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鸿箭》白叶徐

27、忠骨铸军魂 内奸李海林

　　1

　　日军驻孝感司令部，灯火通亮。高岛、岗村、李海林鼎足而坐，岗村手拿一份作战文本。
　　“武汉总部派我来接替宇岛大佐，就是要尽快铲除孝南湖区的鸿箭游击队！我很欣赏岗村君的‘闪击计划’。李先生，你对此计划有什么意见吗？”高岛说。
　　“高岛司令！岗村队长的‘闪击计划’实在是高！但我有几点建议，不知能否说？”李海林说。
　　“噢，说吧！你的，从昨晚开始，已经是我司令部的参谋助理了！你有权利充分表达自己的意见，不必瞻前顾后。”高岛说。
　　“谢谢司令栽培！我的建议是：第一，关于行动时间，我认为宜提前至‘清明’这一天，也就是中国的农历四月五日。”李海林接着说。
　　岗村一听，心中顿时不悦，虽不便公开立即反对，但从表情上看出他反对李海林这一意见。
　　“岗村君，中国人的‘清明’是不是相当我大和民族的‘祭日’？”高岛问岗村。
　　“是的。司令！但是，我并不觉得这一改，就显得高明了许多！”岗村冷冷地说道。
　　“岗村君，你不必介意！我在西尾将军身边工作多年，对中国文化懂得比你多！我认为李先生这个建议很好！皇军要使今年的清明变成鸿箭游击队的祭日！这不仅是行动时间的更改，而是有着浓厚的中国文化色彩。更富有突击性！当你看见满山遍野躺着游击队的尸体时，你不觉得这是我们大和民族的伟大胜利吗！”说到这里，高岛突然站起身来，十分欣慰的仰天大笑了几声，接着问道，“李先生，请继续说下去！”
　　“行动计划中说兵分两路，直击野猪湖和塘口村，把两地游击队进行分割包围，各个击破，固然很好，但是，我还是认为美中不足！”李海林继续说。
　　岗村极为不快，霍地站了起来，质问道：“你难道还有什么三路、四路进攻的良策吗？”
　　“岗村君，你别激动，先坐下来听完李先生的意见后再作议论！”
　　“这第三路军，沿城关南门外护城河到沙堤口一带，设重兵把守，一来可以封堵从青龙岗南下的援敌；二来也可以切断塘口村游击队主力在皇军打击下北逃的路线，形成双重包围。中国有句古语叫‘瓮中捉鳖’！这是行之有效的一种战术！”李海林接着说。
　　“李先生，见识过人，不愧为我皇军司令部的难得的外籍参谋人员！此次扫荡成功，我一定要对你进行嘉奖！”
　　“为了迷惑敌人，我们先向下传达两线分割包围的作战部署，并有意向游击队的地下特工泄密，让对方上当！”李海林越说越得意。
　　“你在城中发现了游击队的可疑特工？”岗村一惊。
　　“是的！凭我天生的感觉！”李海林说。
　　“司令，来个全城大搜捕，立即将游击队的特工一网打尽！”岗村说。
　　“不、不、不！岗村君，我们跟游击队作战，不仅要学会公开的，还要学会隐蔽的形式。
　　“半月前，我遵司令的嘱托到郭大队长府上进行串门时，发现他家的保姆——李婶借给客人斟茶机会，迟迟不愿离开，后来又躲在内室门边装着做清洁，非常注意我跟郭大队长的谈话，形迹十分可疑！”说到这里。李海林起身，凑近高岛耳边小声嘀咕了一阵。
　　“喲西！我等着你的好消息！”高岛满脸堆着笑。
　　“还有一点，不知该不该说？”
　　“但说无妨！”
　　“我平日爱看《三国演义》，蜀国军师诸葛亮有一句战争名言——‘欲破曹公，宜用火攻！’司令，我想把它改为‘欲破鸿箭，宜用水战！’并把相关内容写进‘闪击计划’！”李海林说。
