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第 23 章 ...
-
月台上零零散散地站着一些人，此时已是傍晚。
暖色的天空从番线向远处无限延伸。
光滑的地砖被夕阳浸润成暖色，闪着微微的光泽。
从那橘黄色的反光中，你看到了绵长的深色电线，还有你和五条老师的倒影。
倒影里，身量高挑的五条老师弯着腰，和你贴得很近。
你的耳边也传来他的吐槽声：
“道别的时间也太久了，现在太阳都快下山了诶～”
你回头看去，五条老师手挡在额前，正极目远眺。
说话间，他注视着前方的雪白长睫也随着音节的快慢一眨一眨。
“嗯……确实有点久呢。”
你转向他的方向，有些无奈地微笑道。
毕竟你们到车站的时候已经黄昏了。
“真是羡慕啊~单独和小柃乃在一起什么的……”
老师又开始不知道是抱怨，还是在撒娇。
说实话，五条老师更像猫吧……
这么想着，你只能顺着他看不见的猫毛摸，安慰道。
“是嘛，现在我也和五条老师单独在一起啊……”
话音刚落下，刚刚还正视前方闹别扭的五条老师，“噌”——地将脸凑到你面前。
速度快得如果不是脸长得好看一定会成为恐怖游戏jump scare的程度。
他的尾音拉得长长的。
“诶~~~柃乃又在哄人了。”
声音不大，听上去还在闹别扭。
还能怎么办，当然是继续顺毛安慰啦……
你背过手，仰脸微笑：
“这是事实不是吗？而且柃乃和老师还会有下一次的‘在一起’、下下次的‘在一起’……”
你佯装苦恼地低头摸下巴。
“难道不喜欢吗？老师……？”
老师明显像猫咪一样宕机了几秒，反应过来以后，反而一脸怒容地伸出手来——
狠狠捏捏你的脸颊。
嘴里还喊着“不许这么可爱……！”、“可恶！！”这样叽里咕噜一大堆没用的口水话。
终于把人哄好了，呼。
你松了口气，眯起眼睛安心了下来。
可还没等你放心多久，脸上捏捏的动作变慢了下来。
你抬眼望去，发现老师心不在焉的，似乎在想着什么事情，以至于捏捏的动作都变慢了。
老师又开口了。
“……柃乃。”
“嗯？怎么了吗？”
你回应了他，可心里又隐隐有不好的预感出现。
“小柃乃的意思……就是和gojo在一起的时候感到很开心，对吧？”
“因为只有在一起很开心才会有下一次，下下一次……对么？”
五条老师还真是……
可爱……？
你微微歪头，盯着半垂着白色眼睫，眉毛微微拧起的五条悟。
五条老师一副认真到有些困惑的样子。
问出来的问题，完全是每晚睡前读物是少女漫才联想得到的可爱程度。
想到这里，你不禁会心一笑。
“是哦，和老师你呆在一起，柃乃很开心。”
可五条老师的问题显然还没结束。
“那……假如可以永远在一起呢？”
老师蓝莹莹的眼睛直直看向你。
「永远」。
听上去好郑重。
老师现在是以开玩笑的口吻说出来的吗……？
你本来即将说出口的回答，在看到五条悟认真的神情时，吞了下去。
一瞬间，你又想起了五条老师的那句“最喜欢柃乃了”。
你右手手心的塑料袋提手突然变得有些硌手。
这让你突然感到沉重了起来。
你也不自觉想要认真地回复他：
“永远……是很难做到的，老师……”
你最后仍然没有正面回答。这样的问题，不管从哪个角度看，对现在的你而言，都难以有一个准确的答案。
虽然你自以为这个回答十分认真，但五条老师还是很不满道：
“什么啊？小柃乃又没有好好回答——”
他的话被远处电车轰隆隆的声音打断了。
电车即将靠站。
这趟前往东京的电车，终究还是来了。
*
微微晃动的电车。
你的身体也如同起伏的水面般，随之微微摇动着。
坐在电车上，你微垂着脑袋注视着放置在膝上的袋子，一言不发。
普通的环保制塑料袋，里面装着长盒包装的药物，上面印着的制药公司商标你很熟悉——
是「横滨制药公司」。
塑料袋的提手已经被你捏成细细一条——
你早已无数次将提手捏紧又松开。
“你会需要这个的，橘香小姐。”
说着这句话的人，那双鸢色的眼睛在太阳下泛着温暖的红色。
你的指尖轻轻触碰塑料袋的袋身，接触间发出了有些刺耳的刺啦声。
你收回了手指。
太宰先生……
你回忆起第一次见到太宰治的场景——
那时在鹤见川的水边，你正是为了快速愈合的「横滨特效药」。
原来……
太宰先生在那时就已经知道了吗……
黄昏的暖光铺满整节车厢，你的双手也染上橘黄色。
列车正高速行驶着。圆圆的日环透过透明的车窗变换着形状——
圆形被压扁，有时是椭圆，有时毫无规则。
日环一直变化着形状。
直到某一瞬间，它陡然拉伸成线，直直刺入你的眼睛。
刺眼的亮光让你好想流眼泪。
你不自觉仰头躲避刺眼的光线。
列车停靠的广播声在此时叮叮咚咚地响起。
该换乘了。*
*
太阳已经西沉，天边只有一缕暗橘色掩藏在浓重的夜幕中。
有些空旷的街道上，偶尔传来一两声汽车的喇叭声。
穿着深色制服的少年们正一前一后走着。
粉发少年身着连帽制服衫，后面的黑发少年正双手插兜。
