,她的眼神中流露出让人感到神秘的东西!”饶平泰说。
      忽然,远处传来牛桂兰的喊声:“老秦,我们回青龙岗吧!”
      秦伟山向她打手势,对饶平泰说:“走!集合队伍去!”边走边说,“你回去的第一件事就是挤时间把府河交通线的建立全过程(含经验教训)给我好好写出来!”
      “是!”饶平泰答道。
      回到人民手中的沙堤坝渡口,今天显得格外美丽,鸟儿在空中自由飞翔,鱼儿在清澈的河水里翻滚跳跃,河中民船来来往往,船上飞出那悠扬动听的民歌……游击队战士警惕地守卫着渡口。
      游击队两支队伍在挥手告别。
      队伍在府河两岸前进。
      游击队的船队在府河水域南下!运物资的船队一只接一只通过渡口北上!

      5

      某日下午。三匹快马正在孝南湖区郊野大道上驰骋。
      “鲁政委,眼看要下雨了,怎么办?”警卫员在马上问首长。
      “快!到前头村子避雨!”英俊的鲁民勒住马,抬头看了看天。
      三匹战马朝前头村子奔去。
      塘口村前土岗值哨的哨兵急问:“口令!是哪一部分的?”
      “我们是南下大军先遣队。同志,你们呢?”鲁民下了马。
      “我们是鸿箭游击队塘口第三中队!”哨兵说。
      “啊!同志,那你们女兵中队长程秋婷同志是不是在这里?”鲁民问。
      “程队长早就是我们大队的政委了!你是——”哨兵问道。
      “他是我们的团政委鲁民同志,我们作为南下大军先遣队,既来探路,又来找人的。”警卫员回答道。
      “早就听说,鲁政委是我们程政委的心上人。可惜,程政委在大队指挥部——离这还有几十里路程。鲁政委,你看雨都下下来了,你们就别再赶路了,就在塘口歇着,我们派战士到大队指挥部通报好吗?” 哨兵说。
      “哦,说是巧,又不巧,一到塘口就下雨了!”鲁民说得自己都笑了,“谢谢你这位同志,那我们就进村去。”
      说着,三人下马朝塘口游击队驻地走去……当鲁民书说明来意后,李小丰激动地握着鲁民的手说:“鲁政委,欢迎你的到来!可你得好好谢谢我们的饶大队长和我李小丰呀!”
      “是呀,是呀!我说过,要到抗战胜利的那一天再结婚。到时,小丰同志,你不是可以喝上两份酒吗?” 鲁民笑着说。
      “鲁政委既然这么说,我小丰不亲自到大队部去报信,就是不恭!鲁政委,你坐一会儿,我去去就来!” 李小丰转身跑了出去,骑上一匹棕色的马。
      不久,李小丰兴冲冲地赶到鸿箭游击大队指挥部。
      “报告!”
      “进来!小丰,什么事你这么急?”饶平泰问他。
      “大队长,那位鲁民政委到了塘口了!”李小丰使劲眨着眼睛。
      “真的吗?那得赶紧告诉程政委。”饶平泰霍地一下站起来说。
      不一会,郊野大道上,两匹快马一前一后直奔塘口而去。
      此刻,程秋婷心情激动,快马加鞭,恨不能立刻飞到心上人身边。
      塘口村,鲁民沿着小河堤岸在慢行,长着翠绿嫩叶的柳条随风飘摆,景色怡人。
      鲁民望着淌着清悠悠的春水的小河,不免回忆起那段往事。
      多年前,云梦府河畔:鲁民拉着穿学生裙衫的程秋婷站在河堤的柳岸在狂奔……两人偎依着坐在翠绿可爱的草地上。程秋婷:“你把那支安陆民歌《莫把我姐晒黑了》再唱一遍,我就答应你!”鲁民:“就这么简单?”程秋婷:“就这么简单!”鲁民唱道:“这山(嘞)望到(里个)那山(里个)高(外),我姐(里个)那山(嘞)砍柴(哟嘞)烧……”在甜美的歌声中,年轻美丽的程秋婷情不自禁地倒入鲁民的怀抱。
      想到这里,鲁民站在柳树下不禁深情地唱道:“冇得(里个)柴烧(咧)我来(里个)砍也……”激情的歌声飞出柳林,飞过小河……
      程秋婷正好赶到河堤一角,她翻身下马,努力克制着情绪,悄悄站在十多米开外的竹林边谛听这支熟悉的民歌,心灵中共鸣着爱的呼唤。
      “冇得(里个)水吃(也)我来(里个)挑,莫把(里个)我姐(嘞)晒黑(啰)了——”这动听的歌声将河中的鱼都吸引了过来,它们在清清的水中游呀、摆呀、翻滚着。
      程秋婷激动的泪流如注……她再也忍不住了!一边朝前奔去,一边喊道:“鲁——民——”
      鲁民听到这日夜思念的声音,停住歌唱,急忙转身朝喊声奔来:“秋——婷——”
      两人不顾一切地热烈地拥抱!
