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第 5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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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在安慰我吗？…谢谢…？”
吃惊过后，你又趴回餐桌上。
侧脸枕着桌面，热茶的香气变得更浓郁了些，你的视线自然而然地和碗沿齐平。
摆在你面前的空碗，碗边沾着一些碎海苔。
是刚刚中岛君吃茶泡饭留下的痕迹…
嗞——
空碗忽然被移开，中岛君的脸在你眼前放大。
“才不是。真的…工作。”他说。
中岛君的刘海并不平整，像是被人用剪刀随意剪过一般。
随着他微微低头的动作，眉上的斜切刘海带着一边的鬓发微微轻晃，让你莫名联想到战战兢兢抖动毛发的幼犬。
“孤儿院……的工作。”他迟疑了一会，继续说道，“老师…可以吗？”
中岛君的表情不自信极了，他抬眼看了你一眼，又很快垂下眼。
这要人怎么拒绝啊…？
年幼的中岛君集齐了所有能让你怜爱的特质，就连因为很少和他人交流而磕磕绊绊着说话的样子，你都觉得很可爱。
“那是你的家吗？”你问他。
中岛君沉默了一会，随后抿唇低低嗯了一声。
“对的…家。”
中岛君的情况看上去很不好…一个让孩子饿到需要和野狗抢食的孤儿院，会有什么好的工作吗？
可明明对中岛君的“家”和所谓的“工作”充满怀疑……
你也很难拒绝他。
用楚楚动人的眼神看着你的…年幼的中岛君…真的很难让人拒绝啊。
大脑的理智正在岌岌可危，在它还没有完全消失的时刻，你仔细地思考了一下：
如果拒绝中岛君推荐的工作，你接下来要做什么呢？
很大可能就是留在川崎边住酒店边找工作。
那会找到一份适合的工作吗？
按照三次搭讪三次都是成人偶像介绍，你觉得也没差嘛……
既然拒绝中岛君并不是明显更好的选择，那就和他回去看看好了…
毕竟中岛君的这种情况真的很让人担心……
你思考的时间有些久了，面前的中岛君明显变得忐忑不安起来。
你克制着自己抚摸他脑袋的冲动，微笑着安抚他：
“好哦。现在可以带我去你的家吗？”
闻言，中岛君微微睁大了眼睛，重重点头。
“嗯！”
决定好了接下来的方向，你带着中岛君离开餐馆，先是前往行李存放处拿走了你的行李，再到巴士站点等待巴士。
刚到达站点，一旁的中岛君就双手握着行李箱的拉杆手柄，向你道歉。
“对不起……”
通过短暂的接触，你大概已经了解了中岛君的性格。
在行李存放处，你问他要搭乘哪一线路的巴士才可以到达孤儿院附近，中岛君先是一脸茫然，然后不安又沮丧地告诉你，他都是走路来回时，你已经预感到他接下来一定会向你道歉。
明明已经答应了他，可中岛君总觉得你会因为他的一点问题就后悔…
虽然你觉得中岛君十分重视你的样子非常非常可爱，但想到背后造成他性格的原因……
你就只为他担心。
微微弯下身，你戳了戳他的脸颊。
中岛君立刻睁大了紫色的眼瞳。
“为什么要道歉，中……你能知道孤儿院附近的地名就很棒了。”你说。
“再说了，是我答应了邀请…既然答应了就算途中会遇到一些小麻烦也不会反悔的，安心啦……”你又说。
车站的灯牌把中岛君的眼睛照得亮晶晶的。你都能看到他眼中疑是泪光的光点，不过很快他就弯起眼睛向你微笑。
随后中岛君十分郑重地朝你点了点头。
你的手指握住了自己的裙边。
好想摸中岛君的脑袋……
要好好忍住。
*
孤儿院的方向在郊区。
巴士越是向郊区的方向行驶，可以看到的烟囱和工厂的数量就越来越多。
你和中岛君在最后一站下了车。
他四处张望了一会，就带着你向一个方向走去。
行李箱的滚轮在凹凸不平的石子路上，骨碌碌地前进着。
一座尖顶的教堂式建筑在你眼前越来越靠近。
“这里…就到了。”
铁艺的黑色大门前，乌鸦伫立在顶端嘶哑鸣叫。
中岛君和你一样踌躇不前，不知道在想什么。可随后，他上前一步推开了没有上锁的大门。
随着大门的移动，乌鸦拍打着翅膀离开，唯有黑色的羽毛在空中飘旋着落在你的脚边。
你跟着身边的中岛君，正式进入了他的“家”。
路过大厅时，偶尔会有几个个子矮小的孩子像幽灵一样窜过，躲在窗户后面露出眼睛。
你收回视线，望向前方带路的中岛君。
他正带着你进入走廊。
走廊窄而高，高挑的天花板让人感到开阔，可一旦目光转回走廊两侧，又只会让人觉得十分狭窄。
你跟着中岛君一直往走廊深处走，直到走廊挂着的照明设施从现代的壁灯变成烛火，他的脚步才停了下来。
走廊尽头，紧闭着的石门两旁，烛火在夜里摇曳着火光。
