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鸿箭》白叶徐

30、喋血关帝庙 1945年

　　1

　　1945年，抗战进入到第八个年头。中国人民的浴血奋战即将迎来胜利的曙光。
　　4月某日傍晚。一辆日军的铁甲战车隆隆地朝孝感城南门方向驶来。战车上的那面小日本国旗在暮色中隐约可见。这喧嚣的马达声和血色的太阳旗的突然出现，犹如战争幽灵向孝感城步步逼近。
　　此时，伪孝感县保安大队长郭发财带领着别动队长赵五林及十多个队员在城南门口照例盘查进出城的人。他们似乎并没有察觉到铁甲战车，而正兴味正浓地拉扯着家常，借以放松一日来的紧张和疲倦。
　　两人正说得起劲时，那辆日军铁甲战车隆隆地驶过来。从慢行的战车内跳出两个荷枪实弹的日军警卫，随战车朝城南门口走过来。
　　铁甲战车停在南城门口。从车内走出一男一女，男的留着一撮胡须，身穿大佐军官服，腰间挂着一把战刀；那女子着深草绿色特工制服，形容俏丽，行步轻捷。
　　“大队长，是宇岛司令和美惠子小姐！”赵五林吃惊不小。
　　郭发财一跛一跛紧步上前，连声说道：“欢迎司令，欢迎小姐来孝感城！”接着对赵五林说，“快去通报高岛司令和岗村队长！”
　　“郭大队长，我看不必了。你的快派些人抬几块跳板来——”宇岛大佐指着南门吊桥。
　　五短身材的赵五林指挥伪军迅速抬来跳板架在吊桥上……铁甲车慢慢驶过吊桥，开进城门。
　　市民们像看稀奇般远远围观这辆日军铁甲战车。大家神惶神恐地议论纷纷。
　　约过15分钟，铁甲战车驶进日军驻孝感司令部。日军驻孝感司令官高岛闻讯跑下楼来迎接这位前任司令官。
　　“宇岛君、惠子小姐，二位来孝感城怎么没有先通知一声，也好让我到城门口迎接你们呀！”高岛谦恭地说。
　　“我们要学那游击队，用铁甲战车对孝感城来个偷袭！”美惠子很幽默。
　　“说老实话，我非常欢迎美惠子小姐的偷袭！”高岛这句话逗得三人大笑不已。他接着说，“说真的，二位在此时此刻来孝感肯定有一番意想不到的意义！”
　　“到书房细谈！”宇岛把高岛一拉。
　　高岛心领神会地说声“请——”，便领着宇岛和美惠子来到司令部楼上他的书房。
　　“与君共事多年，我们说话不必绕来绕去，那就开门见山地说了！我这侄女日前从广州回到武汉。她有两个心愿需在高岛君的帮助下才能完成，所以我带着她秘密来到孝感城。”宇岛直截了当说明来意。
　　“噢！”高岛带着几分疑虑，几分迷茫望着宇岛和美惠子。
　　“高岛司令！还记得五年前你我在一个叫什么的小镇遭游击队袭击的事吗？”美惠子问道。
　　“当年在卧龙镇，那样触目惊心的事件怎么会忘记呢！”高岛摸了一下自己的下巴。当年那惊心动魄的一幕如今又闪现在他眼前：“事已过去多年了，惠子小姐还提它干什么？”高岛摇摇头叹息。
　　“司令有所不知，我常常念着那两个女游击队员。我想借司令的力量，找到她们俩！”美惠子说。
　　“游击队是我们的死敌啊！小姐为何突然提起要找她们的想法？再说，到哪里去找？”高岛惊讶地问。
　　此时，宇岛向高岛偷偷递过去一个神秘的眼神：“高岛君，美惠子是我在身边唯一的亲人，她是想跟那两个女游击队员结拜姐妹，据说，因为游击队抓她时，那两个女游击队员对她很是照顾，甚至可以说是关爱；善良的美惠子，对她们所做的一切至今还念念不忘。美惠子，叔叔说的可是你的意思？”
　　“正是！”美惠子答道。
　　“那还有第二件事呢？”高岛接着问。
　　“让我跟岗村君同居。”美惠子毫不掩饰。
　　吃惊的高岛犹豫了一下：“嗯！这两件事都不好办：第一件不合时宜，中日双方是交战国；第二件不合我军方条例。如果上级追查起来，我可担当不起！”
　　“高岛君，你就放心地办吧！此事得到武汉战区最高长官西尾将军的默许。”宇岛在一边说。
　　“可有将军手谕？”高岛又追问道。
　　“有！”宇岛又转向美惠子，“惠子！你现在去宪兵队跟岗村君相会，我继续与高岛司令落实细节好吗？”
　　“那我就等着你们的好消息！高岛司令再见！叔叔再见！”美惠子说罢转身高兴地离开高岛书房。
