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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双生（十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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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弄明白自己的心思，路扬将司徒赐带回去之后，便自行踏上了游历的路
等他终于明白一切时，却是只得苦笑了
先不提人妖殊途，单说央央已嫁为人妇，夫妻两个琴瑟和鸣，与他就无半分可能了
倒真应了人间的那句：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的诗词了
为了克制住自己的心思，不让自己打扰到她，路扬也只得在师父的指点下，闭关专心修炼的
这一修炼，便是十八年
这一出来，路扬发现，他最想见到的还是央央
于是，没跟任何人打招呼，他独自踏上了前往风尽城的路途
当他途经当年与蛇妖打斗抢雪莲的山时，不由露出一个久违的笑，笑容怀念，然而想到当时尚在身边的人儿，如今却……
思及此，又不由从心里漫出一股失落，笑容也黯淡下来
忽有人唤他
“小獐子精？”墨竹的语气有些不确定
路扬转身一看，竟是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蛇妖？”他没想到，还能在此见到故人
墨竹脸色一黑，反驳道：
“我如今可不是妖了，你仔细瞧瞧！”
路扬打量了他一眼，这才发现他身形气质都大变样了，身上无半点妖气，而是仙气四溢，惊讶道：
“你成仙了？”
墨竹笑道：“如你所见”
路扬看着他嘚瑟的眼神，嘴角微微抽搐，还是好奇地问了一句：
“不知你是得了什么好机缘？”
提到这个，墨竹就有话说了，他笑着挠了挠脸，似乎有些不好意思
“十年前，此地接连发生水灾后又引发了瘟疫，本地县官束手无策，我散尽妖力，牺牲性命救了全城的人，死后被封了一个小小地仙，奉命跟着本地山神大人一起守护此山”
路扬闻言，脸上挂上了真诚的笑：
“恭喜了，墨竹上仙大人”
墨竹谦虚地摆摆手：
“没有没有，我只是一介小小地仙，谈不上你一句上仙大人”
话落，他想到什么，话锋一转：
“我见你身上未有那个凡人女子气息，修为稳固，且至今未造杀孽，因是快修成正果了吧！”
顿了顿，墨竹又笑道：
“多做善事，我想你早晚会和我一样的”
路扬笑着颔首，墨竹又语气感慨道：
“你没有固执地想要复活那个凡人，可见你当年将我所说的话听进去了，如今也算完全放下了吧？”
当年他虽是为了一颗仙丹，才帮那道长困住路扬，但当时那番劝解他的话，确也是一番好心
他是真心想要他远离凡人
路扬心里咯噔了一下，有些不好的预感，上前狠狠地抓住墨竹的衣襟，扬声质问：
“你这话什么意思？”
墨竹一愣，笑容僵在脸上，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完了
看来这獐子精并不是放下了，而是根本不知情啊！
在路扬的逼问下，墨竹只得一五一十将事情说了
路扬心神俱裂，一时只觉天旋地转，他难以置信地跌坐在地
脑中回荡的是那一句句
央央十八年前就死了
那他当年见到的那个央央是怎么回事？
他蓦地想起那封被人动了手脚的信
显然当时是有人想阻止他和央央见到面
他明明知道，明明知道有人在幕后暗中算计
却什么都没做
就因为他自以为是的以为央央过得好
以为不见面是为她好
以为她过得幸福，也没人打扰，便将那件事忘了个彻底
就因为他的狂妄自大
就因为他的可笑想法
他的央央……
倘若他当时就将一切都查清楚
找到幕后之人，而不是抛诸脑后，置之不理
倘若他能和央央好好地见一面，聊一聊
或许，央央就不会死
都是他害死了她
都是他的错
路扬一时只觉遍体生寒，心像被挖了一个血洞，痛得他几乎麻木
在听到司徒予因为央央的死，而吐血昏迷，之后又命人写了关于他和央央相爱相识的话本在城中宣扬时
路扬几欲作呕，这个道貌岸然的小人，装什么情深款款？若不是有墨竹告知……
他竟不知……这个该死的男人，竟还囚禁过他的央央
在听到城中闹鬼，而司徒予形销骨立，一副被吸了阳气的模样
