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第 5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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礼堂里感受不到时间。
墙上没有钟表。
烛台上凝固的蜡油堆，烛光早已熄灭。
唯有微弱的月光，透过巨大的彩绘玻璃窗在你们的身前撒下斑斓的光斑。
空旷又安静。既感受不到时间的存在，也没有任何人的陪伴。
敦……每次禁闭都要忍受着这样的感觉吗？
你不禁低下头望去。
敦正蜷缩着身体，枕着你的腿，他已经睡着了，只是在睡梦中仍然皱着眉，连睫毛都在颤抖。
是因为疼痛吗？
你这么想着，可很快被转移了注意力。敦浅浅的呼吸打在你的小腹，你觉得敦的呼吸可爱的同时，也开始感到有些困扰。
于是你轻轻抚摸敦的额发，他的呼吸声果然变小了些。
你注视着敦睡梦中的脸，不自觉弯起了眼睛，当你的视线移向他脚上的钉锤时，你抿紧了唇。
伤口已经不再向外流血了，可钉锤也没有取出。
你仰起头。
黑黢黢的礼堂圆顶映照着淡淡的青色月光。
你不知道自己做得对不对……
按照院长的指令，原本敦应该一个人顶着脚上的伤口，在礼堂罚跪直到惩罚结束。
但你做不到什么都不做，于是你留在了礼堂，不仅留了下来，甚至还把敦的跪罚改成了膝枕……
从未见过光的人，不会知道自己身处黑暗，你担心此刻短暂的温暖会给敦带来更深的痛苦。
因为敦的牺牲，你换来了这份工作，可这并不是你想要的，敦已经让你窥见有关这所孤儿院残酷的一角……
要离开吗？
只要升起这个念头，你就会想到敦在你怀里哭泣的画面。
敦付出了沉重的代价为你换来的工作，不管怎么样，先试试看吧？
在你沉思的时候，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有人来了。
你还没出声叫醒敦，他就睁开了眼睛，他茫然地盯着你的小腹似乎还没反应过来，半晌才眨了眨眼，“噌”地一声坐了起来。
因为动作的幅度太大，牵扯到了脚上的伤口，他的眉毛动了动，可大概是太过羞赧，连呼痛的声音都没有，只是整个人跪坐在原地红着脸。
“柃乃……”
你歪头刚想思考敦突然害羞的原因，门后就传来开锁的声响。
咔哒。
礼堂的大门被打开了。
“时间结束。”
看守牧师的影子在昏暗走廊的烛光下，被无限延伸成黑色的长影。
这时，敦的抽气声从你的身后传来。
你转过身，发现他正咬着嘴唇伸手拔钉锤，握着钉锤的指骨已经用力到泛白。
钉锤被猛地拔出，血流如注。
来不及说些什么，你环顾四周，看到了祭台上只剩下凝固蜡油的烛台。
你刚一站起，麻痹感就从跪坐了许久的双腿处传来，稍微揉了揉腿部肌肉，你半走半跳地来到祭台前。
将烛台尖端留下的一点蜡屑剥掉，你比划着绷带大概的宽度，利用烛签裁剪身上的连衣裙。
只是布料不好切割，加上烛台不好掌控的原因，切下的布料时窄时宽。
“嘭”。
你的身后传来重物摔倒的声音。
是敦摔倒了吗……？
你转头一看，果然是这样。
摔倒的敦双手死死按压着脚背的伤处，低着头短促地呼吸着。
血液滴滴答答从他的指缝间落在地面。
真是……
你抓着手里的烛台和绷带快步跑了过去，指尖刚一碰到敦按着伤口的手指，敦的手指就好像怕火的昆虫般抽搐了下。
你抬起眼，发现敦一副十分愧疚的模样。
你只好安抚性地伸出指尖点点他的手指。
他的手放松了些。
于是你顺着他放松的指缝滑入，缠绕，五指相扣。
敦的瞳孔放大了些。
你五指相扣地牵起他的一只手，在空气中放开。
有了第一次的经验，另一只手就变得更加容易，几乎是毫不费力就拉开了他的手。
在敦的双手都离开伤口的那一刻，你赶紧将裙布绷带缠绕了上去。
绷带一圈一圈缠绕着，绕到最后一圈，你将剩余的绷带系上蝴蝶结。
“呼……”
做完这些，你悄悄吐出一口气。
“柃乃……”是敦的声音。
你抬起头，发现敦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红了脸。明明月光很微弱，他紫色的眼瞳却像坠入星光的湖面，就这么闪烁着看着你。
好可爱。
你又弯起了眼睛。
可惜温情的时间总是很短暂，门口的看守牧师已经不耐烦地敲门。
你只好牵着敦站起，离开了礼堂。
走廊上。
牧师正在前面带路。
“你的房间在那栋建筑的最里面……”