　　宇岛轻轻走到窗前朝下望。当他亲眼看到美惠子坐进一辆军车，军车驶出大院后，才转身回到高岛身旁继续两人的对话。
　　“将军手谕呢？”高岛不松口。
　　宇岛不慌不忙地从黑色皮包中取出一份作战文本。作战文本上惊现“绝密”字样。文本封面上印着一只黑色爬行状的蝎子。
　　高岛双手接过文本，顿有所悟：“宇岛君，我的已明白将军的旨意！那小姐本人呢？”
　　宇岛凑近对方耳根：“她还蒙在鼓里呢！”

　　2

　　俗话说：再狡猾的狐狸也难免要露出她的尾巴！日军连日来在城北关帝庙一带的神秘活动难逃黄啸天他们那一双双厉眼。
　　关帝庙原来是一个香火极盛的地方，这些年来，战事不断，没有被日军炮火摧毁算是幸运；但是，在这民不聊生的岁月，谁个又有钱闲来此消磨时光？说来让人难以置信，由于人迹罕至，这里林木茂盛，桃花迎春开放，倒是一处风光幽静的地方。日军濒凡出入此地，究竟有何阴谋？
　　侦察人员连日来侦察到了点点滴滴的消息断断续续送到青龙岗县委驻地。有丰富的地下斗争经验的县委书记秦伟山也一时捉磨不到其中奥秘，连日来只听他说了这么一句：“歹人烧香怕是会坏了菩萨！”站在身旁的牛桂兰说话：“难道，鬼子想在那里建立一个什么秘密的基地不成？”她这猜想立即遭到秦伟山否定：“那地方，离我们防区不远，我们一次夜袭，不就把它报销了？”
　　说不清是哪一日，一辆黑色包车驶进青龙岗。汽车前头插着一杆白旗，车在高低不平的郊野大道上颠簸。
　　出乎意料，并车上走下来一男一女，竟是伪县长的身边亲信程秘书和他的夫人寒喧几句后，便将信送到秦伟山手上之后，离去。
　　在办公室里，秦伟山反复看信，颇有感慨地说：“敌人给我们出了一道难题：赴会，有危险；拒绝，遭耻笑。这——”
　　“老秦，这年月仗都打不完，这美惠子咋来结义关帝庙的遐思？这是否太远离了今日中日战争的主题？秦伟山一时也回答不上来。只是觉得这里面，有阴谋，有诡计，有诱惑，还有深不可测的中日文化的奥秘……“是不是通知饶平泰、程秋婷前来商议对策？”牛桂兰问道。
　　“恐怕不光是他们，我看，还得请彭政委和邹旅长也迅速前来才行。”秦伟山回答道。
　　事不宜迟，次日下午，青龙岗正在进行重要会议。与会的有新四军十三旅的首长，孝感地委主要负责人和鸿箭游击大队的大队长和政委。
　　“同志们，时间紧迫，下面围绕着这么两个中心议题进行发言。一、日军为什么在此时抛出关帝庙结义，究竟是何目的？二、我们如何应对？”主持会议的秦伟山开门见山说。
　　“我认为这是敌人的一次假和平宣传。表面上以结义为名，实际上暗藏杀机！直接危及我游击队员的生命与安全。我们可以不予理睬。”邹正刚说。
　　“敌人的这一手，极似他们几年前流产的‘蝎子行动’，他们的阴谋可能还是以控制两位女游击队员达到诱捕鸿箭游击大队长为目的，以此搞垮鸿箭游击队！”牛桂兰分析道。
　　“即使敌人这一手得逞，也改变不了目下他们孤立被动，面临失败的局面。这样的‘蝎子行动’对他们不会有什么意义的。况且我们也不会轻易上当！那么他们的动机会不会只是美惠子反战思想的一种表现呢？并无什么恶意！”彭光说。
　　“我同意彭政委的看法：从结义地点的选择、美惠子突然从南方的返回来看，我认为这是她个人的行为。”停了一会，秦伟山接着说，“平泰同志和秋婷同志，你们来自基层，也许更了解敌人，你们也说说自己的看法吧！”
　　饶平泰细心地听着各位领导的发言，想了想说：“各位领导的意见都说得很在理。不过，我觉得彭政委和秦书记说的更符合实际。因为，当年我亲自参加诱捕美惠子的行动，并在以后的接触中，感觉她那反战情绪的滋长与信中所说是一脉相承的。再说，她从南方返回武汉这大背景也与当前形势相吻合。所以并不可怕。如果我们不回应，反倒会被世人耻笑。”
　　“听你们发言后，我有新的考虑：关帝庙离孝感城北门约三里地，在一个小山凹里。我建议我们一方面派出侦察小组，实地考察；一方面请示师部后，再作答复不迟。不过，此事不宜拖久了，再说，反战这一和平攻略，不仅敌人可以用，我们也一样可以用，并以此瓦解敌人的斗志！”邹正刚继续发言道。