中岛君回过头看着你，他似乎想说些什么，可张开嘴又闭上了，只是沉默着来到你身边，小心翼翼地牵过你的手。
他的手很冷，浸满了手汗。
你愣了一下，随后回握住他。
他抬起头，嘴角向两边扯动，露出一个不知道是哭是笑的表情。
中岛君好紧张。
你不知道门后面是什么。不过大概率是某个人，某个让他感到害怕的人。
你忽然意识到，中岛君带你回孤儿院的举动某种程度上是越过限度的。
你的心沉了下来。
如果在孤儿院什么都不做都会被糟糕对待，那突破某种限制带陌生人回来的中岛君，会遭到什么样更过分的对待……？
你突然不想继续前进了。
一声“轰隆”。
门向两边打开了。
泛旧的红地毯，一路从门口连接到祭台。
牧师打扮的神情严肃的灰袍男人立于门的两端。
抬眼看向主祭台的方向，一个穿着黑袍背影看上去更高大的男人正背对着你们。
你的指尖不自觉轻动。中岛君立刻用力回握住了你的手，他手心的汗已经浸润了你的整个掌心。
你被中岛君牵着来到那个黑袍男人面前。
背对着你们的男人转过身。
那是一张十分严肃的脸。
还没等你仔细观察——
“噗通”一声。
中岛君放开你的手，对着男人跪下。
你睁大了眼睛。
“你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吗？”
“……我知道。”
“被双亲抛弃的垃圾需要进行教育，本来以为你已经懂得了一些道理，看来是我想错了。”
“……”
“身为孤儿院的孩子，你不应该带陌生人进来。只要乖乖低下头吃饭就好，你没有那样的权利。”
“……对不起，院长。”
“你想让她成为孤儿院的一员吗？”
说到这里，那个被中岛君称作是院长的男人才瞥了你一眼。
沉默着低下头的中岛君，这时才抬起头。
他整个人颤抖着，对那个男人说道：“工作…一份工作。”
俯视着中岛君的男人缓缓开口：
“是吗……真是垃圾。”
他一字一句如同陈述一个真理。
你在一片恍惚中，看到男人的鞋底踩上中岛君的手，随后像是踩到黏脚的垃圾般，左右摩擦。
你听到中岛君隐忍的呼痛声，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变得冰冷。
“等等……我说等一等！”
你拦住了院长的手臂，希望阻止他。
“他还只是个孩子，你怎么可以这样对待他……？”
你眼前的一切似乎都开始错位颠倒，最糟糕的是……
中岛君的手在牵扯你的裙角，他并不希望你说下去。
“孩子？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可不会因为孩子而套上保护的泡泡。”
穿着黑袍的男人瞥了你一眼，眼神轻蔑。
“那就像以前一样吧…忍受痛苦。我就容许你这样的蠢货带着另一个陌生人在孤儿院生活。”
什么像以前一样……
什么忍受…痛苦……？
你的大脑尽力地去分析需要忍受痛苦的场景，可你实在想不出来那会是怎样的一副……
——当啷。
一个尖锐的铁锤被扔到中岛敦的手边。
中岛敦动了动还带着鞋印的那只手，握住了铁锤。
像以前那样……小姐就可以留下来。
“不要……”
颤抖的声音传到中岛敦的耳朵里，他的动作顿了顿。
他抬起头，悄悄看了她一眼。
小姐已经开始流泪了。
是为了他吗？
因为另一个人的眼泪感到酸涩的…他的心脏，又像浸泡在温暖的水池里……
好奇怪的感觉，但是他不讨厌。
“还不动手吗？”院长的催促响起。
没关系，很快就会结束的。
中岛敦咬紧牙关，闭上眼睛。
对着脚重重钉下。
尖锐的疼痛就像眼泪一样蔓延开。
“啊——！！！”
他还是没忍住，痛得大叫出声。
可他的痛呼声在小姐跪在他身边抱着他痛哭的时候，诡异地偃息了。
十一岁那年第一次被惩罚的时候，如果小姐也在他的身边这样抱着他，他应该会勇敢地钉住自己的脚，不会痛苦到流着眼泪打滚吼叫吧……？
“笨蛋……笨蛋！！呜……”
小姐抱着他的力度超级大……但是好喜欢。
喜欢到……中岛敦感觉他的痛苦都伴随着他无声的眼泪，消失在这个柔软又温暖的怀抱里。
“没关系的，嘶…忍耐过去就好了。”
头顶的女声哭到都要喘不过气了，中岛敦才恍惚着安慰道。
小姐没有说话，只是低下脑袋将脸贴在他的头顶。
对了，还有很重要的事情没有问她……
“我叫中岛敦。你…的名字呢？”
“…柃乃。橘香柃乃……”
柃乃桑的眼泪砸在了他的脑袋上，一边哭一边说。
“对不起，柃乃是没用的人……”
怎么会……没有柃乃他没办法这么勇敢。
柃乃桑……
柃乃……
柃乃。
中岛敦在你的怀抱里，流着眼泪悄悄红了脸。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第 54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