　　岗村腾地跳将起来，怒气冲冲地说：“我反对！水战是我皇军最薄弱的环节。李海林，你倒底是在替皇军出主意，还是在帮游击队的忙？司令，你可要深思啊！如果将李海林这个建议写进‘闪击计划’，岂不是拿皇军士兵的性命当儿戏吗？”
　　“司令！我在塘口生活了一段时间，对那里的村寨、山水以及游击队的战法，都有切身的体会！”
　　“我还是不明白其中的奥秘，请你仔细点说！”高岛问。
　　“离塘口村约三里外的府河中有一无名岛。我登过这个岛，退可守，进可攻，战术地位十分隐蔽重要；我还了解到：去年宇岛司令第一次扫荡塘口时，游击队就是预先撤离到该岛进行隐蔽，后又派小股力量返回塘口村对皇军进行麻雀战，诱骗皇军撤离了塘口。我想，这次，他们还会故伎重演。所以，想要彻底剿灭他们，水上决战是不可避免的！”
　　岗村涨红着脸说：“但是，水上作战并非皇军的强项。再说，一下子到哪里去弄这么多的船？”
　　“李先生提供的这个情报十分重要！船不成问题，我们可从两方面来解决：一是悄悄在辛安渡一带征用民船；二是请求西尾将军，从武汉派小火轮来支援。岗村君，你现在就去重新拟写作战计划！把李先生刚才说的几点务必加上！我必须天一亮就驱车前往武汉，向西尾将军报告！”
　　岗村无可奈何地：“嗨！”
　　次日晨，高岛的军车朝武汉方向急驰；
　　身穿日军军官服的李海林，在一名便衣保镖护卫下，到了郭发财的住处。
　　“李参谋今日来寒舍有何指示？”郭发财的言词间带些阿謏奉承的语气。
　　李海林也巧言相答：“同为日本人做事，何必分什么高下？指示说不上，消息倒是有一条！”
　　正在郭宅内室做清洁的，李婶立即停下手中的活，靠在内室门边偷听。
　　“是不是有什么行动？我们怎么配合？”郭发财急切地问。“看，把你急成什么样子了！行动倒是没有，活动倒是有一桩！”“你快说呀！什么活动？”“我告诉你！高岛司令决定近日带上大批人马到野猪湖打野猪；同时，还想到塘口一带水域捕捕鱼！”
　　“这倒奇怪！打野猪，何须带这么多人马，恐怕是李参谋故意说得让我开心的吧！”
　　“这是真的！是高岛司令那天在跟西尾将军通电话时，我偷听到的。”郭发财听到这里，兴奋得把大拇指一翘，说道：“痛快！”接着转身向内室喊道，“李婶，快到市场买些鱼肉来！我要跟李参谋好好地喝上一杯！”
　　（内应）：“是！”说着李婶掏出半截铅笔迅速在纸上写，写完后，又将纸卷成筒状，插进一膠筒里。拎着菜篮匆匆外出。
　　李婶匆匆来到市场。李海林的保镖阿三紧跟其后。李婶似有觉察，有多年特工经验的李婶，在买鱼时迅速将装有情报的膠筒塞进鱼嘴里，通过卖鱼老张将这重要情报在第一时间送到青龙岗游击队驻地。

　　2

　　话分两头：当天下午饶平泰、罗忠、程秋婷、石小英等人在送石林老师上路。因日前游击队答应石小英参军的要求，这样一来石林也就解除了后顾之忧，在与饶平泰、石小英依依不舍分手后，由李小丰和薛小云陪护，朝西北方向走去。送走石林，她们边说着话边朝土岗走着，准备回驻地去。一匹快马朝土岗前哨位奔来。
　　原来是通讯兵小吴。