　　会上响起一阵掌声，表明与会者的意见基本取得一致。
　　“刘排长！我命令你立即带一个侦察班前去关帝庙一带侦察。平泰和秋婷同志暂不回去，就在青龙岗等待命令。小吴立即陪邹旅长、彭政委回小悟山，上级一有指示，便立即返回。”秦伟山接着又问道：“老邹、老彭，你们看这样安排可不可以？”
　　“你老秦真是个铁公鸡，连一顿晚饭都不给我们吃！”说着把彭光的肩膀一拍，“老彭，我们还是赶回小悟山吃我们的高梁饭去。”邹正刚笑着说。
　　大约又过了两天。上午，饶平泰和鸿箭游击大队女政委程秋婷正在草岗上边走边谈。一匹快马从岗边大道上奔驰而来。
　　“看，通讯兵小吴回来了！我们快回办公室听消息去！”饶平泰赶紧催促程秋婷。
　　当他们回到办公室，会议旋即开始。地委主要干部和鸿箭领导人与会。
　　秦伟山一手拿作战命令，一手拿指挥棒，指着赶制出来的立体的“孝感地区地形图”说：“同志们，上级同意我们的方案，并命名为‘雪剑行动’。（场中响起热烈的掌声）按上级的意图，先集中我军部分主力在孝感城周围形成包围圈。这个包围圈北起肖岗、陡岗、西河一带，由新四军十三旅负责；西达云梦伍洛、沙河一带，由八路军南下先遣团负责；南部的毛陈，东部的野猪湖一带，由鸿箭游击大队负责。这包围圈一旦形成，我们的小分队立即在孝感北城门到关帝庙一带摆好钳形攻击的态势。在确保安全的大前提下，我们的女战士柳青和汪梅才可以赴会。”
　　“秦书记，这么说，我们的复信可以发出了，派谁送去呀？”饶平泰问。
　　“这么重要的信件，如果黄啸天在就好了，可以由他设法送到赵坤南手中。”秦伟山说。
　　恰好在这时，小吴领着黄啸天来到办公室门口。
　　“秦书记，我有重要情况向你汇报！”
　　“啸天同志，你来的正是时候！快说，有什么新的情况？”秦伟山紧握着他的手。
　　“前些时，鬼子在城北门外一带进行宵禁，蒙着油布的汽车出出进进。他们鬼鬼祟祟地不知在干什么。还有人看见，几天前，鬼子带着好几个泥瓦匠、木匠到关帝庙去。”黄啸天说。
　　“难道鬼子在搞修缮不成？”秦伟山思忖了一会。
　　“秦书记！你看这样行不行，我推迟一天回东山，今晚带一个侦察班夜探关帝庙？”饶平泰霍的一下站来，大声说。
　　秦伟山没作声。
　　“老秦，我看行！就让平泰同志先熟悉一下未来的战斗环境！”牛桂兰说。
　　“要绝对注意安全！切不可未出师就先折兵！”秦伟山默默点头。
　　“那我现在就回孝感城送信去。”黄啸天说。
　　“你们要严密监视鬼子的一举一动，随时向县委报告！”秦伟山叮嘱他。
　　“是！”黄啸天说完转身匆匆上路。
　　入夜，沿着山凹小径，饶平泰带着一个侦察班悄悄向关帝庙摸进。
　　只见庙门紧闭。饶平泰一挥手，几个战士迅速跑到庙外院墙下搭好人梯，他们先后翻进庙内。
　　饶平泰轻轻推开折叠式木门，借着香烛台上的油灯的微光，尚能辨清里面的环境和摆设。这是关帝庙神位所在，泥塑像前是供香客进香的香烛台。一个战士不慎碰翻了烛台，发出“嘭“的响声。香台側房里忽然传来老道士的喊声：“是谁？”不一会，老道士带着哑巴，点着蜡烛从房中出来。哑巴咿呀咿呀地不知说些什么。饶平泰和两个战士赶紧躲在案桌下暗处。
　　老道来到香烛台前，扶正烛台说：“怕是夜猫碰翻的。”急忙行礼后，口中念着，“关帝保佑我们平安无事！”然后回房去了。
　　借着微微的星光，饶平泰等人又来到枯井旁。他用手电筒向井里照射一阵，并未发现什么异样。饶平泰低声说道：“撤！”几个战士迅速翻越围墙离去。
　　午夜，饶平泰带领侦察班回到青龙岗。
　　此时，秦伟山还没有睡，他独自在办公室里踱步，焦急地等待着。
　　饶平泰轻声地喊道：“报告！”
　　“发现什么情况没有？”秦伟山忙问。
　　“看得出来，关帝庙确实进行了一番修缮。我们没有发现任何可疑之处。不过，我发现庙里有个哑巴小道。我想在赴会前一天，把这个哑巴给换出来。”饶平泰有了一个新想法。
　　“你是想万一有事，可以作内应？”秦伟山又问。
　　“是的！”
　　“谁去合适？”
　　“我看李小丰可以！”
　　“好哇！你算是找到一个称心的搭挡！”
　　这时，远处传来几声鸡叫声。