路扬笑了，这次是真心实意的笑了
他知道，那一定是他的央央
可惜，等他到了城中，却发现央央魂魄不全，还失去了自主意识。
而她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报仇
而且很仇视司徒予那张脸，所以她一直缠着司徒予不放，陆陆续续吸了他不少阳气
只是，还不够
仅仅吸他一人的，还远远不够
路扬用搜魂术集齐了她四散的魂魄，见她剧烈地反抗，只得轻声安抚她：
“央央，别怕，我是阿扬，我是来帮你的”
或许她还记得他，听到他的声音，那几近透明的魂体便不动了
“央央，等你想起一切，我们再一起去找凶手报仇，好吗？”
这话一出，路扬便很明显感觉到魂体情绪波动很大，仿佛受到了极大的刺激
见状，路扬只得先把她的魂体收进随身带着的银簪里，那是他曾想送给央央的及笄礼
可到底没能送出去
／
青瓦黑石堆砌的城墙之上，身着红衣的女子赤足站在上面
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城门口那些进进出出，乌压压一片的人群
漆黑的眸中是噬骨的冷意，她眼神轻蔑而又不屑
如同高高在上的女王在俯视着属于自己的领地
脚腕上的金铃铛在阳光的折射下，闪着耀眼的银光
他手腕一扬，细碎的金色光屑飞舞飘扬，悄然洒向人群
不多时，大部分人都不约而同得摸了摸自己的额心位置
却什么都没感觉到
没有人发现，自己的额心有一枚金色的光点，忽明忽灭，昭示着它的存在感
不过须臾，光点消失不见，一切归于平静
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城墙上的女子却缓缓笑了
央央，从今日起，我便是你
我会成为另一个你
帮你做任何你想做的事
今日，是你的重生
也会是我的新生
而他们，都将是让你变得强大的养料
／
“而那个道士就是……”说话间，司徒赐舔了舔发干的唇，将眼神落到了巳晟身上
意思不言而喻
巳晟略一挑眉，但笑不语
“师父，他的意思是？当年的一切都是你主使的？”
路扬惊疑的问话，得到巳晟嘴角含笑的默认
路扬身子摇晃了下，看着巳晟的眼神像是看到了什么可怕的脏东西一样，拉着在身旁默默垂泪的李玉溪
不断后退着远离他，连连摇头，似是难以置信，随即眼眶泛红，死死盯着他，像要在他脸上盯出一个洞
却见他一派从容之色，毫无愧疚之心，一时悲愤交加，不禁厉声质问：
“为什么？为什么？难道说，所有的一切都是假的？”
“你对我的那些好难道只是为了利用我？教我术法，也只是因为我能替你搜集生魂？”
“什么复生之法？什么还魂之术都是假的？”
“你从未想过要帮我，让宝儿和央央复生？”
这个认知让路扬几欲崩溃，一时竟有天塌地陷之感
何其荒谬？
字字句句，连声质问
却没换来巳晟一个多余的眼神，面对他的诘责，巳晟讽刺一笑：
“为什么？因为李玉溪是极阴之体，而只有纯阳之体的司徒予同她结合生下的孩儿精魂，才能成为炼制长生之法的最佳药引！”
说到这里，巳晟顿了一下，鹰隼般的眼神轻飘飘扫了一眼司徒赐，泛着蚀骨的冷意
他冷笑一声：“可惜却被我们自作主张的司徒公子给毁了”
“就因为他那可笑又自私的阴暗想法，我让他哄骗李玉溪孩子已经溺亡，让李玉溪能自焚而死，成为怨鬼为我所用”
“结果就因为他可笑的觉得李玉溪不配生下司徒予的孩子，就背着我阳奉阴违，弄假成真”
“溺死了那个孩子，我最珍贵的药引”
“要知道，在李玉溪他们服用的那些药里，都有我最为珍贵的心头血啊”
“那魂魄早已与我气息相融”
“虽然晚了二十年，但好在还不算太晚”
“现如今阵法将成，只要将母体与这魂体一起炼化，一切都将大告功成”
“司徒公子！你是不是觉得我还不知道呢？一切都是你下的手。早在二十年前，我就知道了啊！”
司徒赐眼神一震，对上巳晟似笑非笑的眼神，那目光如具实质，直看得他心底发颤，头皮发麻，冷汗涔涔
“司徒公子”巳晟敛眸一瞬，突然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
“司徒公子，看着自己对生平最厌恶的李玉溪，情根深种却爱而不得的滋味，好受吗？”
“浑浑噩噩二十年，骤然清醒，才发现自己所爱另有其人的滋味，好受吗？”
“实不相瞒，我在你兄弟二人身上下了双生蛊”
“自此，你们心中所念所想皆为同一人”
“那么司徒公子，你爱的究竟是路扬还是李玉溪，你分得清吗？”
