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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血洒太白峰 饶平泰一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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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白兆山下,饶平泰、李小丰、黑牛三人不约而同地拔出手枪,并迅速占据有利地形。岩石后的小树林丛中伸出三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来人。
李小丰小声说:“饶大队长!是三个人。”
“饶大队长!来人会不会是日伪特务?你看,他们穿着便衣。”黑牛问道。
“我看不像,如果是的话,那就不会只是三个,而应该是十三个,三十个!”饶平泰分析道。
“那会不会是安陆地下游击队?” 李小丰问。
“游击队又不认识我们,他们怎么可能跟踪到这里?”黑牛说。
“小丰刚才说的有点道理:在南门口,我们干掉鬼子哨兵时,不是有个自称是安陆抗联的吗?还有一种可能是上山敬庙的香客。”饶平泰说。
“你看,他们两手空空的,上山烧什么香呀!”李小丰两眼盯着来人。
“这倒也是。不管来者是谁,我们都不能放松警惕!注意隐蔽!”饶平泰叮嘱他们。
原来,山下来人正是安陆县抗联组织的同志们。
有一个长得方脸庞的叫饶平南的男子搭着腔:“哎,前面那三个人呢?他们不是一直走在我们前头的吗?怎么突然消失了?”
“奇怪!会不会是发现了我们,把我们当做伪军特务躲起来了?”身个高瘦的男子程国平也觉得蹊跷。
饶平南指着不远处一片林地说:“我看他们有可能躲在那片林子里呢?”
满脸露出一股英气的中等个儿男子魏岩组长语气平和地说:“平南,你不会弄错吧。不过从时间、路线等情况来分析,那三个人不会走得太远,而且目的地——应该就是这白兆山。难道他们真的有钻地飞天的本领?”
“魏组长,我们是不是鸣枪示意?” 饶平南问。
“哎,万万不可!这里虽然远离城区,自己的同志误会还说得清,万一被敌人发觉了,那祸就闯大了。” 魏岩说。
“那怎么办呢?”饶平南犯了难。
魏岩舔了一下双唇,说“我有办法:我们唱《国际歌》!”说罢他带头唱了起来,“起来,饥寒交迫的奴隶……”
听到这庄严的革命歌声,躲在岩石背后小树丛中的饶平泰突然从站起身来,情绪变得激动异常。
“大队长,你怎么啦?”李小丰、黑牛一齐说道。
“你们跟我来!”接着饶平泰也唱起了国际歌:“起来,全世界受压迫的人……”
李小丰、黑牛不会唱《国际歌》,但是凭感觉,他们觉得这不是一般的歌曲,收住了枪,跟着饶平泰往前走。
山上山下的这些人越走越近……是这令人热血沸腾的歌声使他们越走越近:“满腔的热血已经沸腾,要为真理而斗争……”
“同志!我们终于找到了你们!”魏岩紧紧握住饶平泰的手,激动地说。
“在这陌生的地方,凭着这歌声,我们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同志!” 饶平泰说着,自我介绍,“我叫饶平泰,是孝南湖区游击大队长。”
“我是安陆抗联行动组组长——魏岩。” 魏岩指着身边的两位同志介绍说,“这位是程国平同志,这位是饶平南同志。”
“饶队长,不认识了?在城西门口——”饶平南将鸭舌帽摘取下说。
“没想到,我们这么快就又见面了。”饶平泰紧紧握住饶平南的手。
六个人像久别重逢的老战友一般,不分彼此,他们坐在山坡草地上兴高采烈地交谈着。魏岩和饶平泰坐在偏西的一块草地上。
“事情经过是这样的:我听饶平南同志讲述你们的英雄事迹后,一方面对你们的英雄行为十分敬佩;另一方面,对你们的处境又十分担心。经我们细细分析后,认为你们离城后极有可能上白兆山执行一项什么秘密任务,我怕你们在这荒郊野岭遭遇不测,孤军无援,便扮成香客一路追随。” 魏岩说。
“谢谢魏组长及两位同志的关心。的确正如你刚才所说,我们此次来安陆是为了执行一项秘密任务,都是自家同志,我就不隐瞒了——是想请白帝庙的明月道姑下山,协助我们组建鸿箭游击队女兵中队。” 饶平泰说明来意。
“这想法很好!由于旧观念的影响和女同志的生理特点,现在女性参军的确很少。你把鸿箭游击队女兵中队建起来,不仅是在孝感,就是对云梦、安陆、汉川一带肯定会带来好的影响。我们在此预祝你们成功!不过,我们这次追踪你们,有些话该说的,还是要说,请不要见怪!” 魏岩又说。
“都是自己的同志,有什么批评、建议,直说无妨。”饶平泰说。
“安陆伪军联防大队长陈耀武,是一个老奸巨滑的家伙!鬼点子多,又是安陆本乡本土的人,你们三人在安陆的行踪,怕是难以避开他的眼睛,如果这家伙分析出你们上山的意图,连夜派重兵围攻山庙怎么办?这是一;二,就我所知,明月道姑自从来此白兆山后,很少下山,简直与世隔绝,加上她的道风,现在深受安陆民众的赞赏,她拒绝下山怎么办?”