　　3

　　几天后，春光明媚的早晨。孝感城北门洞开，一切显得平和、安祥。
　　穿着标准和服的美惠子肩挎日本女子喜爱的黑色小皮包，在两位日本姑娘的陪伴下，来到北门口。柔和的阳光照射在她身上，让她仿佛恢复到少女时代那种稚嫩与纯情！草绿底的和服上印着的粉红色的樱花，就像真的那样在这陌生的异国春天里迎风绽放。但是，她那双炯炯有神的眼睛却掩饰不住她内心的某些恐惧与不安，并透视出她的果敢和冷峻。她们身后跟着高岛、岗村、赵坤南等人。美惠子转过身来，向为她送行的人群轻轻地鞠了一个躬。她微笑着，就像鲜花般灿烂。
　　“美惠子，要不要我派几个卫兵随行？”岗村问道。
　　“不需要！我要的是和平和宁静的气氛！也不愿意让我的姐妹在关帝庙及其周边看到不协调的风景！” 美惠子说。
　　“那好吧！”岗村说。
　　赵坤南走上前去，握着美惠子的手说：“惠子小姐，祝你心想事成！我还有点公务，先走一步。”
　　“吃水不忘掘井人！赵先生，我不会忘记，是你给我牵的线！”美惠子笑了，她今天笑起来特别好看。
　　“不必客气！我只是做了一件中国人应该做的事！”赵坤南看着她那阳光灿烂的脸。
　　“美惠子，自从你叔叔回了武汉，这里，我就是你的长辈、至亲。你还有什么要求，就尽管说吧！”高岛走上来。
　　“高岛司令！你为了圆我这个异国结义的梦，足足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我真不知怎样感谢你才好！” 美惠子感激地说。
　　“中国有句俗语：‘善有善报’，我想惠子小姐你的善举一定会得到天下人的赞赏！我们大和民族酷爱和平的精神，一定会因为你而更加发扬光大！”高岛假仁假义地说。
　　“谢谢高岛司令的夸奖！谢谢！”美惠子的脸笑得更加灿烂。她向送行的人鞠躬，然后转身离去。
　　在孝感城北小道上，怀着美好愿望的美惠子，兴冲冲地走在前头，两个身穿和服的日本姑娘紧随其后。
　　此时，孝感城北门城楼上却是一片杀气腾腾景象，与刚才送行的文质彬彬的场面简直判若两个世界。机关算尽的高岛用望远镜在眺望。他发现城西北小山坡上，有两个穿着新四军军装的女兵正朝关帝庙走来。
　　“哟西！”高岛向贴近身边的岗村命令道，“‘神盾’立即行动！”
　　“嗨！”岗村跑下楼去了。
　　岗村走后，高岛拿起话筒拨通了电话：“西尾将军！我向你报告，‘蝎子行动’已经开始！”
　　话筒里传来西尾将军的声音：“高岛君，此举关系到当今武汉的战局，只准成功！不许失败！”
　　“嗨！”高岛脸上露出洋洋得意的笑。
　　在城门一侧军营，岗村一阵吹哨，“神盾”别动队员在迅速集合。岗村命令道：“统统的进入地道！目标——关帝庙！”
　　几个日军迅速搬掉地道口的伪装，“神盾”别动队员鱼贯进入地道……
　　且说，送走美惠子后，赵坤南心安理得地回到了住处。
　　汪桃迎上来劈头就是一句:“我四妹今天若是出什么事，我就跟你没完！”
　　“不会有什么事的！我刚才在北门送美惠子小姐上路时，觉得很平静，确实有一种友善气氛。”赵坤南一愣，小心陪笑。
　　“你还不知道，日本人往往是表面做的是一套，暗中搞的又是一套！”汪桃又丢过来一句。
　　“不过，从事情的开端至今，我还没有发现什么异常。美惠子小姐只带着两位女侍从随行，除此之外，没有别人。”赵坤南说。
　　“同胞至亲，我总还是放心不下。你赶紧派程秘书前去联络，就说为了便于向国人报导，以便掌握动态。”汪桃还是不放心四妹汪梅的安全。
　　“哎，夫人这主意甚好。我马上派程秘书前去！”赵坤南连连说道。
　　此时，在山凹里树林里，秦伟山、牛桂兰、饶平泰、程秋婷和游击队战士大刀张、黑牛、黑伢等聚在一堆，正焦急地注视着前方动静。
　　秦伟山用望远镜观察到：柳青、汪梅已走到庙前。
　　她们两人的到来，使替身哑巴——李小丰骤然紧张起来。只见他机警地扫视周围后，上前小声对柳青说：“美惠子她们已经到了，是三个女的，没有别人。注意安全，有事我会跟你们联络的。”说罢退到旁边。