　　因饥、渴过度，下马时他几乎昏倒。饶平泰等人急忙扶着小吴，朝伙棚走去。看完急件，饶平泰对身边的程秋婷说：“程秋婷同志，你去通知黑牛备马。我和指导员商量一会。”说罢饶平泰转身对罗忠：“时间紧迫，长话短说。我去青龙岗后，小英和柳青请你多多关照。我担心她们中的哪一个会出现反复，或她们之间发生矛盾，这对我，对鸿箭大队的影响都非常不好。现在，大战迫在眉睫，更要确保队伍内部团结和保持我们旺盛的战斗力！”饶平泰思索了一会说。
　　“平泰！你就放心开会去。相信我们会安排好方方面面的，包括你担心的事。说句心里话，同志们还等着再打一次胜仗，希望快点吃你和柳青的喜糖呢！”
　　夜幕浓罩着青龙岗，县委办公室已坐满了人，他们在等鸿箭游击大队长饶平泰的到来。
　　秦伟山面对办公室窗外漆黑的夜空，深深地吸了一口烟，然后朝窗外喷吐。一盏悬挂着的马灯照着与会的一张张焦急的脸，他们是牛桂兰、蔡仲豪等县委委员。
　　不知什么时候，饶平泰毫无声息地走进办公室。
　　“平泰同志来了！是不是马上开会？”牛桂兰走到秦伟山身旁问。
　　“等一等！”他转过身来看着饶平泰。
　　饶平泰忍住眼泪，说了声：“秦书记好！”
　　秦伟山上前几步，紧紧握着饶平泰的手，动情地说：“平泰同志，你父母惨死在鬼子手中的消息，我们都知道了。你在塘口的表现非常冷静，我代表县委感谢你！”
　　饶平泰再也忍不住了，眼泪似泉涌，哗哗往外淌。
　　与会同志都走到饶平泰面前，与饶平泰握手，以示安慰。
　　“平泰同志，你不要难过，要化悲痛为力量，去狠狠地打击日本鬼子！”牛桂兰说。
　　饶平泰擦拭眼泪，点点头，斩钉截铁地说：“这深仇大恨，一定要鬼子加倍偿还！”
　　秦伟山示意饶平泰坐下，然后走到自己的座位上，说：“会议现在开始。老蔡，你绘制的草图呢？”
　　蔡仲豪从屉格中取出草图将它展开。
　　“接地下人员可靠的情报，敌人的这次春末夏初大扫荡即将展开。”秦伟山指着地图说，“敌人兵分两路：一路攻击野猪湖，另一路攻击塘口，集敌伪近两千之众进行东西切割，迂回包抄，大有置我孝南湖区游击队于死地而后快之意。”
　　“形势的确十分严峻！湖区游击队就百来人马，怎能抵得住这次重击。我认为，游击队应作出明确选择：撤离湖区，向云梦泽乡转移。”牛桂兰说。
　　“我同意桂兰同志的意见。俗话说：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蔡仲豪说。
　　“我还补充一点：据情报人员报告，这个新任孝感日军司令——高岛，在某些方面，比前任司令更加阴险狡诈。他一上任就做了三件事。一是扩充神盾别动队；二是亲自到伪十三师驻地，拜会师长朱子奇，加深日伪勾结；三是重用叛徒李海林，把他收进日军参谋部当了一个外籍助理参谋。我们的敌人，通过这几个月的休整、准备，变得愈加强悍和难以对付。”秦伟山补充道。
　　“是这样的。虽然我游击队也壮大了好些，但是兵力悬殊实在是太大了，不具备与强敌展开阵地战的条件。所以，我的意见还是理智地主动回避，保存实力，来日东山再起，重返孝南湖区。”牛桂兰又说。
　　“情况就是这些。平泰同志，你也说说自己的看法！”秦伟山向饶平泰投过去信任的眼神。
　　饶平泰一直在静静地听，不停地在思考，他若有所思地说：“不知怎么我有个奇妙的想法。”
　　“说来听听！”秦伟山说。
　　“我的总体构想是跟敌人来一次捉迷藏和‘赤壁之战’。”饶平泰若有所思。
　　“你想依据那个小岛跟敌人进行水战？”秦伟山问。
