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1、双生（十四） ...
-
“我知道，但是央央，我求求你，就让兄长这样离去吧！好吗？”
“就让他得偿所愿吧”司徒予哀求地目光紧紧落在李玉溪脸上
李玉溪先是无动于衷，随即在听到得偿所愿这四个字后，像是受了什么刺激一般，歇斯底里道：
“凭什么，我凭什么让他得偿所愿！那我呢？那我的宝儿呢！”
“他也是你的孩儿，为何你可以如此冷血？一心护着这个阴暗狡诈的刽子手”
“怪不得你们是双生子，原来都是一样的冷血无情”
司徒予没回话，反而将话题转到了一旁看好戏的巳晟身上
“道长今日说了这么多，是想看到什么？”
“我们兄弟二人该做的选择又是什么？”
巳晟失笑摇首，悠悠长叹道：
“看来，你的兄长已经做出选择了呢！”
说着，他袖袍一挥，司徒予怀里的司徒赐倏地化成一团光点，落入阵中，消失不见
百里雾倒没想到出来溜达一圈，还能偷听到那么多不为人知密辛
昨日躲了微生莲胤一天，百里雾今天一早就起来了，然后就撞上了巳晟几人
正想离开，忽地有只大手搭在自己肩上
百里雾吓了一跳，正想喊，便听到熟悉的嗓音在她耳边低声道
“百里姑娘，是我”
百里雾抬头一看，不正是她躲了多时的微生莲胤又是谁
“那么你呢？司徒公子，是成为我幻境中的傀儡，还是为我这阵法做养料，成为其中被炼制的生魂呢？”
路扬这会儿也回过神，想到什么，眉目一凛：
“师父，你前几日让我喂央央吃下的血丸，究竟为何物？”
巳晟邪笑一声，淡声回道：
“自是让母体与这精魂更加相融的好东西，我的心头血啊”
路扬实在想不通：“师父，你到底为何要这么做啊！”
师父明明法术高深，从二十多年起，就一直维持着年轻的样貌，在外却一直用障眼法遮掩容貌，扮成老道模样
他曾说过，他活了一百多年，虽容颜不改，却早已厌倦了这世间种种，只盼早登极乐
如今，却为何苦求长生之法
"你怎么来了"
百里雾看了一眼，便有些别扭地转过了脸
想起幻境种种，心中还有些淡淡的尴尬
“师父让我来找你”
“何事？”
“先走再说”微生莲胤下意识想牵着人走，手伸到了半空中才想起，现在他们不是在幻境里
这时，百里雾往后退了下，两人距离拉近，他悬在半空中的手还未完全放下，恰好碰到了百里雾敏感的腰身位置
百里雾下意识便要惊叫出声，微生莲胤眼疾手快捂住她的唇，将人抵在了墙上
同时，用另一只手抵在唇边，作了个噤声的手势
万幸，他们这番响动，并未被巳晟等人发觉
两人同时松了口气，待微生莲胤缓过神来，才惊觉两人此时的姿势实在太过暧.昧
方才情急之下，他捂住了百里姑娘的唇，此时她那双柔若无骨的小手正抵在他胸膛上，削葱玉指小心地揪着他胸前的衣襟
两人相距不过咫尺之间，气息交缠，呼吸可闻
微生莲胤感觉到她温热的呼吸在掌心喷洒，那掌心处柔软濡湿的触感，让他仿佛触电般缩回了手
将手背到身后，不自在地虚握了下，却感觉指尖发麻，浑身过电一般，心间颤栗，那抹温热触感仿佛被烙进了心底，久久挥散不去
直视着百里雾不含杂质，清凌凌的杏眸，微生莲胤脸热得愈发厉害，有些紧张地咽了咽嗓子，握拳抵在唇边，不自在地干咳了一声：
“百里姑娘，我们先回去吧！”
百里雾点点头，随即退后一步与他拉开了距离，这时，又听那巳晟道：
“一切都是你咎由自取，与人无尤”
百里雾脚步一顿，她咬了咬唇，忽地有点不想离开了
好想听他后面说什么啊
她眼巴巴地看着微生莲胤，拽了拽微生莲胤的袖子小幅度地晃了晃，其中意思不言而喻
少女仰着粉嫩的小脸，目光盈盈，眸光潋滟，灵动又可爱，让人不忍拒绝
微生莲胤哑然失笑，俯身垂首附在她耳边轻声道：
“好，不过师父马上就要来了，百里姑娘只能再听一小会儿”
那声音低沉悦耳，温热的气息在她耳畔喷洒，酥酥麻麻
让百里雾不自在地往后一退
微生莲胤表情有些黯然，声音有些委屈：
“百里姑娘可是在生我气，这两日一直躲着我不说，如今连靠近一点也不允许了吗”