“你刚才所说的确是我们面临的两个问题。不知魏组长有什么良策?”
“如果敌人攻山,你我都无法阻拦,只有放警觉一点。至于逃生的秘密通道,我做孩时听大人讲过,但是,长大后始终不知其奥秘!也许本来就是没有的事,你试想,太白峰顶东、北是悬崖峭壁,西、南是两个庙门,敌人只要把守好两个庙门,实在无路可逃呀!不知明月道姑或山上的老道人是否知道神秘通道。上山后,你不妨把这个问题向明月道姑明说,看她意下如何。”
“你说的有道理。上山后,在适当的时机我会把这个问题提出来。”饶平泰点头说。
李小丰突然走拢来说:“报告大队长,山下那边来了个小道姑。”
“那好,你们与小道姑一道上山,也许会了解到一些情况。有一点,我们可以向你保证,这白兆山下水陆要道,我会派出便衣帮助你们往外转移!暗语是李白的两句诗——‘桃花流水杳然去,别有天地非人间。’再见!” 魏岩起身说。
“‘桃花流水杳然去,别有天地非人间。’记住了,好诗句呀!”饶平泰轻声念道。
魏岩与饶平泰紧紧握手,然后带着饶平南和程国平挥手而别。
2
坡边山路上,一位小道姑正在上山。她突然放慢脚步,也许出于一种防范意识,见饶平泰三人如此装束,不免有几分疑惑和不安。
“你们是什么人?”小道姑警惕地问话。
“小道姑不必害怕,我们是孝南湖区鸿箭游击队。我先来自我介绍吧:我叫饶平泰,是该大队队长,我身边的两位是我手下的战士:小丰和黑牛。今日上山是为了拜会明月道姑的。”
“你认识我师傅?”小道姑又问。
“不认识。不过,这并不影响我见他的诚意。告诉你,小道姑,我们三人迢迢百里来到此地,拜会明月道姑的事还请你帮忙!”饶平泰直言不讳。
“看样子,你们不像坏人。我出西门时,把我吓死了!那里有许多鬼子和伪军正在收拾躺在地上的三具鬼子哨兵的尸体,这是不是你们干的?”小道姑说。
“你看像不像?” 饶平泰反问道。
“我看像,就是你们干的。” 小道姑审视三人后,语气十分坚决。
“那算不算是给明月道姑的见面礼?”饶平泰又问,
“我师傅才不稀罕这样的见面礼呢!像我手上拎的、背上背的这些东西才是我们白帝庙人的日常所需。看你们三人两手空空去见我师傅,还说有诚意呢!”小道姑操着随州口音说。
“小道姑,对不起!我们这次来安陆一路上遭敌人追杀,命都险些丢了,哪里还顾得上礼品。这样吧,让我和黑牛替你拿这些东西上山,不就是有诚意了吗?”李小丰上前说话。
“这山路实在难行。那我就先谢过两位大哥!”小道姑高兴起来。
李小丰和黑牛接过她手上和背上的东西。李小丰问她:“我不知小道姑叫什么,家住何地呢?”
小道姑眼圈一红,说:“我叫薛小云,老家随州。三年前父母被鬼子的飞机炸死了,是师傅看我可怜,把我带上山来的。哎,你问这些干嘛?”