　　“是的。秦书记！具体战法，我想这么进行。野猪湖地域辽阔，芦苇丛生，几百上千个鬼子根本派不上用场。游击队可充分利用其地形，以湖心岛为依托，跟敌人周旋，拖住敌人。伺机展开水上袭扰，准叫鬼子吃尽苦头。有了野猪湖的游击牵制，塘口方面，可以小股力量进行陆地麻雀战，大队主力提前上岛，以逸待劳做好战斗准备。还告诉大家：经这几个月来的筹划，我们有新老船只二十多条，每条搭乘五六个战士，加上我们的辎重，基本上够用。特别让我有信心的是：近来，我们预先打好了几条大船，如果配上足够的火力，加上群众的支援，我看，在府河、朱湖打一阵子水上游击没问题。”
　　“那赤壁之战地址选在哪里？”蔡仲豪有了兴趣。
　　“就选在离塘口三里多路远的无名岛南端。那里有许多礁石和小块丛林，我们可以用拉雷来对付登岛的敌人，然后，用汽油烧毁敌人的船只，最后，用我们的战船追击溃逃之敌。”
　　“何来‘拉雷’？这武器听起来很新鲜！”蔡仲豪问。
　　“上次武汉运药返回时在府河遭鬼子汽艇追击，我们把几枚手榴弹绑在一起，用绳索把它固定在木桩上，另一头——”
　　“平泰，你不用往下说，我这搞了多年武装工作的蔡某人，还有不知之理——另一头连接引线，待追敌临近时，猛拉绳索。这拉雷威力不大不小，据我估算，其杀伤半径不小于4米，一次可以毙伤敌人七八个吧！”
　　会场上一下子热闹起来，看上去，情绪很激动，大有跃跃欲试之势。

　　3

　　时光飞逝，岁月悠悠。一年一度的清明节又要到了。节前一天晚上，柳青、汪梅、春喜、冬梅等在女兵棚舍制作花圈，准备清明节悼念时用。
　　次日晨，天色阴沉。全体游击战士戎装焕发来到村前土岗，肃立在烈士坟前。
　　柳青和汪梅，彭水生和肖子文各抬一个花圈，分别敬献在王锦风和胡生发两位烈士坟前。
　　司务长跑上前，在两位烈士坟前献上几个馒头。嘴里念叨着：“王锦风和胡生发两位烈士，生前最爱吃我做的馒头。”
　　“王锦风和胡生发两位烈士离开我们快一周年了，在这一年来，我们为祖国浴血奋战，已经有4位战友先后献出他们宝贵的生命。要奋斗就会有牺牲！今天我们站在烈士坟前，可以告慰烈士的是：我们鸿箭游击大队从46人已扩大到4个中队，共126人。更令人鼓舞的是我们还组建了一支女兵中队。我们这支游击大队辗转在孝南湖区，正像《鸿箭战歌》中所唱的那样：‘哪怕只是闪电的一击，也定叫敌人胆战心寒！’今天是1941年清明节，我们来祭奠烈士，誓将踏着烈士走过的道路，继续战斗，直到把日本侵略军彻底赶出中国去！”
　　罗忠发言后，女兵中队长程秋婷走上前，指挥全体战士唱《鸿箭战歌》。
　　突然，从远处传来报警的枪声。
　　“同志们，为鸿箭而战的时刻已经来临！”饶平泰大声说。
　　战士们迅速散开，做好战斗准备。
　　饶平泰和罗忠进行紧急磋商。
　　近处，又传来报警的枪声。气氛更为紧张。
　　“这次敌人来的很突然！时间紧迫，我带第三中队在村前阻敌，然后向西撤退，牵制敌人。你和程秋婷同志带领主力按预定作战方案赶紧登岛。”罗忠说。
　　“三中队多是新战士，这样，你们会很危险的！”饶平泰担心地说。
　　“有李小丰、黄天宝、黑伢几个骨干，我们能对付敌人！时间已来不及多思考，就这样定了吧！”罗忠拍着饶平泰的肩膀说。
　　“全体战士注意，我命令三中队在塘口阻击敌人，其余同志迅速乘船登岛。立即行动！”饶平泰下达了命令。
　　“三中队跟我来！”罗忠带头向村东头冲去。