      树上的小鸟叽叽喳喳的叫着,好像是为这对恋人的重逢在歌唱!
      河水中的鱼儿欢腾跳跃,仿佛在为久别重逢的恋人起舞!
      鲁民、程秋婷并坐在小河岸边柳树下叙说着情话。柳枝随着微风中在轻轻摆动。
      “你受苦了!”鲁民深情地看着程秋婷。
      “常言道:尝尽人间苦中苦,方为世上人上人!特别是参加游击队之后,使我深刻体会到,在侵略者的铁蹄蹂躏下的中国百姓,多么渴望我们去解救他们的疾苦!”程秋婷意味深长。
      “说得对!我这次作为南下大军先遣队,在千里行军途中,我也深刻地感受到了这一点。不过,值得我们庆幸的是,世界反法西斯斗争如火如荼,祖国大地将要迎来抗战胜利的曙光。我告诉你,南下部队将在汉川、云梦、安陆一带布阵,我们可以并肩战斗呀!”鲁民激动地说。
      “那太好了!我们孝南湖区游击队一定会好好配合你们的战斗,尤其是物资方面,我们县各区早已作好了准备,就盼着大军早日到呢!”程秋婷热切地说。
      “一旦切断还在敌人控制中的汉宜公路和京汉铁路交通线,我军将对鄂中孤立的日军进行分割包围,不久,鬼子控制下的华中重镇——武汉将四面楚歌!”鲁民说。
      “没想到形势会发展得那么快!”程秋婷感叹道。
      “现在,斗争还有复杂的一面,我们要警惕和防止国民党、□□来抢夺人民抗战的胜利果实。所以,我军所到之处更要注意依靠群众,教育群众,团结群众。这些都要依靠地方抗日民主政府和游击队,你不会不尽心尽力吧?”鲁民笑着问她。
      “怎么会呢!哎,说了这半天话,当年曹铁臣是怎样加害于你,又是谁把你搭救出来的,你快讲给我听。”程秋婷急于想知道那一段往事的真相。

      6

      “事情是这样的:你逃走后,他们加紧对我进行莫须有的迫害,后来被云梦抗联所救。其中有的人与事说来你简直不敢相信!救我命的是何校长!要我命的是云梦中学的训育主任罗佑廷!”鲁民停了一会,慢慢讲起了那段伤心的往事……
      几年前,云梦县警长曹铁臣为了加害鲁民老师,把云梦中学的训育主任罗佑廷叫到警署办公室密商。曹铁臣说:“罗佑廷主任,这事明摆着,严刑拷打他不开口,今日把你请来,是要你给我出个好点子——要鲁民开口,说出程小姐究竟逃到何处?”
      罗佑廷说:“俗话说,打蛇打七寸,对付鲁民这样的抗联死硬分子,拷打是没有用的,这只能伤及他的皮骨。我劝你停止使用这种手段。”
      曹铁臣问:“那你说有什么比这伤筋痛骨的还要痛苦的妙招呢?”
      罗佑廷说:“有!鲁民最疼爱自己的不是躯体、四肢,而是他的嗓子!与他共事多年,我深知他视嗓子比生命还重要!如果你威逼他,再不老实交待出程小姐的去处,就将他的嗓子给毁掉,我保证他会乖乖地听你的。”
      曹铁臣说:“这好办,马上派人去弄药!”弄来药后,他们将伤痕累累的鲁民带进刑室。曹铁臣说:“鲁民!你听着,今天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如果你还不说出程小姐逃到哪里的话,我就要灌你失声汤——把你心爱的嗓子给毁了它,叫你永世不能再唱歌,成了个哑巴!”两个打手提住鲁民的双手,另一个揪住他的长发往后拽。旁边一个打手端着药碗,举碗欲灌。
      讲到这里,鲁民停了下来,也许是那段骇人听闻的迫害深深刺激着他!