“这么说,小云姑娘是在随州认识明月道姑的?”走在前面的饶平泰回过头来问道。
“是呀!这有什么大惊小怪的!”小道姑说。
“我是说,你师傅在三年前怎么会在随州,哎,我问你,你师傅的真名实姓可不可以?”饶平泰又问。
“当然可以呀!只是我从认识师傅那天起,到现在,我就知道大家都叫她明月道姑,别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小道姑什么也说不上。
“这倒也是,作为一个有名的道姑,总是埋名隐姓,深居简出的,这才有神秘感!”饶平泰说。
“我师傅一点都不神秘!平日接待香客,很平易近人,所以,自从我师傅坐镇太白峰后,道风高尚,白帝庙每天香火不断。都说白兆女仙姑下凡,还说什么这白兆山再现盛世香火。”小道姑说话时眉飞色舞,表情十分真挚。
“看来,安陆人很在乎这个白帝庙。小云姑娘,我们游击队虽然不信神拜佛,但是,很尊重别人的信仰。我还想问你一个问题:你师傅平日还练剑么?听说她的剑术了不得!”
“师傅每天练两场,风雨无阻,冬夏不断。”说着往天边望了一眼,“我们现在上到山顶,大约还需一个小时,到时也许正碰上师傅下午练剑的时候。看来,你这个游击大队长对刀剑颇有兴趣!”
“为求生存,立志救国,我年轻读体专时,跟老师学过几招刀棍,有机会跟你师傅学几招剑术,长些见识,那才有意思哩!”
“可惜我师傅只收女徒!就拿我来说,在山上觉得寂寞难熬,时间多得不好打发,便想跟师傅学学剑。一来,我缺乏耐心,二来,三天两天需下山买些生活用品,我便选了下山购物这差事,日子长了,练剑也就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了。”
“小云姑娘,你心地善良,性格开朗,很逗人喜欢。我有一事相求,不知你可否答应?”
“什么事?”
“我想请你帮我劝你师傅下山,共谋抗日大计!”
“这恐怕要遭到我师傅的拒绝的!一个人既然选择了上山修道,那她的心就留在山上,山下的事,她便视而不见。眼不见,心不烦,诚心修道,终成大果。”小道姑告诉饶平泰。
说着众人来到一处危岩边,此处陡峭、狭窄、弯曲难行。行人须側身贴着石壁,从缝中钻过。
“我来带路!大家须小心!” 小道姑说着一跃而上,攀岩、抓树,行步轻盈。
饶平泰、李小丰、黑牛相继跟随,顺利通过这段险路。
翻过山口,来到太白側峰,离主峰已经不远了。
大家痛快地吐了几口粗气,站在一块巨石上。
“看上去白帝庙离我们不远,可是没有半个钟头,怕是到不了那里。”小道姑说。
“有小云姑娘在前引路,白帝庙也变得离我们近了!”
“饶队长,你这张利嘴,不仅可以打游击,还可以用来登白兆山哩!今日上山,一点也不觉得累!”
“你是不累,可累坏了我的两位战士,你看他们两个额头都沁出了汗。”
“我免了你们三人的香烛钱还不行呀!”小云姑娘这句话,若得大家都哈哈大笑,忘乎彼此。
虽然登山有些累了,加上昨夜通宵未合一眼。但是,为了一个目的,游击队员拖着疲乏的身躯攀爬到白帝庙西庙门前。
小道姑面对李小丰和黑牛说:“二位大哥,就把东西就搁在这。”又对饶平泰,“饶队长不是想看我师傅练剑吗?请跟我来!”
翻过庙側矮围墙,站在围墙外的陡崖旁远望,安陆全城,尽收眼底。
饶平泰不禁叹道:“好一派祖国山河,却被那日本鬼子蹂躏得不像样子。小云姑娘,你不痛心疾首?”
“又有什么办法呢?谁又能改变这一切?”小道姑说。
“我们!”饶平泰突然说。
“就凭你们几个?”小道姑正欲放声大笑,却立即收住笑声,接着说,“这里风光秀丽,但是险象环生。有的人为了站在落魂坡上观风景,失足落崖,粉身碎骨。几位大哥可要小心呀!”
