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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双生（十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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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玉真人单膝跪地蹲在巳晟身前，将人抱进了怀里
手掌安抚地在他后背轻拍着
“阿晟，不必担心，我会让你们相见的”
几乎在他话落的一瞬间，巳晟眼底的失落，脆弱顷刻消失
雾蒙蒙的乌瞳骤然亮起，闪着名为希望的光芒
却并未注意到，子玉真人落在他背后的手掌转动了一圈，将一道刻着符文的金光打入了他体内
“嗯”子玉真人颔首，看着巳晟那满是期待的开心模样
有些恍惚
他如此做，当真是对的吗？
“师父……”鲜血不断从巳晟唇角溢出
他的眸子却是一片平静，还带着一种终于尘埃落定的解脱
没有不可置信，似乎早已预料到了
或许，从子玉真人来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明白了
认清了那个，他一直不能接受的事实
师妹，不可能再回来了
而他，也早就该去见师妹了
师妹一个人在黄泉路上等了他那么多年，一定很孤独吧！
不知道……她还愿不愿意见他
“师父……你肯来见我了，我真的很开心，不枉我费尽心机做谋划一场，只是终究还是……没能杀了他”
“师父，我真的，还能再见到师妹吗？”
巳晟扫了一眼微生莲胤，视线却停留在他的道袍上
那是他们师门的宝物，只有亲传弟子才能得到
从第一次见面，他就认了出来
所以他让路扬他们设计用摄魂铃引他入阵，再到跌入幻境
不可否认，除了想看到他如同蝼蚁一般挣扎之外
他还有些嫉妒他
……他凭什么
凭什么，抢走属于师妹的东西啊！
那合该是属于师妹的啊！
师父为什么要收新弟子呢！
难道不应该只守着他和师妹吗？
仅仅因为师妹睡得有点久，就可以不要他们了吗？
巳晟似乎不想听到子玉真人的回答，自言自语道：
“如果师妹知道我如今身上已染满血腥，沾着数不清的人命，或许也不想见到我了吧！”
话音一落，巳晟像是终于忍不住咳嗽了数声，鲜血不间断地从他口中喷涌而出
子玉真人搂着他逐渐失去体温的身体，知道他已是强弩之末
什么都没说，只是一遍又一遍的轻声安抚他
“没事了，没事了，好孩子，睡过去就好了”
“师父……若有来世，你还收我和师妹做徒弟……好吗！”
“只收我们……好吗？”
巳晟的目光带着恳切与执拗
子玉真人顿了顿，轻声道：
“若真有来世，我还会收你们做徒弟”
却避过了最后一个问题不提
巳晟无力地笑了笑
气息渐渐衰弱起来，他浑身抽搐，感觉身体有些发冷
突然，巳晟像是看到了什么，瞳眸一亮，唇瓣张张合合，最终温柔地笑了
手也抬了起来，伸出，随后像是牵住了某个人一般，在空中做出了一个交握的动作
几息后，瞳孔渐渐涣散，气息全无，那笑意却仍挂在嘴边不曾消失
巳晟如此轻易便死了？
事情太过顺利，反而让百里雾有些不安
总觉得有些不对
这时，他们身后传来清脆的一声宛若瓷片碎裂的声响
那是……
巳晟画的法阵碎裂的声音
这是一个巨大的阵法，以天地为柱，呈圆形，黑气弥漫间，闪着红光的符文一圈圈围绕着法阵飘浮在半空中转动着，若隐若现，红与黑交织，沉闷而压抑，妖冶又诡异
只要一靠近它，便会感受到一股浓重的杀戮气息，让人恐惧
而此时，那法阵上却出现了一处裂纹，紧接着不断朝四周延伸，便如多米诺骨牌一般，随着一阵嘈杂的呜咽
不消片刻，便化为了虚无
这个炼魂阵乃是以巳晟的心头血为阵眼
如今他一朝身死，法阵自然破灭消弭
子玉真人闭了闭眸，逼退涌上的泪意，将眼底那丝哀痛隐去，将手掌覆在他眼睛上，为他阖上双目
待他再睁眼起身面对微生莲胤他们时，已是眸光清明，表情一派云淡风轻
不见伤心之色
“胤儿，我要将你师兄同小巽绾葬在一处。所以……”
话到此处，子玉真人声音一顿，神色略微纠结，显然心有顾虑
微生莲胤上前揖了一礼，从善如流道：
“师父不必担心胤儿，胤儿会努力修习术法，也会好好督促百里姑娘，再不会让我二人落到此番危险境地”
说话间，微生莲胤将身后的百里雾拉到了身侧
抬手摸了摸她毛茸茸的头顶
视线温柔地注视着她
突然被cue的百里雾：？？？
她有些蒙圈地对上少年的视线
他好像忘了，事情解决了，自己也应该回四方城了吧？
虽然，当时在幻境中，她的确动了要努力修习的念头
无奈她性子原就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懒散惯了
出来后，便只想着回去当条咸鱼了
子玉真人却像是看穿了百里雾的想法
突然开口道：
“百里姑娘身上魂魄不稳，再加上受到摄魂铃的影响，你们二人仍有可能会魂魄互换”
