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为方园》山茶法拉栗

3、第 3 章

　　手机屏幕显示时间是十八点。
　　方园和往常一样准时下班，踏上归途。
　　与往常不一样的是，她怀里还抱着一个纸箱子。
　　箱子最下面放着常年使用的办公物品，最上面是生机盎然地波斯顿蕨。
　　说是工作，其实大部分都是整理身边事务，并没有什么正经业务，所以也没什么可惜。
　　孤身走在路灯照耀下的街道，白天的事历历在目，一时萦绕在方园的心头。
　　实际上是裁员。也许是为了维持公司的体面，方园一次都没听说过裁员这个词，但不管今后方园做什么、怎么做，那个地方都没有方园的容身之处了吧。
　　迄今为止的人生，到底是什么呢？
　　上了回家的公交车，方园从包里拿出手机，安装上耳机，打开APP哔哩哔哩。
　　她看着视频中分享生活日常的UP主，心里由衷地羡慕。UP主的生活协调感很强，勇于表达自己的想法，按照自己的意愿生活，这很幸运。
　　接纳自己，活出真实的自己。这样才能给自己心灵松绑，才能打破桎梏自己人生的枷锁。
　　方园突然意识到，她到底想做什么呢？
　　记得小时候曾经说过对将来的梦想，大概是上小学的时候吧。
　　同学们从座位上站起来，报上名字，谈论将来的自己。教师、画家、医生、科学家等等。
　　想象着未来的自己，躺在未来的梦想摇篮里。用天真无邪、稚气活泼的笑容和词汇在描绘。
　　过去的影像就像方园手边播放的视频一样，鲜明地在她的脑内流淌。
　　可是，她想不起来自己当时说了什么。
　　同学们都幸福地沉浸在自己描绘出的未来中，开心地聊着天，时不时笑得往后仰。
　　或许，她只是随口说了句无聊的话。
　　她不知道说什么，就连现在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理所当然地过着平淡无奇、简单重复的生活，害怕在变化的生活中醒过神来，发现自己连自己都不认识了。
　　真是可悲。越长大，越容易迷失自己。没有梦想的人生，犹如行尸走肉，整日浑浑噩噩。
　　这就是人类这种生物吗？还是只有像方园这样的人才会这样呢？
　　如果是这样，难道不应该生而为人吗？
　　就在方园这么纠结的时候，车内广播传来了站台语音播报。
　　她关上手机屏幕放进包里，站起身来，手搭在入口附近的吊环上，等车停稳。
　　环视公交车内，回家的人意外的少，一定都在加班，过了下班时间才回家吧。
　　一如往常的景象。但是从明天开始，方园将看到不同的景象，因为她已经失去了乘坐这趟公交车的意义。
　　白昼将尽，夜幕总是在不经意间悄悄降临。那么的突然，那么的猝不及防。
　　月亮，又绕着地球转了一圈，与路灯相融。
　　究竟是月亮照亮了街道，还是那些由人创造出来的路灯将月亮照的发了光。
　　因为太亮了，浮在空中的自然光照不到方园的眼睛。
　　方园走着走着就突发奇想：今晚想喝杯久违的酒，感觉很有喝酒的兴致，时间也很充裕，不如宿醉一次吧，会是什么样的情景呢？
　　在去便利店的路上，一座建筑物突然闯进了方园的视野——墨绿色屋顶的小楼。
　　这是一条走了七年的路，屋顶如此华丽的建筑物，方园想她平时不可能没注意到。
　　望着它，有种说不出的奇妙感觉。她一边觉得不可思议，一边好奇的走近。
　　建筑物的门上写着Goodnight Coffee，店门口散发出混合着浓郁花香的咖啡香。
　　多么令人沉醉的香味啊。
　　方园想起，被人们称为“医学之父”的古希腊医学家希波克拉底，曾致力于香味疗法的研究。他认为最好的保健法，就是把香气送入脑中。它在治疗宿醉、头痛时，把各种鲜花摆在患者四周，借花朵散发的香气来醒脑、提神。
　　——沉醉其中无法自拔的方园决定进去看看。
　　“欢迎光临。”
　　迎接方园的是一位老奶奶。她身穿黑色旗袍，搭配绿色披肩，头发梳得干净利落。尽显端庄与贵气的同时，还散发出一种摄人心魄的魅力。
　　“晚上好，请问还在营业吗？我想来杯咖啡。”
　　一个客人也没有，为避免唐突，方园大致确认了一下。
　　“晚上好，我一直在等您。”
　　老奶奶说得方园好像是预约的客人一样，这让方园有些不安。
　　“没有菜单吗？”
　　“没有，本店对新客只提供一种咖啡。”
　　“新客？一种吗？”
　　方园更加不安了，老奶奶坐在吧台里微笑着。
　　“那个，怎么没有看见其他的店员呢？”
　　“就我一个人做咖啡的。”
　　“是、是吗？那就麻烦您了。”
　　安静，没有音乐，方园始终坐立不安。
　　趁着老奶奶制作咖啡的空隙，园索性打量起咖啡店的装潢。
　　店内摆放着木制家具，桌上放着蜡烛香薰，暗色架子和柜子充满着Art Deco风情，在暖色灯光的照射下显得古朴而温润，让四周布满的鲜花都泛出几分古意。
　　过了一会儿，随着咖啡豆在研磨时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听觉变得轻松起来，使人心情舒畅。真是奇妙的感觉。
　　“让您久等了，请慢用。”
　　方园面前摆着一杯美式咖啡，纯粹无暇的黑色，在白色马克杯的衬托下显得格外耀眼。
　　紧盯着咖啡的她恍惚间陷入了一种错觉，以为自己会被咖啡吸进去。慌忙移开视线，做了个深呼吸平复情绪。虽然知道不可能发生，但身体还是微微出了冷汗。
　　方园想起鉴赏咖啡，虽然需靠嗅觉、味觉与口感各司其职，相辅相成，才能建构完整的感官世界，但人体感官侦测风味的雷达幕大小，依序为嗅觉＞味觉＞口感。
　　她把鼻子凑近马克杯，嗅了嗅味道，咖啡独特的香气刺激着她的鼻腔。
　　一瞬间，她的全身溢出了发光的能量，所有的细胞都叫嚣着——每天早上喝的那杯不是咖啡！
　　身体开始颤抖。老实点，方园一直在心里念叨，可就是停不下来。
　　右手靠近马克杯，手指轻轻搭在把杯把上，手的颤抖传递到马克杯，咖啡差点洒出来。
　　方园带着僵硬的笑容看着老奶奶。
　　老奶奶坐在吧台里盯着方园看，眼神笃定，微笑淡然。优雅的姿态和蕾丝手套相得益彰，散发出从容而高贵的气息。
　　好安静，稳得可怕。这样的氛围调动了方园压抑很久的情绪，端起咖啡灌进了嘴里。
　　既令人震惊，又令人怀念。这样表达最恰当。
　　“味道怎么样？”
　　“很特别，很好喝。”
　　“那太好了。”
　　听到方园的夸赞，老奶奶微微一笑。她的笑容太有感染力，方园也跟着嘴角微微上翘。
　　“好久没喝这么好喝的咖啡，心情也变得很平静呢。”
　　方园最在意的就是，心态的从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