　　听见前面突然响起枪声，日伪军加快速前进。他们来到塘口村东，突然停住，高岛和岗村从下马上来。高岛用望远镜朝村中瞭望。李海林从后面赶上来，走到高岛身旁说：“司令！游击队多为短武器，我们不跟他们短兵相接，而对他们进行远程打击。”高岛频频点头：“哟西！你的这个建议很好！”说着转向岗村，“命令神盾别动队用迫击炮射击！” “嗨！”岗村指挥炮队：“向塘口村射击——”一阵排炮射向塘口村。
　　高岛用望远镜观察，远处塘口村的小树林、民房中弹起火……“鸿箭游击队，看你们还能往哪里跑？哈、哈、哈……”高岛狰狞地笑着。镇守塘口村东头，阻击敌人的游击队员们见此被动挨打局面，无不捶胸顿足！显出一番急躁情绪。
　　李小丰嚷道：“指导员，敌人很狡猾，进行远距离炮击，我们的火力不能发挥作用，怎么办呀！”
　　“我们没有炮！只有忍着点。等待时机！伺机进击！”罗忠的这番话稳住了大家的情绪。
　　“指导员，那还叫游击队吗？”黑伢问。
　　“问得好！黑伢，你说不叫游击队，那叫什么呀？”罗忠说。
　　“那……就叫‘鸿箭师团’！”黑伢摸了摸脑门说。
　　罗忠伸手摸了摸黑伢的头：“你有志气！”突然一颗炮弹在附近炸响，掀起的泥土一下覆盖过来。
　　罗忠迅速拉过黑伢，用自己的身体护着他。
　　敌人打了一阵炮后，步步向塘口村逼过来。“神盾”别动队冲在前面，用机枪、冲锋枪疯狂扫射着。树枝纷纷落下。
　　却说鸿箭游击队主力撤到孤岛上后，肖木生带着一个班的战士在滩头装置拉雷。
　　听见远处传来的枪炮声，肖木生不免心头一紧：“同志们！村里吃紧，我们赶快布好地雷阵，让‘神盾’鬼子兵也来尝尝‘铁西瓜’的滋味！”陈为民：“好！我们就多布点‘铁西瓜’，要炸得鬼子的‘神盾’变‘馄饨’！”众战士一笑，加快速度干起来。此时，在孤岛北港，女兵中队长程秋婷借助一片密林的掩护在调兵布阵，十几条战船一字排开。男、女游击队员已经各就各位，做好战斗准备。饶平泰来到北港滩头巡视水军。“老戴！你驾的这条大船是我们的旗舰，你多派一个舵工，确保它的安全！”饶平泰吩咐道。“饶大队长，有我亲自执舵，你还不放心？”老戴说。
　　“我是怕你年纪大了，吃不消。” “你说到哪里去了！四十出点头，正当时呀！”老戴哈哈一笑。“报告大队长，女兵都准备好了！请你检阅一下！”程秋婷跑过来报告。“秋婷同志，你辛苦了！”饶平泰与她一起向女兵中队走去。突然远处又传来阵阵密集的枪炮声。
　　“我真担心指导员他们……” 程秋婷停下脚步说。
　　“看来，小岛今天有场恶仗！这次敌人选在清明节气袭击，真是别有用心！”饶平泰稍停接着说，
　　这个高岛一直跟着西尾这个老奸巨滑的鬼子司令干，颇通中国文化，点击凶吉时辰是他们的拿手好戏，我们对他的这一手不可不防！还有，““叛徒、内奸——李海林这个败类在为日本鬼子推波助澜！”
　　程秋婷：“看来，锄奸也迫在眉睫！饶队长！就把这个任务交给我吧！”秋婷同志，这事稍后再作行动。目下我们要全力应对攻岛的敌军！饶平泰接着说。
　　程秋婷：“如果急旅长快速布兵南下，闪击花园或孝感，此围可解。”饶平泰：“我们真是想到一块了！走，巡岗去！”
　　4

　　为了让岛上的游击队主力赢得更多的战备时间，塘口村在敌人强大火力攻势下，鸿箭游击队阻击阵地在颤抖，在流血！罗忠指挥战士们顽强地阻击敌人！李小丰、黄天宝两挺机枪组成一张火力网，拼命压制鬼子的火力。