所以，她还不能回去
百里雾有些蔫了
一直关注着她的微生莲胤自是注意到了她失落的模样，先是安抚性地再度抬手摸了摸她的头顶
目光转到自家师父身上，语气有些急切地问：
“那师父可有解决之法？”
子玉真人笑道：
“若是没有，我也不会开口”
“司徒予！！！”突然一声暴喝声响起，打断了子玉真人的话
几人转过视线
便发现路扬像是发了狂，胡乱对着周遭的空气攻击着
随着接二连三的巨响，地面，墙上都出现了大大小小，无数个深坑
路扬仿佛不知疲倦，双眸赤红，神色癫狂
金色的光团，一波接一波，眼花缭乱
百里雾这才发现，那司徒予不知何时竟带着司徒赐不知所踪
路扬之前一直沉浸在李玉溪魂飞魄散的痛苦中，浑浑噩噩，神智不清
这厢才清醒过来，却发现害死央央的仇人不知去向，如何不怒，不疯？
等那光团波及到他们这边时，子玉真人手中凭空出现了一把拂尘，轻轻一挥
银白的毛尾像有生命一般，倏地一下变长，延伸着往路扬身上缠绕，没两下功夫，便将他捆了个结结实实
一团紫光在路扬身上自上而下波动了一圈
路扬这才平静下来，瞳眸中赤红渐渐褪去，眸光却宛若一滩死水，有一滴泪水从他眼眶里滚落下来
在日光的折射下，隐隐泛着金色的光芒
百里雾有些惊奇地咦了一声
微生莲胤眸光闪动，也有些诧异
他沉吟了片刻，突然语气复杂
道：
“听闻，那是妖最绝望的泪，以自身妖丹为祭，流下的最后一滴泪水”
显然，这只妖，试图自毁妖丹而亡。
“她尚有一线生机，你真的要放弃吗？”
子玉真人淡然的话，像是为路扬注入了一股新的生命力，让他重新活了过来，空洞的眸中也燃起了一丝光亮
“但求仙人赐教”路扬声音发着颤，有些不敢相信
但他必须抓住这根救命稻草
“你日后潜心修行，找到一处灵气充足之地，滋养她的残魂，终有一日，你们会再见的”
“这是滋养她魂魄的心法，你好好修习。日后修身养性，不可再造杀孽”
几乎在他声音落下的一息之间，束缚在路扬身上的拂尘消失不见
他指尖一点，便有一缕盈盈紫光从他指尖泄出，钻入了路扬眉心
路扬身子一晃，站在原地，变成了一头小獐子，他耳朵抖动了两下，一开口却是“呃一一呃”的叫声
“这便是对你肆意收取凡人生魂的惩罚，散去所有修为，重新开始”
“呃一一呃”小獐子呲了呲獠牙，再度叫唤了两声
“司徒城主自有他的去处，不必再多说，若你还抱着仇恨，那么……李姑娘……”
小獐子瞬间蔫了，低着脑袋委屈地呜咽了几声
子玉真人刚想开口说点什么，却察觉到有一丝灵力波动，朝毫无所觉的小獐子袭击而去
子玉真人见此眉头微蹙，不动声色地挡下这道攻击，才开口道：
“李姑娘的孩儿已转世投胎，不必再忧心此事”
解答完了路扬最后一个问题，子玉真人便回首对着百里雾二人道：
“走吧！送送为师”说话间，他抬手一挥，巳晟的遗体已被他收了起来
“真人方才所说，可是真的？那李玉溪当真有救？”
百里雾有些好奇，那李玉溪分明已魂飞魄散，又如何留得一缕残魂？
“不是”扫到百里雾无语噎凝的表情，子玉真人摇首淡笑道
“只是为了让他有个念想，如此也能好好活着罢了”
他绝不会再让他步入巳晟的后尘
当年他没有阻止巳晟，导致他酿成大错，无法挽回
那么，这只妖，他一定得救下
毕竟，那妖也算是巳晟唯一的弟子
还有，他那双眼睛……
“师父，那……那些被抽去生魂的人”
微生莲胤表情有些不赞同，但由于面前是自己敬重的师父，也只好将不满按捺下去
害得诸多无辜之人枉死送命的妖，怎能轻易饶过！！
“他们的肉身早被封印，如今阵法消失，魂魄自会归位”
“师父的意思是”
“这小妖心中尚存善念，抽取生魂时，并未害人性命。而是将他们的肉身封在了这里后山上一处洞穴里”
子玉真人声音一顿，用那双饱含深意的眼眸看着微生莲胤，叹道：
“胤儿，你可记得为师曾同你说过，万事不可太过执着，太过偏执，只会走火入魔，最终害人害己”
见微生莲胤低头不敢与他对视，子玉真人又长叹了一声：
“捉妖一事也是如此，惩恶扬善并没有错，但有时……切记，得饶人处且饶人，不必赶尽杀绝”
“上天有好生之德，杀孽太多，于我们修道之人并无益处”
微生莲胤眼帘低垂，浓密的睫羽抖动了一下，袖中的手攥紧了，掌心处从幻境里被割开的伤口因过度用力再度崩裂，鲜红从指缝渗了出来
师父发现，他方才想要背地里杀了那妖的事了
却突然感觉有一抹清凉触碰到他的手背，微生莲胤微微一愣，转眸看去，正对上百里雾略带担忧的目光
微生莲胤心里有些异样，那种感觉又来了，他握拳的手紧了紧，却同时感觉到手背上的力量一紧
他低眸一看，原是百里雾拿着一方绸帕覆在了他手上，百里雾稍稍使力掰了掰他的手
微生莲胤便顺势摊开了掌心，任由她为他包扎，眼神落在她头顶的发旋上，思绪有些放空，不知在想什么
“好了”缠好后，百里雾又干净利落地给他绑了一个漂亮的蝴蝶结，满意地点点头，眉眼微弯，又嘱咐道：
“等回去记得再上点药，这样做只能暂且止止血，治不了你的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