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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婆娑幻境(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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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呜呜呜”小狐狸的叫声,吵醒了睡在草丛里的微生莲胤
他白嫩的小脸上露出了一个温软的笑容,小身子往前一探,便抱住了毛茸茸的小狐狸
他用小脸在小狐狸的颈部依赖得蹭了蹭,一只小手熟练地摸着狐狸毛茸茸的大尾巴,一只小手挠着狐狸的下巴
声音雀跃又惊喜:
“小狐狸,你来啦?舒服嘛?”
狐狸将嘴里叼着的果子丢到他怀里,这才咪起狐狸眼,趴在他身上,发出舒服的咕噜声,一条软蓬蓬的大尾巴一甩一甩的
小狐狸正是无故变成动物的百里雾
她也是在遇到哭得包子脸脏兮兮的微生莲胤才知道,这正是原著里关于男主五岁时被养父母再度丢到深山的那段剧情
百里雾见男主这小哭包,可怜兮兮的,一时不忍便给他投喂了几天果子
没想到被他缠上了
不过,她想着跟在男主身边,可能会更快得救,也就随他去了?
“小狐狸,你会一直陪着我吗?”
微生莲胤的小奶音在百里雾耳旁响起,百里雾偏头,狐狸脸正对着他
望着他那双澄澈认真的眸子,百里雾有些不知该如何回答
她身子动了动,开始挣扎起来
微生莲胤有些慌神了,他紧紧地抱着小狐狸不敢松手,怕它跑了,却又不敢太用力,怕伤到它
瞻前顾后的结果,自然是怀抱被小狐狸给轻易挣开了
怀里空落落的,微生莲胤心里很是难过
晶莹的泪珠在眼眶里打转,他倔强地低着头,不再去看狐狸的身影
狐狸要离开了,他不能给它添麻烦,也不能舍不得
可是,他就是有点难过
忽然感觉到一股微弱的力道推了推他,他没有防备,直接被推倒在地
狐狸娇小的身躯踩在他身上“呜呜呜”叫了几声,在他身上打转了几圈
随后在他脸上舔舐了一下
微生莲胤顷刻间转悲为喜,破涕为笑:
“咯咯咯,好痒,小狐狸,你在安慰我吗?你不走了?”
小狐狸又呜呜呜叫了几声,趴在他的身上喘着粗气
微生莲胤将小狐狸搂在怀里,满足地嗅着它身上的味道
“小狐狸,你的身上为什么有股兰花香,有点像街市上偶然路过的那种坐轿子的千金小姐身上飘来的香味”
“胭脂铺经常送糕点请我吃的童嬷嬷告诉我,那是兰花的香味”
百里雾呜了一声算作回应
“小狐狸,你真的好香啊,这个味道,我感觉有点熟悉……”
话音刚落,百里雾便听到了轻微的鼾声,抬起狐狸脸一看
果然,他已经睡着了
小孩子,就是睡得快
百里雾身子一弯,将下巴贴在微生莲胤的腹部位置,两只前爪贴在两侧,蓬松的大尾巴卷起将自己围成了一团
也跟着他一起闭眼睡觉。
如此,在此处过了半年
百里雾的心态已经从急躁不安,到心如死灰
再到如今的得过且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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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这日夜晚,她看到不远处闪过的亮光
让她竟有一种苦尽甘来的感觉
她激动地跑上前去
果然见到一个仙风道骨的老头,在那里眉目含笑得看着她
想到之前的遭遇,百里雾有些警惕地往后退了几步
“姑娘不必担心,我是货真价实的子玉真人,巳晟的所作所为我已知晓,此番前来正是要清理门户!你和胤儿还是尽快随我出去吧!”
“否则,恐怕你们滞留在外的肉身难保”
百里雾杏眼圆睁,错愕不已,声线都拔高了几分:
“你说,微生莲胤也在这里!”
子玉真人含笑点头道:
“他的确在此处,只不过他无法像姑娘一样控制自己的身体”
百里雾的表情有些龟裂,她想到自己这半年来的所作所为
对他撒娇,任他各种给自己顺毛
舔他脸,和他一起睡
她做这一切的前提,都是因为把他当小孩子啊
现在,这老头竟然告诉她,还有一个成年的灵魂在他的身体里看着她
她有些没脸见人了
“姑娘不必担心,胤儿应该不会将此事放在心上的,他并不是一个会取笑姑娘的人”
看到百里雾快把头缩进地里了,子玉真人十分善解人意地安慰她
百里雾表示……她在意的不是这个啊喂
他要是敢取笑自己,她就把他打到怀疑人生,哼
闲聊间,子玉真人手一挥,便将两人带回了城主府。
“徒儿在此已恭候多时了,我的好师父”
巳晟站在阵法中央,两只手各凝了一团黑气,那两团黑气正源源不断地从百里雾及微生莲胤肉身的眉心处钻入
“我在想,师父若是再不回来,他们的这两具肉身就要变成两具空壳了呢”
巳晟桀桀笑着,笑容阴森而诡异。
子玉真人微微叹气:
“巳晟,不要再执迷不悟,冥顽不灵了”
“你知道的,师父和你师妹都从未想过长生之事。你用炼人生魂的方法提高寿元,有违天道”
“逆天而行,必遭天谴。这个道理,事到如今,你还不明白吗?”