他隔着衣袖，虚虚握住了百里雾的皓腕，动作妥帖又绅士有礼
却让百里雾无端想起，幻境那日，他因担心她，紧握着她的手不肯松开的样子
那炙热的余温仿佛还残留在手心
可如今却……
两厢对比，百里雾兀地感觉心里有些不是滋味，有点闷闷的，看着他那虚握的手也有些碍眼起来
她赌气般想挣开，却被察觉到的微生莲胤微微使力握住她手腕给制止了
“百里姑娘？”
他不解的声音让百里雾恍然回神，她敛眸低垂着螓首，闷声道：
“这两日只是心情不好，并未故意躲你，还有方才只是我不习惯别人离我太近，并未针对你”
她大概是脑子出问题了，她想
怎地如此矫情
微生莲胤颔首，似是信了，心底却知道百里姑娘没说实话，
只是他想不明白，为何从幻境出来后，百里姑娘反而开始躲着他
难道是因为，她还在怪他连累她被困在幻境？
见他没再追问，百里雾心里松了口气，看来一切解决后，她就该回四方城去了
她还是适合在家里当一条咸鱼啊
巳晟意味不明地看了眼在树桠上蹦蹦跳跳，不时转动小脑袋懵懵懂懂，对周遭发生的一切仿佛无知无觉的鸦鸟
淡淡道：
“我的好徒儿，为师曾给过你机会啊！让你有机会抽身离开！”
“不管是那蛇妖的警告，还是将你支去都城，那都是为师给你的机会啊！只可惜，你并未好好珍惜”
“而李玉溪……”说着，巳晟身形极快地一闪，五指成爪动作极快地将李玉溪钳制在了手中
路扬目眦欲裂，催动法力，掌中凝出长鞭，注入术法，飞身向前朝巳晟攻去
却如同蚍蜉撼树，动不了巳晟分毫
“不堪一击”巳晟轻蔑地睨了路扬一眼，不屑冷笑道：
“你们实在太没用了，一样的弱小，不堪一击”
路扬感觉身子麻痹不已，不能动弹，他捂着受伤的心口，涨红了眼
“李玉溪？一个可悲又懦弱的女子”
“得知可以复活她的儿子之后，竟然懦弱得放下了仇恨，致使怨气消散，魂体不能凝聚”
“若不是有我暗中帮忙，她早已魂飞魄散了啊”
“所以，司徒公子的这个故事，有没有让你觉得这个世间更加不堪了呢？人心竟能如此险恶，你还不怨吗？”
“李玉溪，你说你，为何如此轻言放下啊！”巳晟手指用力，阴鸷地看着在她手下，因窒息而面色涨红，青筋暴起的李玉溪
“他们伤害了你，你应该将他们碎尸万段，用各种手段来疯狂地折磨他们啊”
“为什么要放下一切，甘愿赴死啊！你以为他们会后悔当初所做的事情吗？”
“不，你难道不知道他们永远不会悔改，他们阴暗，不堪，合该被千刀万剐”
“恨，能把你变得更加强大，我不是说过了吗？为何还是想着放弃”
“不，不是的，央央是我见过最坚韧的女子，她并不懦弱，为了滋养宝儿的魂魄，她可以十年如一日地将身上的魂力源源不断地注入到宝儿身体里”
“即便每次她都会承受巨大的痛苦，但她从未放弃过”
“你又懂什么咳咳咳一一”司徒予神情激动地上前为李玉溪辩驳
李玉溪愣怔了一瞬，有泪水从她眼角滑落
她想起来了，当初在火场里的一切
她都想起来了
余光注意到司徒予的身影，她想要质问他当初为何见死不救
她唇瓣翕动了一下，最终选择了认命地阖上了双眸
算了，没必要了
“我今日将一切告知你们，只是想让李玉溪怨气加深，让我的阵法能更顺利，显然，这个法子很有用处”
随着他话音一落，李玉溪身上的怨气倏地大涨，此刻正源源不断地一股无形的力量吸附进阵法，阵法登时被不断蔓延的黑气覆盖，符文顺势亮起，在法阵中若隐若现，明明灭灭。
随着怨气从李玉溪身上不断消散，她的魂体也逐渐变得透明，开始消失
“不！央央！不要！”路扬痛苦地嘶吼了一声，随即飞跃上前，浑身金光闪烁
“自爆内丹？你以为，你那半颗内丹会对我有什么影响吗？”巳晟不屑地嗤笑一声，挥掌把路扬击飞
居高临下地看着趴伏在地的路扬，淡淡道：
“念在你多年来一心一意服侍为师的份上，只要你不再与为师作对，为师可以保住你的性命！”
路扬抬起混染着血污，汗水与尘土的脸，红血丝密布的瞳眸里带着不屈
“不必了，师父，请你千万不要手下留情，”他缓缓擦掉嘴角溢出的鲜血，他一字一顿，声音不急不缓，铿锵有力
“这是我最后一次叫你师父”