“你笑司徒予不明真相，却不知也是我为了你好，若不是我用蛊虫不间断地吞噬掉他那段记忆”
“一切还会如你所想的那般发展吗？”
司徒赐敛眸不语
他这些年，的确浑浑噩噩，躲着的时候，一直记挂着李玉溪
到后面他已然分不清他爱的是何人
直到扬儿再度站到他面前
说出了那句，他曾听扬儿酒醉说念过的诗词，他才恍然清醒
一切，仿佛南柯一梦
而为了得到扬儿的目光，他继续扮演着那个深情的角色
巳晟话音一落，在看到李玉溪身上脸上青筋凸起，身上黑气蔓延，怨气乱撞，隐隐有控制不住之感，似要发狂
他满意地笑了
就是这样，越是生气，怨气越是浓郁，陈法成功的几率也就越大
／
“央央是被你亲手害死的？”
路扬将目光转向司徒赐，他实在恨极了司徒赐这个该死的小人
之前怨他害死央央，也只不过是因他当年没说出实情，让他错过了救央央的唯一机会
他以为只是他见死不救，没想到他原来是罪魁祸首。
早知如此，当初在那蛇妖洞外，他就该一掌杀了他
也不至于埋下祸根，害了央央性命！
或许是当时太过痛苦，李玉溪根本没有这段被他害死的记忆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自焚而死
没想到却……
李玉溪再也忍不下去，怒气冲天，恨意难消浓郁的黑气在她周身蔓延四散
她飞跃上前，十指成爪朝司徒赐抓去：“司徒赐，你真的该死！”
司徒赐不闪不避，眼神晦暗不明，直直地看向路扬
路扬对上他的视线，默了一瞬，却没出手
他知道，他在提当年他以命相护后，自己答应为他的做三件事
第一件事，便是陪他到寿终就寝，所以，他不能死
只可惜，在得知当年所谓的救命之恩，仅仅只是他们联手做的一场局，是一场设计之后
他就不想再守那个劳什子承诺了
所以，他不会出手阻止
司徒赐像是读懂了他的想法，突然兀自笑了
他的扬儿，猜错了呢
自始至终，他要的，从来都是死在她手上啊！
突然他身形一动，从袖中掏出一道黄符，扬手掷向李玉溪
很早之前，他便预料到此番局面，是以，他趁那二人困入阵法之际，从那微生莲胤怀中偷拿了一张血符
为的，便是今日
李玉溪躲闪不及，被符咒击中手臂，灼痛不已，她尖叫了一声
路扬见状大怒，一掌击向司徒赐心口
司徒赐终于心满意足地笑了，他不躲不闪，正面迎了上去，正中心口，路扬瞳孔一缩，他此次运用了十成内力，一时收势不住，震碎了司徒赐的五脏六腑
他只得看着司徒赐哇得吐出一口血，随即像个破布娃娃般飞落出去，砸落到了青石地面上
他呼吸急促地咳着，大片鲜红的血液从他身下晕染开来，仿佛一朵盛开的妖冶罂.粟花
看着重伤濒死的司徒赐，众人表情各异
司徒予怔了一瞬，随即忍着胸口传来的剧烈痛意，大步上前抱起了司徒赐，让他靠在自己怀里
他忽然有些茫然无措，慌乱地用手拭去司徒赐唇角不断溢出的血迹
“阿予，我做到了，我好开心”
司徒赐微弱的声音在司徒予耳边响起
他却不知该作何反应，他眨了眨眼，感觉喉咙里堵得慌，发出的声音也实在怪异：
“兄长，你说什么！”
“阿予，别哭，为我开心好吗？我做到了”司徒赐将手上的血迹在身上擦干净，方才抬手为司徒予抹去他眼角湿润
司徒赐气若游丝的话语，让司徒予忽地笑了一声，只是那笑比哭还难看，他拍打掉司徒赐的手，随即一言难尽地看着司徒赐道：
“你在异想天开吗？我明明是最恨你的，你死了我是最开心的，我怎么可能为你哭！”
可那滚烫的泪水却仿佛不受控制般，越流越凶
司徒赐听着他哽咽的声音，看着他的泪却又笑了，不同于以往任何一个笑容，这个笑容纯净而真诚
仿佛他们还是当年那亲近无比，没被巳晟以兄弟阋墙的预言分隔两地的单纯稚童
“阿予，我是被她亲手杀死的，我得偿所愿了，所以，你的确该开心”
司徒赐费力说完，忍不住将目光转向了路扬，正对上她复杂难言的表情
他又是一笑，路扬看出，那是他发自内心的笑容
有满足，有愉悦，却唯独没有恨意和不甘
路扬为李玉溪疗好伤，两人居高临下地站在司徒赐面前
“你还记得宝儿吗？你去看过他吗？”李玉溪突然神情莫测，没头没尾地说了这么一句
司徒赐眼皮沉重不已，却还是勾唇笑道：
“我从未看过他，从未将他放在心上过”
跟当初截然不同的回答，换来李玉溪冷笑一声，她眼角隐有泪花闪过
她仰了仰脸，将泪意逼退，笑道：
“好，很好，如此，我也可以放心地杀了你了”
司徒予回神过来，连忙俯身用身体挡住司徒赐
“司徒予，你以为，我会放过你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