　　游击战士们猛扔手榴弹，敌阵顿时血肉横飞。有几名游击战士负了伤，仍坚持战斗。罗忠看了一下表后，命令道：“往村西头土岗撤！”战士们边打边撤，有的背起负伤的战友向村西头土岗转移。罗忠和李小丰走在最后。
　　高岛把战刀一挥：“前进——”大约有六、七百个鬼子和伪军一起向塘口村疯狂推进。“神盾”别动队打头阵冲到鸿箭游击队驻地前，高岛从战马上下来。李海林毕恭毕敬地伴在高岛身旁，说：“司令！这里就是游击队的驻地！”高岛从牙缝里蹦出几个字：“给我烧！”“神盾”别动队员将火把扔向棚舍……棚舍立即燃起熊熊大火，烟火冲天。岗村带着宪兵队挨家逐户搜捕村民，把那些来不及转移的群众强行驱赶到村中土坪上。
　　鬼子手持带刺刀的步枪把村民们团团围住。
　　村头土岗，李小丰见鬼子放火抓人，火冒三丈，嚷道：“指导员，鬼子把我们的驻地烧了。我们冲回去，跟他们拼了！”“我们的任务是拖住敌人，跟他们磨时间，保护岛上的主力和设施不受损失和赢得反击的时机！”罗忠将其按住。谁也没想到，黑伢悄悄潜回塘口村，躲在土岗后草垛旁，侦察了一阵敌情后，迅速溜进村去。村民们被驱赶到村中土坪上，岗村正用皮鞭凶暴地抽打村民。岗村恶狠狠地问：“游击队的那里去了？”“不知道！”村民怒目相视。“八格牙路！”岗村举起皮鞭又继续抽打村民，村民发出哀嚎。
　　看到亲人在受难，黑伢恨不得用手枪点射几个鬼子。但他努力克制着自己，不让眼泪留下来。他溜回村头土岗，来到罗忠身边，向他报告着什么。罗忠举枪毅然朝天射击，要将鬼子引过来。
　　听到土岗那边突然传来的枪声，日军士兵大叫：“村那头发现游击队！”。“八格牙路！给我追！”岗村丢下村民喊道。日伪军如潮水般涌向村西头土岗。村民们趁乱逃散。
　　村头土岗，罗忠把袖子一卷，说：“敌人引过了了！给我狠狠地打！”
　　机枪、手榴弹、手枪撩倒不少敌伪军。游击队在战斗中也有几个战士中弹牺牲。黄天宝手臂也挂了彩。
　　罗忠接过黄天宝的机枪，大声命令道：“李小丰，我掩护你们，你带着伤员和战士们赶快往赤岗方向撤！”说罢，他跳起来端起机枪，对着鬼子一阵猛射。
　　李小丰背起受伤的战士，对黑伢、黄天宝喊道：“快撤！”
　　机枪子弹打光了，罗忠抓过一支敌人丢下的带刺刀的步枪，与冲上土岗的几个鬼子，拼起了刺刀……
　　撤到土岗背后的李小丰听见土岗上没有了枪声，着急地喊叫：“不好！指导员出事了！黄天宝，你带领战士们先撤！黑伢跟我回土岗！”一场血腥的肉搏正在土岗上展开。
　　此时，李海林带着高岛来到小河边，他对高岛说：“司令！塘口残敌由岗村队长负责清剿。我们的目标始终不变——府河小岛！”
　　“李先生，这回要看你的了！按计划，我们的汽艇此时应该快到了！”高岛说。
　　“是！司令，你看，我们的船队来了！”李海林指着汽艇喊叫。
　　一只快艇拖着十几条民船，由远而近驶到堤岸下。
　　“统统的上船！”高岛得意地拔出军刀一挥。
　　日军船队逆水推进。
　　在船头，日军驾起了机枪。
　　船尾，船工在鬼子刺刀的威逼下，拼命往前划。日军船队向孤岛疾进。
　　孤岛滩头，饶平泰率男兵隐蔽在石礁和灌木丛中，严阵以待。程秋婷率女兵在其侧翼，柳青、汪梅在其身旁。大家注视着河上的动静。
　　肖木生和几个游击队员手拉绳索，十分紧张。
　　马达声越来越近，日军船队驶进小岛。
　　高岛在汽艇上用望远镜向小岛观察，李海林站在他身边。
　　“怎么不见游击队的船？”高岛问。