“从此刻起，恩断义绝。此后便是不死不休的仇敌”路扬撑着胀痛发软的身体，艰难地爬将起来，背脊挺直，站直了身体
微风吹动路扬额前凌乱的发丝，他身子微微摇晃，身子却仍挺拔如修竹，傲骨铮铮，宁折不弯。
最后一次了，该结束了
路扬在心底想着，双手紧握成拳。
在即将消散之际，李玉溪深深地看了一眼路扬，眉眼含笑，一股金光从她唇缝飞出，融进了路扬身体里，包裹住他丹田处那碎成粉末的内丹
金光不断变化游走间，一颗珍珠大小的内丹逐渐形成，散发着淡淡莹光
感受到空荡荡的丹田有汩汩暖流流向四肢百骸，路扬一愣，他急忙看向李玉溪的方向
那处却已空无一人
泪从空洞的眼眶里流出来，路扬怔怔地看着那里，不言不语，无知无觉。
哀莫大于心死，他终于明白，也体会到那是怎样的一种感觉了，路扬想。
“巳晟，你执念太深了！你看，这是什么！”
巳晟顺着声源处望去，先是一愣，随即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那是……
怎么可能是她，怎么可能是那个让他魂牵梦萦的少女
“师父！怎么回事”巳晟哀求地目光看向子玉真人。
百里雾从他语气中听出了一丝委屈，或许是给她的反差太大，她突然有点想笑
她憋红了小脸，被注意到的微生莲胤拉到了他身后，百里雾顺势将脸埋在他后背闷笑
后腰处传来的异样酥麻触感让微生莲胤呼吸一时加重，心跳紊乱。
子玉真人不经意地拍了拍微生莲胤的肩头，让微生莲胤心神一凛，敛住心神，手指再度掐诀
子玉真人向前一步，挡住微生莲胤，才开口道：
“我在外寻觅多年，才终于找到小巽绾的残魂，难道你不想和为师一起复活她吗？”
子玉真人的声音循循善诱，仿佛含着无限魔力，引人沉沦
即便是陷阱，他也甘之如饴
巳晟这样想道
只因这诱惑于他而言，实在太大了
他在世间游荡多年，所追寻的，不过是同师妹一起长长久久
维持容貌，想要长生，为的也只是待他找到师妹的转世时，还能与她相配
若没有师妹，那这一切也就没有意义了
没有师妹的长生不老，于他而言，不过是行尸走肉罢了
“我当然想，师父，只要你能帮我，不管你是要我生或是要我死，我都心甘情愿。师妹她还好吗？在哪儿找到她的！她可是还怨我？我真的心甘情愿为她死的”巳晟有些激动得语无伦次起来。
巳晟眼底隐隐流露出的癫狂，让子玉真人无奈叹了口气，巳晟的执念果然太过深重。
“巳晟，你过来，小巽绾并未怪你，她想碰碰你。”
巳晟闻言一看，果然见到那透明的魂体朝着他伸出了纤纤玉手，随即脸上缓缓露出了一个微笑，那笑容甜美无瑕，一如当初。
巳晟眼眶含泪，泪眼模糊间，仿佛见到了当初那个在他身旁盈盈笑着的明媚少女
他想触碰少女的魂体，却又不敢，手悬在半空中，有些无措茫然，仿若当初那个青涩的少年，因被少女第一次牵手而不知所措，却又心如擂鼓。
想要接近她，却又害怕自己会伤害到她
“没事的，巳晟，碰碰她，你不会伤到她的”子玉真人鼓励着他上前
巳晟对着子玉真人笑了，一如往昔，温和又腼腆
然，他刚与少女指尖相触，顿时便感觉到浑身的力量正源源不断顺着指尖被不断吸走，流失
而少女却在他眼前消失不见
巳晟目眦欲裂，他急切又无助地在半空中胡乱抓着，试图留住那个少女
少顷，他似是意识到了什么，像个婴孩般无助地抱膝蹲在了地上，蜷缩成了一团
几息后，他抬起满面泪痕的脸，幽怨地看着子玉真人委屈控诉道：
“师父，你骗我！你为何骗我”
话声未了，他低头将脸埋在膝间，整个人弥漫着颓靡的气息，带着显而易见的脆弱，喃喃低语：
“我说过，我可以心甘情愿地去死的，为什么要骗我，为什么要骗我师妹还在呢！”
一心希望他结局惨烈的百里雾看着巳晟这样，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不过她并未说什么
此时的他或许是可怜的，但他也的的确确杀了很多人，害了很多无辜的性命，不值得同情
或许，这就是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