      “想不倒,这个训育主任罗佑廷这么阴险!”程秋婷气愤地说。
      鲁民看着面前那清清的小河水,又打开了思绪……
      正当曹铁臣要下毒手之际,忽然何校长闯进行刑室,大声喊道:“且慢!有事好商量!”
      曹铁臣问:“何校长,有何见教?”
      何校长:“鲁民是我校音乐教师,嗓子比他生命还重要!你们不能这样惨无人道的对待一个进步青年!”
      曹铁臣又问:“何校长!那你替他说出程小姐的去处?”
      何校长:“我没有这个本事,但是,今天,我要以云梦县最高学府校长的身份来告诉你们:不能残害无辜!起码,你要给鲁民老师放宽时限,让他考虑、考虑!不然的话,我要到省教育厅去告你们!”
      曹铁臣想了一会说:“今日看在何校长的面子上,灌药就暂缓执行。不过,我要正告你鲁民,不要死心塌地跟我曹某人顽抗,顽抗是没有用的!限你三日内说出程小姐的行踪,不然,你的嗓子是哑定的了!把犯人带走!”
      这天夜里,身穿便衣的崔成急急走进云梦中学校长办公室说:“何校长,抗联行动小组决定去劫狱!”说着,他凑近何校长耳根小声说了一阵。何校长频频点头。
      第二天早晨,北风呼叫,天气骤冷,飞着小雪。两个头戴风披的清洁工拉着板车进了监狱大门。门警缩着头粗略地看了他们一下和板车后,放行。来到监狱一个角落,清洁工脱下雨衣。监房里:身穿狱警制服的崔成将监房打开对鲁民说:“鲁老师,请跟我来!”两人出了监房。
      监狱僻静处,崔成说:“快把这工作服穿上,然后跟这位工人一起出去,我掩护你们!”走到监狱大门,崔成说:“不好了!监狱长来了。你们千万要镇定!”
      监狱长走过来问:“这位清洁工怎么很陌生?”
      崔成说:“监狱长,原先那个工人病了,我的一位亲戚临时顶班。”
      监狱长问守大门的狱警:“这是怎么回事?”
      狱警说:“啊,监狱长——这事——问——崔成。”
      监狱长说:“崔成办的?出了事谁负责?”
      这时,崔成赶紧递上一个装了钱的信封说:“监狱长,是我表弟代劳,仅此一次,请多多包涵!”
      监狱长掂了掂信封的份量才说:“以后不准随意换人!走吧!”
      “就这样,我被救出了监狱,在抗联阵线的同志的帮助下,到了鄂豫边区,参加了新四军,后被派到延安学习。”鲁民一口气讲出了几年来埋在心底的话。
      程秋婷被鲁民的非人磨难和曲折经历所深深打动,多年来的疑团顿时解开。她深情地靠在了鲁民的怀里,鲁民轻轻抚摸着她的头。
      “那你认识一个叫汪梅的小姑娘吗?”程秋婷忽然抬起头问道。
      鲁民想了一下,说:“怎么不认识,这个小姑娘活泼可爱,她是我师部原政宣队的一名歌咏队员!”
      “后来呢?”程秋婷又问。
      “还有什么后来!后来,就是听说你下山参加了鸿箭游击队。”鲁民说。
      “再后来呢?”程秋婷故意地问他。
      “再后来就跟一个叫程秋婷的漂亮的女游击队政委坐在这塘口村的小河边谈情说爱。”鲁民开心地逗她。
      “讨厌!”程秋婷举着小拳头轻轻捶着他的胸脯。
      鲁民看了一下手表,“不早了,我们还要赶回临时驻地,在天黑之前,安置好先遣队的住宿。”
      “那什么时候,我们再见?”程秋婷依恋不舍地问他。
      “相信不会太久!这么说,也许具体一点:那就是到大军南下之时吧!”鲁民起身。
      “临别时,你就不想送我点什么东西给我做纪念?”程秋婷站起来抓住鲁民的手,殷切地看着他。
      鲁民望着天边彩虹,思索了一会,说:“好吧!我送你两句古诗:东边日出西边雨,道是无晴(情)又有晴(情)。”
      程秋婷望着渐渐远行的三匹战马,心中默念着鲁民刚才送给她的两句古诗……
      “东边日出西边雨,道是无晴(情)又有晴(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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