“小云姑娘放心,我们枪林弹雨都不怕,这点实在算不了什么。” 李小丰拍着胸口说。
四人满移脚步来到庭院上围墙边,小道姑小声说:“看!庭院草地上练剑的,就是我师傅。”
饶平泰俯视庭院:一年轻女子,身穿灰色道袍,正在草地上练剑。
3
草地上练剑的正是明月道姑。此时她正全神贯注地在练武当剑法,只见她动作舒展、柔慢宽松。但,每每那一击,却十分有力。明月道姑时而屈膝、盘腿;时而腾跃,冲刺,剑路流畅,动作娴熟。特别是她那急转身的劈斩动作,干净利落。突然,明月道姑将剑一收,换手握剑,将剑深深地插入草地……
围墙后上方突然响起一阵热烈的掌声和喝彩声。
明月道姑一声吼叫:“谁?”说着迅速拔出明月剑,呼呼地挥舞了几下,摆出迎战姿态。
饶平泰一个腾跳,落到院中草地上。
明月道姑见来人身穿便服,形体威猛,不觉心中暗自吃惊。
“请明月道姑休怒,我等慕名而来。”饶平泰上前施礼。
“为何不走正道,却从院墙外钻进来?”明月道姑厉声问道。
“若从庙门而入,必然惊动道姑,那刚才的精妙场面,还会有吗?”饶平泰不动声色说。
“那你不怕本道责怪你的鲁莽和无礼?”明月道姑又问。
“山路崎岖都难不倒我,今日既登太白峰,就是旨在坐拥太白!”
“好大的口气,敢问,你是何方人士,竟敢在此口出狂言!看剑!” 明月道姑说罢挥剑朝饶平泰刺来。
在慌乱中,饶平泰随手操起一根木棍迎击。你来我去,往返好几个回合,一时难分胜负。
站在边上的小道姑、李小丰、黑牛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师傅别打了!他是孝南湖区鸿箭游击大队饶队长!是好人!”小道姑在一边着急地喊道。
明月道姑收住剑,饶平泰收住棍。
两人对视一会,饶平泰将棍一放,上前施礼,说:“真是不打不相识!今日让我领教了明月道姑的武当剑法!实在令我敬佩!”
“饶队长,从师何方,这棍棒怎么很少见?”
“说来见笑!本人早年在湖北体专学体育,这棍棒还是老师教的。就叫它‘无名棒’!”饶平泰说。
两人对视后狂笑不已。
一个有心,一个存义,彼此一见如故。夕阳中,饶平泰和明月道姑在庙南门外草岗上且走且谈。
“小云姑娘刚才说明了我的来意。不管明月道姑是否接纳我的请求,这事且搁在一边。恕我直言,刚才,我看到了一个真实的明月道姑!”饶平泰说。
“此话怎讲?”明月道姑问。
“不因上山修道而偏安一隅,对外界仍然保持高度警觉,此乃英雄本色也!” 饶平泰又说。
明月道姑听后发出一阵狂笑后说:“一个严守道门清规的普通道姑,碌碌无为,何来‘英雄本色’?你刚才所说未免耸人听闻?”
“说真的,刚才跟道姑的交手中,让我初步领略了古老的武当剑法,如果不是肩负抗日的重任,我真想上武当拜师学艺,或从师明月道姑,一切从头开始!”
“你这个游击队长很幽默,会说笑。我想,你的战士一定跟你相处得很融洽。”
“在我的队伍中,有不少是武术爱好者,有的耍刀,有的使飞镖,因为我也爱习武。所以第一天就跟他们混熟了。如果有像明月道姑你这样的剑术师傅,传授点我们民族的古老剑术,我相信,我的女游击队员一定会掀起一场习武的高潮。”
“你们游击队里有女兵?”明月道姑惊讶地问。
“目前还不多,只有5个。由于抗日斗争的需要,春节后我们决定成立一个约30人的女兵中队。恕我直言,这个中队长非你明月道姑莫属!”
“我?一个道姑去当抗日游击队女兵中队长,这不被天下人视为奇谈怪事么?”
“女兵,自古有之,并不稀奇!春秋战国时代吴国便首建女兵,后来有花木兰替父从军,宋朝穆桂英挂帅抗金兵的传奇,当今我海南琼崖更有红色娘子军连的英雄故事。如今国破家亡,人民生灵涂炭,难道我们鄂中大地就不可以建女兵中队去抗日救国吗?”