伏黑惠和虎杖悠仁刚刚结束今天的任务。
走在街道上，两人都看不出什么积极的神态，脸颊甚至还沾着血渍。
说不上的疲惫围绕着二人周身。
似乎是想到什么，虎杖悠仁抬眼，脚步停下。
“话说，今天一整天都没看见五条老师呢？惠。”
伏黑惠垂眼，他插在兜里的一只手动了动，最终还是没有拿出。
“……在和不在都一样吧，那个人。”
说完这句，他就越过虎仗悠仁往前方走去。
前面就是十字路口。
伏黑惠抬眼看向红绿灯，神色不自觉凝住了。
他抽出了口袋里的手。
“怎么了？”
虎杖悠仁顺着伏黑惠的视线向前看去。
对面的红绿灯旁，一高一矮的身影分外熟悉。
除了刚刚提及的人，还有……
橘香同学。
一阵晚风吹过，橘香同学挽起了耳边的头发。
察觉到他的目光，少女弯起了眼睛向他微笑。
笑得很温柔。
*
你和一群人坐在拉面馆的环形餐桌前。
“久违的再一次和橘香小姐一起吃饭呢！！”
虎杖同学一如既往的开朗，洁白的牙齿在灯下闪闪发光。
“……加我一个。”
说话的是硝子。
硝子也难得离开了校医室，外衣仍然是白大褂，看上去刚从高专赶过来。
“回来就好。”
伏黑同学盯着你这么说着，说完没多久就垂眼移开了视线，将目光移向后厨的方向。
“大家都很期待柃乃你回来呢……”
坐在你旁边的五条老师双手合在下巴，说出来的话却莫名温情。
你对着老师笑了笑，不久就再次看向硝子的方向，她刚结束通话。
“这样吗……那好。”
将手机息屏，她抬手露出腕上的女士手表。
“刚刚和钉崎打了电话，她就不过来了。”
硝子两指捏着薄薄的手机上下晃动，看向了你。
“至于絵島幸太……他在宿舍。”
听着硝子的讯息，你的表情僵硬了一瞬，又微笑了起来。
“没关系……这样就很好。”
拉面被端了上来。
潮湿的蒸汽触及脸颊，留下湿热的触感。
在这样的雾气下，你不再担心着别人的视线。
唇畔勉强勾起的弧度一点点落下，你收敛了笑意。
垂下眼睛，你看着面前乳白色汤底的鲜美拉面，一点一点抿紧了唇线。
*
晚饭之后，你一个人回到宿舍。
宿舍门前，长廊寂静，窗外悄然冒出的月光将它染成忧郁的蓝绿色。
这样的颜色一直延伸到廊道的尽头，直到消失不见。
空荡荡的。
夏季的夜晚，冷气却犹如跗骨之蛇，一点点缠绕上你的脚踝。
你的双脚冻结在原地，迟迟无法前进半步。
你根本无法靠近黑暗的尽头。
你做不到。
灯影幢幢间，你看到了藏在黑夜里巨大的影子。
清亮的滑轨声如同某种尖锐的金属，穿透了无尽的黑暗。
你的眼里仿佛可以看到银色的锐利反光。
灯光随着门的推开，照亮了昏暗的走廊，你的脚边也染上了一层暖色。
暖光宛如烛火，似乎有什么细小的虫鸣，犹如融化的蜡般，滴落了下来。
点燃的蜡心发出了噼啪声，你看见了——
让你痛苦的源头。
*
犹如爬虫密密麻麻刺入皮肉。
好痛。
眼前的一切都仿佛浸润在柔软的水雾中。
白色的亮光在你的眼前扩散。
然后像是苍白又刺眼的太阳一样，开始旋转。
感受着身体滚烫的热意，你开始失焦的瞳孔急速流下眼泪。
好痛。
锐利的牙齿是被卷入黑色浪潮中唯一的信号，准确的——
为你带来下一秒切实的疼痛。
发散的白色灯光，在一片氤氲中逐渐占据了你的视野。
全部。
闭上双眼，湿润的舌面划过皮肤的触感放大。
“柃乃……”
他的声音听上去像是海浪的呜咽。
但是不管有多么颤抖，发出这样声音的只会是一个可怜的巨大怪物。
隐藏在喉管的发声器官泛起一阵灼热的痒意。
你的嘴唇微张想要说些什么，可最后只是发出像低泣似的鼻音。
好痛，好痛，好痛。
痛得你想要大声尖叫，可你连尖叫的气力都没有了。
好痛，好痛，好痛。
痛到你开始讨厌这一切。
你想把大脑里的这一切，全都撕下掰开。
全都都抛在脑后。
你根本不爱絵島幸太。
你最喜欢的人也不是他。
可为什么那么痛……
还是要一遍遍忍受，犹豫着不离开？
自己到底在追逐着什么……？
浪潮没过你的头顶，你茫然地睁大眼睛。
眩晕夺目的光线是最后的诱因，眼泪划落，隐没在犹如深海的黑发里。
*
涂上特效药软膏，包扎好伤口，你看向角落的絵島幸太。
他琥珀色的眼球一接触到你的视线，就像被火烫到一样。嘴里发出咕噜噜的低鸣，他安静地趴伏了下去。
即使失落，他也努力地缩小自己的存在。
他用黑色小山般的背影背对着你，发出低低的声音。
“不要……离开。”
这是你第一次听到他说出“柃乃”以外的其他话。
一时间你有些愣住，可紧接着的却是无尽的悲伤。
第一次，你没有回应他。
同一间房间里，你坐在床角，抱住了自己的膝盖。
是时候要拉开距离了。
你将脸趴在膝头，一个想法在你脑内逐渐成型。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第 23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