　　“我想是因为他们害怕，不知躲到那里去了。只要我们占领了小岛，就意味着鸿箭游击队被我们彻底摧毁！”李海林说。
　　高岛得意洋洋地：“我们的水军的确很强大，所向无敌！”说着拔出战刀向前一指，“射击——！”

　　5

　　正在孤岛带领游击主力与高岛的攻岛水军激战的饶平泰听战士李小丰来报：罗忠在战斗中受了重伤，立即对程秋婷交待了战斗任务后，即刻带了几十战士乘船到对岸去。上岸后一行五、六人直奔离塘口村约2里地的赤岗村。在一处荒屋前站哨的黑伢，见大队长一行赶来，急忙迎了上去。带他们来到一个隐蔽的屋子。赶紧扒开柴草堆。
　　饶平泰、柳青和汪梅扑到柴草堆前，饶平泰把血肉模糊的罗忠抱在怀里：“老罗——”柳青和汪梅赶紧撕开罗忠的上衣，为罗忠包扎伤口。柳青难过地摇摇头：“指导员失血太多！怕是真的不行了！”汪梅小声哭着：“指导员，你醒醒啊！”
　　好一会，罗忠才苏醒过来，用微弱的声音说道：“平泰同志，岛上的同志们都好吧？”
　　饶平泰眼含热泪，说：“同志们都很好！老罗，我真后悔让你带一个中队离开大队！”
　　罗忠摇摇头，轻声说：“你没有错！为了鸿箭大队，为了塘口基地，换了你也会这么做的。只是这次敌人来得太凶猛了！三中队前面受敌，后无退路，敌人这一手太狠了，这是我们没有估计到的。他们对塘口、对我们的战法太熟悉了！”
　　“我想，一定是李海林这个叛徒在兴风作浪，还有鬼子选在清明节动手，这一招太歹毒了！”饶平泰愤怒地说。“李海林这个叛徒一定要尽快除掉……”由于说话用力，罗忠胸口的血猛地又向外涌。柳青和汪梅赶紧拿出绷带用力压住伤口。
　　罗忠深情地看着饶平泰，他那双深邃的眼睛里似乎藏着许多秘密。停了一会，罗忠又攒足了力气，继续说：“我有三个遗憾！”“你说，我听着！”饶平泰看着罗忠。
　　罗忠让汪梅从自己衣袋里掏出一本染红鲜血的记事本，递给饶平泰：“记事本里记录了有关机密，你保存好！你从本子里找出一张相片来。”饶平泰很容易地翻找到夹在里面的一张泛黄的照片（照片中罗忠怀抱刚满月的儿子石柱，身旁是年轻的妻子胡氏）。“我再也没有机会抱一抱儿子石柱了，这是我第一个遗憾！”罗忠吃力地说。“老罗，你放心，我一定替你把石柱抚养大！”饶平泰安慰他。“第二个遗憾是不能喝到你和柳青结婚的喜酒！”罗忠惨白的脸上露出微微一笑。柳青眼泪簌簌往下掉：“罗指导员！”
　　“第三个遗憾是不能亲手除掉李海林这个民族败类，看到抗战胜利的……那一天！”说罢，罗忠从另一个衣袋里抖抖索索摸出一个箭镖来，断断续续地说，“平泰，其实我不懂……武术，不会……这玩艺，但是，希望你用这利器……结果今天追击我……们的……日军宪兵队长……”罗忠吃力地将脸转向汪梅，已无力说话，嘴在蠕动……
　　汪梅已成泪人，哭着说：“罗指导员，我明白你的意思，我这就跟你唱《鸿箭战歌》！”汪梅擦拭眼泪，哽咽地唱道，“暴雨倾盆下，箭出青龙岗。两耳风雷过，激情斗志昂。暂别亲人去，誓死保国疆……”
　　罗忠微笑着，慢慢闭上眼睛……
　　饶平泰接过那亮铮铮的箭镖，咬牙切齿，正要说一番话安慰自己的亲密战友，但是他发现罗忠双目紧闭，已停止心跳。
　　饶平泰抱紧罗忠渐冷的躯体，用力摇耸着，发出声嘶力竭的一声狂喊：“罗——忠——”
　　游击战士们脱帽，肃立致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