明月道姑一震,但马上保持平静,说:“可是,你跟我说这些又有什么用呢!我朝起夕眠,从早到晚看的就是这苍山绿树,闻的就是鸟语花香,念的是道家经文……我觉得这里清静安宁,远离世俗烟尘,我已经习惯了这种生活。”
饶平泰激动地说:“道姑!难道你真的不关心我们被蹂躏的国土以及在鬼子炮火下受灾受难的天下百姓?佛家也好,道家也罢,口中念念有词,嘴里边说的不就是普渡众生,解救人间苦难吗?难道你就这么狠心只想到自己、个人!难道也不为你的双亲、你的最亲爱的人,甚至还有你身边的尚未成人的小道姑着想,让她们盼到抗战胜利的那一天?”
明月道姑心里受到强烈震撼,默默不语,她陷入沉思。此时此刻,有一种激情奋进的旋律由远而近,由弱到强,在她的心中响起……
那是四年前,在云梦县城街头:城关的合唱团正在街头演唱抗日歌曲——《黄河大合唱》,音乐青年教师——鲁民正在指挥合唱团在激情演唱。歌词唱道:“风在吼,马在叫,黄河在咆哮,黄河在咆哮……”云梦街头:鲁民带着一群女生在张贴抗日标语时,被伪警察发觉,伪警察吹警哨,学生们在逃散;城关中学校园:某日傍晚,鲁民跟一女生在校园的一片草地上边散步边谈话……
想到这些,明月道姑突然扶住身旁的一棵古松,自问:“难道我的一颗心已经死了?”
饶平泰站在一旁注意着明月道姑的举动,走上前对她说:“没有死!明月道姑,你还很年轻,你能做很多益国益民的大事!你应该离开这个地方到抗日前线去!”
“让我想想——” 明月道姑扶着树。
“师傅,吃晚饭了!”远处传来小道姑的喊声。
“饶队长,我们回去用膳吧!”明月道姑作了一个请的手势。
4
用完膳后,明月道姑把饶平泰带到庙舍客房前,她说:“饶队长,眼看天色渐晚,庙里本不留客人,无奈情况特殊,你们三位今晚就将就在这间屋里安歇,屋舍狭小,请多原谅。”
饶平泰往屋内瞟了一眼,说:“明月道姑,多谢你等热情接待,让我们三人,在安陆城中困斗了大半天的人,还能有个安身之地,有冒犯庙规之处还请多多原谅。”转身对李小丰、黑牛道:“小丰、黑牛还不赶快感谢明月道姑一片热心!”
李小丰、黑牛:“谢谢明月道姑!”说罢两人走进客房。
“饶队长,如果你还没有倦意的话。本道姑想邀你到凉亭下一叙。”明月道姑突然喊住了饶平泰。
“道姑请——”饶平泰说。
两人来到凉亭下,择位就坐。
“饶队长,如果方便的话,我想托你替我打听一个人。”
“他是谁?”饶平泰问。
“他是我在云梦城关中学读书时的音乐老师。” 明月道姑说。
“是不是叫鲁民?”
“是呀!你认识他?”