　　老道走过来，面对柳青和汪梅有礼貌地说：“两位施主来了，请跟我来！”又对哑巴训斥道，“你在旁边愣着干嘛！还不快扫！”
　　哑巴（李小丰）张嘴咿呀一阵走开了。
　　柳青和汪梅有礼貌地说：“我们应约前来，有烦老道主引进。”
　　老道将柳青和汪梅引进庭院。
　　在庭院桃树前正出神观赏桃花的美惠子突然转过身来，面对着柳青和汪梅。
　　她太激动了！不知说什么好，事先想好的话给忘了个精光。
　　美惠子不免再次想起几年前那次遭遇：当时，穿着中国时装的柳青手捧鲜花用英语说道：“美惠子小姐，请接受一个中国女子的献花！”同时，她又想起自己被俘后在府河船舱内的一件事：汪梅：“美惠子小姐，我这里有一本《日军在孝感罪行录》，你如果想真正了解日本侵略军在中国犯下的滔天罪行，就送给你看吧！”此后，在现实教育下，她的思想开始转变。如今，美惠子更是像换了一个人似的——她的反战思想一天天地滋长……
　　美惠子决然折了两枝桃花，虔诚地举着它，对柳青和汪梅说：“中国民间有这样的话——借花献佛，请二位姐妹接受我的献花！”
　　柳青和汪梅对视片刻后，又警惕地扫视一下周围，然后伸手接过鲜艳的花枝说：“谢谢你的好意！”
　　“这桃花虽艳，只是容易凋谢，极似日本的樱花！”美惠子动情地说。
　　“樱、桃本是同科，所以它们具有同样的品格——艳丽，且在春天开放。”汪梅说。
　　柳青闪动着又黑又圆的大眼，深情地望着比自己身个略为矮小的美惠子，耳边回响着饶大队长和程政委，还有县委秦书记在临行前的叮嘱——遇事要冷静、沉着、勇敢、理智；判断要锐敏、准确……她带着理性的口吻说：“春天本来就应该像这关帝庙里的桃花一样，花枝招展，百媚千姣，可是，日本军国主义把我们中国的春天糟蹋得不像样子。恕我直言：小姐此行若真有诚意，你回去后，就应该向你的本部转达我们中国人民的意愿，敦促他们尽早放下武器，结束这场侵略战争！”
　　“对不起！我个人是无能为力的。今天我能做的是回忆过去，弥补过失！五年前那次针对我的行动，让我清醒地认识到我的行为给你们带来的伤害，我是带着谢罪和感激的心情来这关帝庙的，请接受我的道歉！”美惠子向她俩鞠了一躬。
　　“我们不仅是听一个人的宣言，更主要的是看他（她）们的行动！”汪梅说。
　　“我今天来就是要实践中日民间邦交的梦想，让我们三人结义在关帝庙前。”美惠子诚恳地说。
　　“如果你接受我们的三个条件，我们便答应你的要求。”柳青说。
　　“请说，是什么条件？”美惠子问。
　　“从今以后，再不做有损中国人民利益的事。”汪梅说。
　　“答应你！”美惠子回答得干干脆脆。
　　“第二，不能有军事人员在场：就今天来说，来这里见面，你坦诚地说，有没有不可告人的阴谋。比如说，在什么地方暗藏着军事人员或谍报人员？”柳青接着说。
　　“我向你保证：这两位是手无寸铁的大和馆舍的女招待，我的同胞。”美惠子信誓旦旦。
　　“第三，你回去后要将日本侵略军在中国的所作所为向日本人民如实相告！”柳青说出最后一个条件。
　　“没问题！我们可以结拜了吗？”美惠子急着问。
　　“噢，还有一点，按中国民间传统的做法，我们三人需各自报出自己的生辰时年，以便论资排座！”柳青说。
　　美惠子：“我生于1921年8月。”
　　柳青：“我生于1920年5月。”
　　汪梅：“我生于1924年9月。”
　　美惠子面对柳青：“那你应该是姐姐。”又面向汪梅，“那你是妹妹！至于我，既是姐、又是妹！”场上一片平静。气氛宜人。

　　4

　　可是，万万没想到的是，此时此刻岗村正带着盾牌卫队在城北通往关帝庙的地下通道内迅速向目标地点关帝庙冲击。
　　庭院枯井内，有了动静：枯井底一处井壁虚垒的石块被悄悄地拆除，露出可供一个人出进的豁洞。从洞中慢慢伸出可伸缩的架梯。
　　庭院里，老道点燃香枝，并把燃香分送给柳青、美惠子、汪梅。
　　柳青、美惠子、汪梅跪在香桌前，齐声说道：“我们虽然不同国家、不同年龄、不同籍贯，但是愿在此关帝庙前结为姐妹！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说罢，三人都露出灿烂的笑容，紧紧拥在一起。