巳晟身形一僵,随即脸上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师父,可是师妹她走了,再也没有人陪我了,师父已经收了新的弟子”
“把我和师妹全都忘了。师妹她每日都在梦里哭诉,她想要活过来,她后悔了,她后悔救我了”
子玉真人艰难地闭了闭眼,吐出一口浊气:
“小巽绾是自愿救你的,她从未后悔过。当年她用逆天之法,为你改命,遭了天谴。如今你也要如此做吗?”
“有何不可?”
巳晟不容置疑的语气,让子玉真人心头钝痛
巳晟和巽绾皆是他捡回来的孤儿,两人一同长大,互相生了情意。
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本是天作之合
偏偏天意弄人
就在巳晟十八岁生辰的那日,本是两人开开心心的请他证婚,不曾料到一向身子康健的巳晟竟毫无征兆地昏倒在地
子玉真人也是为他把脉方知,
巳晟竟因在山下救人而沾染了不治之症
在他救人的那座山上,有奇怪的物质,只要是在山上久待之人便都会染上绝症
而那里患者频发,也是这个原因
巳晟在那里待了一年之久,不知不觉便染上了
而值得庆幸的是,巽绾并未因此染上。
子玉真人查遍了典籍,都未找到医治之法,巳晟似乎认命了
然而,正是情窦初开,又与恋人恰是情浓之时的巽绾又怎会舍得心上人与自己天人永隔呢
于是,她开始寻找逆天改命的法子
或许是天无绝人之路
又或许是巳晟命不该绝
最终,这个法子还是被她找到了
那是一个鲜为人知的禁术
她欢喜地找到了子玉真人,和他分享这个消息。
子玉真人记得,他当时骂了小丫头一顿,骂她疯了魔,失了智,上面写的是关于改命格的法子
将一个必死之人的命格和一个长命之人的命格替换。
那是救人的法子吗?那是一命换一命啊!
用傻丫头的命?绝对不可能!
用别人的命?修道之人,以守护苍生为己任,怎可害人
他至今记得傻丫头的表情
她难过的说:
“师父,不管你怎么骂我,自私也好,任性也罢,旁人的性命我真的不想管了,师兄就是因为他们才会落到如斯田地”
“我现在,只想换回师兄的命,求师父不要阻止我”
最后,她深深的看了他一眼
那目光有孺慕,有不舍,还有痛苦和决绝
如果他知道,小弟子后来会那么决绝
那天,他决不会让她走
如果他知道,小弟子那个目光隐含的深意
他一定会阻止她
可惜没有如果,被怒火冲昏头脑的他并未注意的她不对劲的神情……和饱含深意的目光
后来,她以命换命,救回了巳晟,自己却因为逆天改命遭了天谴,当日下午就病发身亡
子玉真人知道,如果她不用这个法子,身患绝症的巳晟还能活一年光阴
可她,却一日都不到
此后,性情温和的巳晟也越来越极端,他戾气丛生,将凡人视为蝼蚁,他开始寻找永生复生之法,为此不断的杀人,视人命为草芥
子玉真人明白,他变了,他不再是那个对这世间抱有善意的温和少年了
这些年,他一直在外寻找巽绾的转世,也是想让他放下这一切
别再执着了
用恨意的目光看待世间的一切,实在是太累了
他知道,若那不是那恨意在支撑着他,他早就坚持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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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故意的?”
司徒予抑住喉间涌上的痒意,嘶哑的声音里藏着一丝艰涩
司徒赐闻言眸光发亮,抬起一张被毁了大半的脸
手动了动,锁链清脆的声音响起,才如梦初醒般想起来
他和阿予被关在密室里一个月了
“是又如何?”
“她们现在都知道,当年的一切都是我策划的了?”