“几年前,我从湖北体专毕业后,在武昌一所中学教体育。因为当时我和几位同学在老师的影响下,热衷于体育救国,所以,对他的音乐救国的做法,也觉得颇为新鲜。可惜,并未谋面。你为什么突然提起鲁民老师?”饶平泰问。
“说来话长。我原名程秋婷,世居云梦镇。抗战前,我在云梦城关中学读书。鲁民老师教我们音乐。正像你刚才说的那样,他热衷于音乐救国,经常教我们演唱进步歌曲。在他的影响下,我对音乐也产生了浓厚的兴趣。高中毕业后,我无钱到外地读大学,又找不到事做,闲居在家,非常苦闷。一天,我正在家中练字。鲁民老师找到我家,告诉我一个好消息:学校决定聘我做低年级的音乐、舞蹈老师。从此,我便跟鲁民老师共同担负起全校的音乐课程。不久,抗战爆发了,我们组建了合唱团,经常到城关街头演唱抗日救亡歌曲……在工作中,鲁民老师热情鼓励我,一边努力教学,一边刻苦自修音乐,争取日后去武汉考音乐师专。那一段时间,他手把手地教我练声,教我乐理知识,有时,为了学习音乐知识,经常熬到深夜。日子久了,我们之间产生了爱情。就这样,我们有过一段甜蜜的日子。”
说到这里,明月道姑停住了。她心中思念的火苗又被那段难忘的回忆所点燃。
“后来呢?”饶平泰轻声问道。
“好景不长呀!日本鬼子来了,云梦城关沦陷后,原伪警察署长曹铁臣傍着日本人的势力,当上了伪军城防大队长。他看中了我,多次差媒人到我家来说亲,要娶我当姨太太,都遭我严词拒绝。他后来打听到是鲁民老师深深爱着我——就认为鲁民是他婚姻的最大障碍。不久便以聚众闹事,抗日分子的罪名把鲁民老师打入监房。他还假惺惺地让我去探监,然后用警车把我绑架到他家中,千方百计引诱,软硬兼施逼婚。我在无奈之下,假装答应跟他成亲,然后,伺机逃出魔窟,往鄂西北荒野之地逃亡。辗转十余天,正遇天下大雪,又冷又累又饿,昏倒在路边。幸被薛琴师傅搭救,收我为徒,并给我取了个道号——明月。师傅在两年前不幸逝世,我便来此白兆山,做起了白帝庙的道姑。”
说到这里,明月道姑两眼已闪动着泪花。
听完明月道姑的讲述,饶平泰深深为她的不幸身世所感动,说:“明月道姑,原来你也是这动乱时代的受害者!你放心,塘口距云梦城关不过百华里,关于鲁民老师的事,我可以托地下工作人员去办,这并非难事。这样吧,回塘口后,我会通过各种渠道,去打听鲁民老师的下落。”
“我担心他已不在人世。因为,我逃离曹家后,曹轶臣这老賊必然迁怒于鲁民老师,加害于他!”
“明月道姑,你不必这样悲观,像鲁民老师这样的热血青年,他的不幸遭遇,一定会受到各方爱国人士的关注,说不定已营救出狱。不管怎样,我向你保证,回到塘口后,一定通过我党地下组织,千方百计寻找鲁民老师。”
突然,传来小道姑的喊声:“师傅,晚诵时间快到了。”
“小云在喊我。每天的晚诵,是我必不可少的功课。我去了,多多保重!” 明月道姑起身拭去泪水。
“明月道姑——”饶平泰欲言又止。
走了几步的明月道姑回转头来说:“饶队长,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是,在这白帝庙里,命运还是由苍天说了算。你回房歇息去吧!”说完,她踏着碎石小路回寝室去了。
饶平泰仰视天庭,皓月当空,乱云翻滚,格外凄清,今晚的感觉绝非一般。
5
鸿箭游击队在安陆城的活动,引起了日军驻安陆司令福田大佐的惊恐不安。
他正与孝感的宇岛大佐通话,许多日伪军军官也顾不上吃晚饭,空着肚子端端正正地坐在长方形的桌旁。
话筒里传来宇岛大佐的声音:“根据你描绘的样子:高个、方脸、浓眉大眼,那一定是他——新四军鸿箭游击队大队长饶平泰!我们正四处找他算帐,他怎么跑到安陆去了呢!”
“谢谢宇岛君提供的情况!”福田大佐放下话筒。
福田大佐来到长方形桌旁宣布:“军事会议现在开始!”