　　关帝神坛前突然出现一排手持冲锋枪，头戴钢盔的神盾别动队员。
　　美惠子大吃一惊！
　　神盾小队长小松走上来说：“美惠子小姐，对不起，我们奉令缉拿这两个女游击队员！”
　　“你敢！今日的会见是经高岛司令同意报请西尾将军准许的。你们不可乱来！”美惠子喝叱气道。
　　小松队长继续逼上前去。
　　美惠子迅速从小皮包中取出一个黑色封面的本子，声色俱厉地说：“告诉你们！到目前为止，我还是黑谍组织的成员，论我的官阶应与高岛司令同级，你这小小的队长，还不给我快滚！”美惠子冲着小松队长向前踏了几步。
　　小松队长和众卫士吃惊地后退了几步，仍持枪站在那里。双方僵持了一会。
　　高岛神不知鬼不觉地突然出现，冷冷地说：“美惠子小姐！你刚才的话没错，不过，我告诉你：缉拿这两个女游击队员是西尾将军的指令，他的命令你不能不听吧？”
　　“这不可能！此次关庙结义是他亲口向我承诺的！”美惠子眼中露出深信不疑的目光。
　　“请看，这是他亲笔签署的命令！”高岛阴险地出示命令书。
　　美惠子一把拿过命令书，仔细地看着。看完后，她生气地“嗯”了一声，将它还给高岛，目光中充满鄙视。
　　“给我拿下！”高岛脸露凶相。
　　众“神盾”别动队员一拥而上，将美惠子架在一边；柳青和枉梅徒手进行反抗，寡不敌众，被鬼子抓住。
　　“我们要到国际法庭去控告你们的暴行！”柳青气愤地大声嚷道。
　　“哈哈哈！你们没有想到吧，今日会落到我的手中！告诉你，我还要钓更大的鱼呢！”高岛仰天狂笑。
　　日军粗暴地把柳青、汪梅分别绑在关帝庙庭院两棵大树下。两人先遭鞭打，后遭狼狗的嘶咬，遍体鳞伤，鲜血浸衣。柳青、汪梅宁死不屈，声声大骂鬼子的无耻暴行。美惠子在一边使劲挣扎，嘴里不停地叫喊，被两名彪形卫士死死架着。
　　哑巴（李小丰）见状心如刀剜，悄悄溜出庙门，钻进一片林子……
　　不一会，李小丰跑到游击队一方，脱去道袍和帽子，着急地说：“秦书记！大队长！出事了！鬼子从地道中偷袭，将柳青和汪梅抓住，绑在关帝庙庭院里的大树下，严刑拷打……”
　　饶平泰一听立刻横眉倒竖，拔出驳壳枪就要冲出去。
　　“别莽撞！鬼子正等着你去上钩呢！”秦伟山把饶平泰猛地一把拉住。
　　正在这时，山坡下有一辆黑色包车，车头插着一杆白旗，正朝山凹小树林驶来。
　　“看，他们派人来了！”牛桂兰指着山坡下的小车说。
　　只见黑色包车停在山坡下，从车上走下手持小白旗的赵坤南和程秘书，他们朝小树林走来。秦伟山和牛桂兰领着大伙来到林边旷地。
　　赵坤南上前一步说道：“贵军的两个女游击队员被日军神盾卫队绑架，实在令我等痛心！我赵某人深感内疚！但是，这突变的事件若要求得到解决，看来你们还得作些让步。”
　　“我方人员惨遭绑架，喋血关帝庙！天理公道何在？还要让什么步？你也是中国人，你有责任回去传达我方强烈要求——立即无条件释放我方两名女游击队员！”秦伟山义愤填膺地说。
　　“可是，高岛司令的意思是——要鸿箭大队长亲自到关帝庙去谈判，在一个文件上签字后便放人！事态急迫，对不起，我先走一步。”赵坤南说罢掉头离去。
　　饶平泰头上青筋直冒，大声说：“秦书记！你就让我去吧！”
　　“秦书记！我们打吧！”大刀张、李小丰等战士也上前强烈要求。
　　“同志们，不能性急！敌人明明变相在施行‘蝎子行动’，而且修有暗道通往城关，再说，现在柳青和汪梅也在他们手上！”牛桂兰耐心劝止战士们。
　　“桂兰同志说的对！鬼子五年前未得到的东西，如果在今天得到，这对讲信义的我们来说，实在是太残酷了！”秦伟山进一步说道。
　　“就算敌人故伎重施，我想，五年前他们没有得到的，今天也休想得到！”说完，饶平泰将拳头狠狠砸向土堆。
　　“平泰同志，我了解你此时此刻的心情：这两名女兵别的不说，在感情上，一个是你新婚的妻子，一个是你关心备至的战友；无论在感情上，还是道义上你都不能失去她们，更何况你是鸿箭游击大队的大队长。不过，既然到了这种地步，我们经营多时的‘雪剑行动’难道将其搁置？”秦伟山说。