“阿予不开心吗?以后她不会再恨你了”
他的语气轻快,隐含着愉悦
司徒予眼睫颤动了一下,手紧握成拳,很快又松开
他深吸了口气,平复自己愤怒的情绪
“兄长……为何”
司徒赐哈哈笑了起来,笑得眼角渗出了泪
束缚着他的锁链,也随着他的动作不停响动
在昏暗幽静的密室,异常清晰
直到笑够了
他才似笑非笑道:
“我不过是给她一个杀我的理由罢了”
“没有爱,至少得有恨才是,你说对不对,阿予”
想到他会被扬儿亲手杀死
他的心底就蔓上了无法抑制的欢喜,激动,兴奋
还有浓浓的满足感
他知道,扬儿对他并无特殊情感,对他好,保护他,包括所有为他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还那个被他设计来的恩情
在这之前,他们还可以融洽地相处
但在李玉溪回来后,这一切都消失了
他变成了一个辜负李玉溪的恶人,诚然,他的确欺骗了李玉溪,对她的爱意嗤之以鼻
但她怎能对他冷嘲热讽,不屑一顾呢
甚至还把那只属于他的好,给了阿予
她怎么可以亲自给阿予调理身体,他快疯了
却不得不假装对李玉溪情深
起码这样,她的注意力会转到他身上
会嘲讽他的深情,他的一切
她不知道
他从来就没爱过李玉溪
如果她知道,会是什么表情呢?
愤怒?伤心?抑或是失望?
她应该只会冷笑一声,扭头就走吧
或者觉得他在说假话
司徒赐自嘲地想
随即,不等司徒予回话,司徒赐垂下眼睫,自顾自道:
“现在,她应该一辈子都不会忘记我了,现在她们应该有了隔阂了吧!
不管以后,他们在哪里,我都会横在他们中间,
李玉溪永远都会记得当年扬儿无视她的呼救,救走了我。
把我这个杀她儿子的仇人,保护了二十余年。
这件事将会是卡在李玉溪喉咙里的那根鱼刺,咽不下,拨不出,它会永远存在”
“提醒着她我的存在,并且让她在以后的日子里越来越痛”
司徒予声线微颤:“兄长,你……放手吧一咳咳一”
司徒赐目光阴鸷地扫了司徒予一眼,冷哼道:
“绝无可能”
自从那日,他偷听到扬儿和李玉溪二人没有对他们下手的想法之后
司徒赐,就在默默地等待一个机会
幸运的是,这个机会来得很快
他发现扬儿独自来见他,后面还跟着一个偷偷过来的李玉溪
所以,他故意提起了当年的事
兴奋地说着当年如何把那个孩子溺死在河里
当年是如何让阿予和李玉溪结为夫妇,又如何故意让她发现自己才是他的未婚夫
再把所有责任都推到阿予身上,哄骗她,自己是如何被阿予给打发出了远门
等他回来,他们已是木已成舟
他故意示弱,装出一副对她情根深种的样子
她果然信了
之后,他又故意让阿予发现他们的事情
阿予果然大怒,把她囚禁了
却什么都没做
他知道,他还需添一把火
他从那个人手里再度买了药
阿予的性格在药的作用下越来越暴戾,越来越阴晴不定,反复无常
甚至还出现了幻觉,怀疑孩子不是他的
他一直在疑神疑鬼
就连李玉溪都在自己的暗示下,以为孩子是自己的,实在太可笑了
阿予开始对他下手,因为他一次又一次的对李玉溪故作亲密,他受伤之后都会故意用厚重的脂粉遮盖好,再去见李玉溪
她发现以后,果然更恨阿予了
他们彼此折磨着
而阿予一直留在城主府,心神都被李玉溪占据了
再也没时间去调查心底的怀疑
他再也不可能发现山洞里的救命恩人了
再也不可能知道他真正的心上人是谁了
他暗想,阿予,有点可怜啊
不过,谁让他们看上的竟会是同一人,不,同一只妖呢
而那只妖,也只能是他的
现在想到这一切,司徒赐还是兴奋地战栗
他心情愉悦地眯了眯眼眸,嘴角勾起,想到那个孩子,笑意淡了几分
只可惜,当年的计划,唯一的败笔,就是那个孩子
以及让他自毁容貌的那场火
当初自毁容貌是为了得到扬儿的关注
可惜,她的心里始终没有他
所以尽管她拿了上好的伤药给他治脸
他也没用,留着这张让他自卑的伤脸,日复一日,自虐般提醒着自己,她不爱他,所以别再奢望
而恨比爱更长久,也更深刻
像是想到什么,司徒赐突然笑了,目光幽幽地在司徒予脸上逡巡了一圈
然后状似叹息一声,道
“阿予,你该知道,从当年你没阻止我溺死那孩子的时候起,从你在没阻止那场大火起的时候起”
“在明知道药有问题,却因为能助你得偿所愿,而心甘情愿的服用
借此来对李玉溪肆无忌惮的抒解你心底的不堪,还可以心安理得地安慰自己
你只是因为中了药,不是那么卑劣的小人……”
“阿予,从这些时候起,你就没资格叫我放手了”
司徒予脸色一白,整个人摇摇欲坠
他最后悔,也最愧疚的便是这几件事
所有,不论央央怎么折磨他,他的心甘情愿
自作孽,不可活
本以为帮宝儿找到合适的肉身,他就能解脱了
现在却觉得,哪怕再给他一辈子时间,也赎不清这一身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