牧师指了指窗外右手边的那栋建筑，你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是一栋外观像是仓库的房子。
“对了。”牧师停了下来，瞥了眼你身边的敦，“中岛会带你过去。”
说完这话，他转身，拐进走廊的另一个分叉口。
你看着牧师消失在走廊深处的背影，将目光投向身边的敦。
目光刚一落到敦身上，他便倏地垂下眼。
空气安静了大概有两秒钟。
“一起走……好吗？”他说。
你一路“搀扶”着敦走进那间像仓库一样的房子，穿过走廊和一扇扇紧闭的大门，你们终于来到了牧师所说的你的房间。
说是搀扶似乎也不算……因为敦压根没有把重量压在你身上，轻飘飘的。
“到了…”敦的声音也轻飘飘的。
敦是很容易害羞的孩子。即便没有把重量压在你的身上，一点肢体接触就会让他耳根发红。
你注视着敦发红的耳朵，想道。
房间的门没有上锁，只要握住把手向下拉就可以打开。
刚推开大门，空气中的灰尘就让你忍不住咳嗽，你抬眼看去——
这是一间很久没有人住的房间，四周的角落结着蛛网，略显空旷的家具布满灰尘。
很普通的房间，只是……你总觉得对于孤儿院而言，这样的配置似乎有些过于好了……
是你对孤儿院还不够了解造成的错误印象吗……
不过，你的思考很快被打断了。
“柃乃…自己可以做卫生吗？”
敦忧心忡忡地看着你。
当然……
你正想反驳，却发现自己好像从来没有做家务的经验。
“应该…可以哦？”
你没什么自信地四处打量着房间内部。
敦听到你的话，小大人般叹了口气，随后朝你微笑：
“还是让我来帮你吧。”
诶……可以吗？
你还在犹豫当中，敦就从房间跑了出去，不知从哪里拿来工具打扫了起来。
你跟在敦的身后看了一会，发现他真的没有说大话，才渐渐松开了眉头。
可随之而来的却是挫败感。
你更想成为可以照顾敦的人……
不过这样的失落仅仅只有一瞬，你很快振作了起来。
“敦，我先去拿行李了哦？”
得到敦的回应后，你穿过走廊和庭院，来到放置着行李的大门前，随后拖着行李回到了房间。
你回来时，房间几乎已经打扫完了，敦正在从壁橱里拿被子。
你连忙戳了戳他的脸颊。
“剩下的被子让我来铺就好。”
敦一愣，手悬停在半空中。
为了阻止他，你自然而然地牵住了他的手，被牵着手的敦就像小木偶人一样，呆呆地眨着眼睛配合着你的行动。
你将他带离了壁橱。
你握着他的双手，将它们轮流举到自己面前，仔细地查看，确保指尖没有因为刚刚的劳动扎到倒刺或者被划伤。
在礼堂时敦因为疼痛而湿黏的刘海又一次因为劳动变得湿黏，你轻轻分开他的刘海，捧着他的脸颊，向他的额头吹气。
“呼……呼……呼……”
每吹一下，你都能感觉手心里捧着的脸在细微地颤抖。
就好像被风吹动的蒲公英一样。
你微笑着对他说。
“明天见。“
他愣愣盯着你的脸，突然低下头。
“明天见。”
你目送敦回到他的房间，意外发现他的房间就在你隔壁。在确认敦回到他的房间以后，你才阖上了门。
你继续着刚刚敦的动作，铺床，整理行李。在拿起行李箱中的那件黑色大衣时，你的动作停了下来。
太宰先生的……
一时间，你不知道是该把这件大衣挂在壁橱里，还是继续放在行李箱内。
迷茫之下，你下意识将它折叠起来，指尖却不小心触碰到大衣上一块凸起的硬物。
嗯……？
你又继续摸了摸，是很大一块凹凸不平的触感。
你重新把大衣展开，在床上铺平，翻开大衣内衬，发现里面居然还有口袋，你伸进口袋，将细碎的一块块的物体全部取出——
细小的金属在灯光的反射下，像是一堆碎钻石。
金属片，还有暴露在外面的导线……
这似乎是窃听器…？
你回忆着你看过的旧时代悬疑犯罪电影，不确定地猜测着。
太宰先生他……
是想监听你吗…？
还是只是职业习惯…？
经过水洗和烘干，这些窃听器已经报废了，可你把这些窃听器捧在手中想了一会，最后还是把它们塞进了床头的抽屉里。
等你整理好行李准备入睡时，已经是深夜了。
黑暗中，你闻到被子散发的气味，一种陈旧，干燥的，老旧衣橱的气味。
这让你想到敦，想到敦羞怯的脸，颤抖的睫毛。
他是不是曾经也躲在这样放着被褥的壁橱里呢……？
你嗅到了潮湿的气味。
是咸的。
“晚安，敦。晚安……太宰先生。”
你闭上了眼睛，彻底躲进被子里。
放着碎金属的抽屉里，一点红光正在微微闪烁着。
最后无声熄灭。
作者有话说
第55章 第 55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