　　在一边一直没有发言的程秋婷，此时立即拔出随身携带的明月宝剑，大声说：“秦书记反问得好！我们可以将计就计，实施‘雪剑行动’！秦书记，我强烈要求和大队长一起去执行任务！我们不能让我们的姐妹受欺凌，更不能让我们的民族受屈辱！”
　　“我们也去！”大刀张、李小丰、黑牛、黑伢等战士齐声附合。
　　“小丰，罗指导员生前留下的那支箭镖带在身上吗？”饶平泰突然问道。
　　“带上了！”李小丰不由自主地摸了摸身上那柄带着仇恨的箭镖。胸中的怒火被点燃了！
　　忽然，远处有匹快马朝这山凹小树林疾驰而来。不一会，通讯兵小吴翻身下马，将一封公函交给秦伟山。
　　秦伟山快速看完公函，即刻命令道：“上级指示我们按计划行动！同志们，出发！”
　　饶平泰冲在最前面，身后跟着那些被点燃怒火的鸿箭游击队的战士们！
　　在关帝庙庭院里，两只凶恶的大狼狗还在对着柳青和汪梅狂吠。
　　高岛和岗村站在一边狞笑。
　　另一边，美惠子声嘶力竭地喊道：“岗村！你没有良心，太让我失望了！”她被两名彪形卫士架着动弹不得。
　　赵坤南突然来到庭院，他走近高岛和岗村，小声说着话。
　　此时，身穿道服的哑巴（李小丰）悄悄溜进了庭院。

　　5

　　不一会，饶平泰也带着十几个全副武装的游击队员神不知鬼不觉地来到了庙门前。小松队长企图阻止他们进入，双方发生肢体碰撞。只轻轻一交手，饶平泰便用驳壳枪顶着了小松队长的太阳穴，闯进庙门。
　　“让他们进来！”高岛傲慢地招招手。
　　众“神盾”别动队员迅速收缩到高岛和岗村周围，端着冲锋枪对准饶平泰。
　　“大队长！”柳青、汪梅惊喜地喊道。
　　饶平泰对她们频频点头并投过去热切关爱的目光。
　　“你们的‘蝎子行动’是冲着我来的，何必对两个手无寸铁的女游击队员下此毒手？”饶平泰对着高岛大喊，喊声震撼关帝庙。
　　“饶先生！休要发怒。今天我们首先得感谢美惠子小姐，是她把你给请来了，不然，这些年来我一直在寻你，你在找我，就跟捉迷藏似的，始终未能见上一面——”高岛得意洋洋地说。
　　“饶先生！今天所发生的一切不是我的本意，我现在以一个日本平民的身份对你说话。”美惠子打断高岛的话，转身对两个卫士吼叫，“放开我！”
　　“松手！看住她！” 高岛挥挥手说。两个卫士松手，站在美惠子身边。
　　美惠子怒气冲冲地将一直捏在手中的黑封面的证件，当众把它撕得粉碎。
　　高岛、岗村吃惊地看着她的这一举动。
　　美惠子面对高岛和岗村说：“我的良心受到欺骗，就是你们，利用了我的反战情绪，制造了这一新的血案！”接着她先向柳青和汪梅道歉说，“我在这里公开向两位受害的中国姐妹表示道歉！”然后转对饶平泰大声说，“对不起，饶先生！”
　　“美惠子！你疯了？”岗村喊道。
　　高岛不理美惠子，对饶平泰说：“饶先生！我们总不能像这样老是站在这里对骂或发泄！根据皇军驻武汉最高司令官——西尾将军的旨意，只要你在这协议书上签字，我们立即放人！”
　　一名卫士上前将协议书递给饶平泰。
　　饶平泰在看这份协议书。上面写道：“游击队必须立即撤出孝南湖区；新四军应驻守原大小悟山；南下先遣队必须马上撤离湖北战区……”
　　“哈哈哈！你们也有害怕的时候！我们脚下站的是中国的领土，我们是中国人，为什么要撤离？要滚蛋的应该是你们——日本侵略军！”饶平泰突然仰天狂笑，字字震撼人心！
　　“你敬酒不吃吃罚酒！饶先生，你睁眼看看，这庭院里都是我们的人！”高岛原形毕露。
　　一个接一个的日军士兵似泉涌般从枯井中“冒”出来。
　　“其实，这关帝庙一带，已经被皇军重重包围！这井底有秘密地道直通孝感城北门军营，皇军占尽天时地利！你纵然是三头六臂，今天也休想从这庙门出去！哈哈哈！”高岛已得意忘形。
　　“我真替你感到可悲！目下，你们虽然占有局部的地利，但是人和、天时和更宏观的地利都在我们这一边！我可以告诉你，我新四军大小悟山的主力、南下先遣队、湖区鸿箭游击队已经对孝感城实施包围；地道，也救不了你们的命！如果你胆敢对我方的女游击队员再下毒手，我们就要你全城覆没！”饶平泰蔑视着面前这群气数将尽的恶狼，斩钉截铁地说出了泰山压顶之语。
　　高岛突然满脸惧色，急忙把岗村拉到身旁，私下嘀咕了好一会。