“嗨!”全体军官肃立。
“从云梦、孝感传来的信息足以证实鸿箭游击队已经进入我们驻地——安陆!他们一行三人,一连杀死我们的三名士兵重伤二人后,现在不知去向。武汉总部西尾将军命令我们——”
在座的日伪军军官刷地起立待命。
“一、确切了解其真实意图;二、不惜代价将其抓捕(或击毙)归案!听明白了没有?”福田大佐说。
“听明白了!”说罢全体军官整齐坐下。
“司令!我的认为:他们极有可能跟安陆的地下情报组织取得秘密联系,然后采取一次联合军事行动!” 宪兵队长星野说。
“我的认为:游击队突然前来打探安陆城防、驻军的情报,可能是为袭击我军火库做准备!理由是前不久,他们成功袭击了孝感军火库!” 荻村副官说。
“我觉得前面两位长官说得都不是。”伪安陆联防大队长陈耀武突然说。
星野和荻村立即咆哮如雷,让陈耀武欲言又止,情景十分尴尬。
“让陈队长说下去!”福田大佐立即予以制止。
“我认为鸿箭游击队队长亲自出马,是为了寻找一个不为常人注意又颇为神秘的人物!”陈耀武说出自己的见解。
“是谁?”宪兵队长星野凶狠地问道。
“白兆山上的庙主——明月道姑!”陈耀武说。
陈耀武的话引起在座日军军官的不同反映:有的认为是无稽之谈,不屑一顾;有的则认为有独到之处。
“此话怎讲?”福田大佐问。
“我的一位侄女远嫁孝感东山头,前不久回娘家探亲。还到我这个叔叔家里聊了些话。她告所我那里的游击队活动的很厉害,据说,游击队春节后要扩招女兵,要建什么女兵游击队!” 陈耀武说 。
“女兵游击队?”福田大佐不解的问。
陈耀武继续说:“是的。要建女兵,就要有女兵头子,明月道姑身怀绝技,又年轻,这是他们的最佳人选,所以这位游击大队长亲自来安陆,目的只有一个——请她下山。”
“仅凭这点捕风捉影的消息,就下这个结论,未免有些太过于武断了吧!”宪兵队长星野不屑一顾。
陈耀武进一步说道:“我还可以拿出三点有力的证据。”。
“陈队长,你的说下去!”福田大佐说。
“一、他们三人在安陆结伴而行,不敢恋战,说明他们的作战意图不在安陆城区内;二、从城南门的格斗场面来看,电话机吊挂着,说明皇军是在打电话时,遭到游击队袭击。话说回来,如果皇军当时不打电话,也就是说不会危及游击队,他们不一定会作出主动袭击,造成三名皇军被打死;三、游击队得手,据目击者提供的线索来看,是奔白兆山而去,而并非离开安陆城。”
“喲西!说得有点道理。”福田大佐说。
在座的其他军官也频频点头,表示佩服。
“陈队长,那我们现在马上上山吗?”福田大佐忽然问。
“司令,我是安陆人,对安陆的一草一木都了如指掌。这白帝庙易守难攻,我们不可强攻,只能智取!” 陈耀武说罢,离座走近福田大佐,对他耳语了几句。福田大佐频频点头。
“大家听着!今晚攻山,我们采取东西合围,巷子里赶猪的战术。宪兵别动队必须带上铁锚、火把。出击——” 福田大佐发出了命令。
晚上,日军兵分两路,从西、南两个方向登山。福田大佐坐镇西路军,陈耀武随行;星野、荻村坐镇南路军。
由于饶平泰对日军来夜袭早有防犯,加上明月道姑深明大义且又谙熟下山暗道。虽寡不敌众,但是明月道姑以一当十,浴血奋战在腹部受重伤的情况下,仍挥剑砍杀,保证了游击队员们安全下山。可是庙山上却留下可怖的一幕:日军几乎一无所获,气极之下,拿老道姑、管庙老人出气,两位老人被迫跪在庙内庭院地上。
气极败坏的福田大佐气势汹汹地从一个士兵手中夺过火把,吼道:“八格牙路!把这白帝庙放火烧了!”
“司令息怒!这白帝庙已有上千年的历史,唐代诗人李白曾在此庙山居住多年,留下难得的中国古代文化。所以说白帝庙是安陆百姓的精神寄托,信仰所在,百姓说——‘没有住房可以,没有庙不行。’如果司令要长治久安,就千万不能烧庙!”陈耀武劝阻道。
“难道就这样白白地放走游击队?”福田大佐气冲冲地走向跪在地上的老道姑和管庙老人,“你们的快说,游击队和明月道姑跑到哪里去了!”
老道姑、管庙老人怒目相对,一言不发!
“八格牙路!烧死他们!”福田大佐咬牙切齿说道。
几个鬼子立刻上前将老道姑和管庙老人绑在一棵大树上,在她们脚下堆上干柴,然后将火把扔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