　　忽然岗村转身对饶平泰咬牙切齿说道：“饶平泰！几年前你设计诱捕我的至爱，如今，我设陷绑架你的妻子。这事由个人恩怨而起！我现在问你：你敢不敢与我拼刀剑，了结你我之间的这场宿怨？”
　　“笑话，堂堂一个中华男儿，怎么会在杀人魔王面前胆怯！”饶平泰大义凛然地回答。
　　美惠子飞跑到岗村面前，哭诉着：“岗村，你不能这样做，我现在虽然失去做一名职业军人的资格，但是，我还是你的未婚妻。多年来我一直爱着你，我不能失去你，我也不忍心看到对方受到伤害！”
　　“既然你连一名职业军人都不愿意当，说明你已经背叛天皇！你没有资格再来我面前言爱！”岗村极端无情的猛地把美惠子推开。
　　美惠子踉跄几步，她扶住桃树站稳，伤心痛哭。
　　“岗村！你这个无情无义的恶魔！你这样对待诚心爱你的美惠子，我都替你作为一名男人而害臊！你简直不是人！是魔鬼！”饶平泰怒目射向岗村。
　　岗村被激怒，猛地拔出军刀，咆哮着向饶平泰冲过来。
　　在一边早有准备的程秋婷，迅速将明月宝剑丢给饶平泰。
　　饶平泰接过明月宝剑，拉开步子也朝岗村冲杀过去。
　　“咣”的一声，刀剑猛烈碰击！二人死死顶住，两双仇恨的眼睛对视着！突然松开，然后激烈对击！一面是日军步兵刀法，另一方面则是中国民间剑术，双方都展示了精湛的刀剑技艺。
　　在这场生死搏斗中，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屏住了呼吸。
　　刀、剑对击。这铿锵的声音打破关帝庙的宁静；滴滴鲜血，洒落在这鄂北的荒原……
　　记不清，这算是几个回合了，饶平泰手中的剑在一次对击时，被日本军刀拦腰砍断。双方多处受伤，鲜血淋漓……
　　岗村更加疯狂地进击！饶平泰手持半截剑在拼命抵抗，明显处于下风。他在退却——朝庙门口退去。
　　哑巴（李小丰）的手伸进道袍，从中取出一个箭镖——罗忠指导员牺牲时前交给饶平泰的那个箭镖。
　　“大队长，接镖！”他突然张口喊道，并使劲将箭镖掷过来。
　　饶平泰一个筋头，接个正着。
　　顿时，罗忠牺牲前的情景浮现眼前：湖边荒屋里，罗忠从衣袋里抖抖索索摸出一个箭镖来断断续续地说：“平泰，希望你们用这利器……结果今天追击我……们的……日军宪兵队长……”
　　复仇的怒火在胸中燃烧。饶平泰扑腾着，从四米开外的距离，一个猛掷，箭镖呼啸着飞进！
　　岗村想躲闪，但是已经来不及了——箭镖正中岗村的咽喉，血从伤口喷涌而出，几经挣扎，岗村终于踉跄倒在桃树下。
　　忽然，美惠子向岗村奔去，抱起奄奄一息的他，大声呼喊：“岗村——”
　　岗村目光呆滞地望着美惠子。
　　程秋婷、大刀张、黑牛、黑伢冲到大树下，迅速将柳青和汪梅解救下来。
　　哑巴（李小丰）剥去道袍、帽子，露出真容。
　　“快撤！”饶平泰轻声命令。
　　黑牛背起柳青，李小丰背着汪梅迅速撤往庙门。
　　饶平泰、程秋婷、大刀张、黑伢等战士断后。
　　撤出关帝庙门口，黑伢向庭院里大声喊道：“惠子姐姐，快跟我们走！”
　　正在庭院桃树下看护岗村的美惠子听到这亲切的喊声，犹豫了一下，毅然放下岗村，朝庙门口跑去。
　　岗村突然挣扎着声嘶力竭地喊道：“美——惠——子——”
　　美惠子听见这撕心裂肺的喊声，不忍心弃下岗村，又跑了回来，深情抱起岗村，狂吻着他那带血的双唇……不一会，岗村气绝身亡。
　　美惠子毅然又朝庙门口迅跑。她跑到庙门口，向已经远去的鸿箭游击队喊道：“等等我——”
　　这时，高岛凶狠地向身边的“神盾”别动队员做了一个劈杀的手势：“嗯！”
　　“神盾”别动队员端起冲锋枪向狂奔而去的美惠子疯狂扫射。
　　美惠子身中数弹，还在往前奔！
　　饶平泰及其他游击队员听到背后传来急剧的枪声，突然止步，一起掉转头来往回看：美惠子在阵枪声中踉跄着朝前奔，突然她的整个身体如轻纱般飘了起来，像一只美丽无比的花蝶作瞬间的飞翔，然后又重重地跌下……
　　“美惠子——”众人悲愤的喊声震动原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