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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婆娑幻境(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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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过了三日,仍不见微生莲胤记忆有恢复的迹象,更别提那始终不见踪迹的长剑法器
城主府外面倒是一片祥和,一如既往的热闹,却教百里雾愈发心焦,忧心忡忡
他们果然还在幻境里,只不过跌入了另一层幻境
思及此,百里雾有些坐立难安,但她毫无破解之法,只得歇了逃走的心思,窝在房里等男主师父将他们救出去
越想越觉得憋屈,这种命运被掌握在别人手中的感觉实在让她难受
只得暗暗发誓,若是离了这幻境,须得认真修习那法术才是,学些自保手段。
省得下次遇险,又像现下这般无能为力,须靠旁人来救。
靠得了一时,还能靠得了一世吗?
百里雾想了一大堆,到底有些按捺不住,起床梳洗一番,去了外间,想找微生莲胤例行试探一番,看他可否想起什么
只她今日去了外间,却不见他人影,不知为何,她心里隐隐不安,有些不好的预感
很快,这预感便成了真。
她甫一推开房门,便有浓浓迷烟扑面而来,百里雾被熏得眼酸鼻痒,闭着眼,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再睁开眼,却是在一片郁郁葱葱的密林之中,看着眼前放大数倍的树木,还有变得低矮的视野,百里雾脸色有点难看
看来她又到别人躯体里了,连续几次,她已经有些见怪不怪了。
四周一片寂静,百里雾觉得有点古怪,按理说,森林里就算再安静,也会有飞禽走兽的声音吧,不至于像现在这样,仿佛死一般的寂静
就在这时,前面的灌木丛突然传来一阵簌簌声,窸窸窣窣的,随后动静越来越大
百里雾呼吸一滞,其时天色昏暗,已是日暮时分,秉承着好奇害死猫的原则,百里雾在一探究竟还是掉头就跑的两个选项中选了后者
在陌生的密林里,还是小心为上的好,这是她的经验之谈
当然,这份经验是她从各种恐怖片里学到的
毕竟有句老话叫:不作死就不会死
百里雾扭头撒丫子就跑,不多时跑到了一片陌生空旷之处,而她也终于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身上的不对劲了
她试探着抬起自己的手
……她的手
竟然变成了,毛茸茸,肉乎乎的爪子
这回竟然不是到人的身体里,而是变成动物了……
百里雾仰天长叹,生无可恋地用爪子刨了几下地
举起脏兮兮的爪子,看了一会儿,更加生无可恋了,她这是……被动物本能同化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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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暗的烛光明明灭灭,映着李玉溪因烧伤严重而分外狰狞的侧脸,却因她眉宇间的柔色,蓦地柔和了几分
她熟练地编着竹蔑,旁边放满了画好笑脸的红色笼纸,糊好的红灯笼在她脚下堆成了一排
“央央,你已经知道了,对吗?”
房门“吱呀”一声被人推开,略显忐忑的声音同时响起。
突然被竹条上没清理干净的细刺,扎进肉里,李玉溪“嘶”了一声,看着指腹冒出的血珠,怔怔出神
路扬紧步来到她身边,蹲下,将她食指含进口中,为她吮去血珠,却一滴滚烫,落到他另一只搭在她膝上的手背上
这泪珠直直烫到了他心间,让他浑身一颤,心疼不已
“央央,如何?可是疼得紧?”
李玉溪抬头看他,泪光盈盈,两行清泪顺着香腮滑落,挂在她白皙光洁的下巴尖上,似坠非坠
“当年,是你救了司徒赐,对吗?”
“为何?为何你要这么做?”
她声音哽咽,带着哭腔,委屈地控诉着他这个放过杀人凶手的罪人
路扬神色痛苦地闭了闭眼,深吸了一口气,才解释道:
“我欠他一条命……当年他曾救过我,所以,我才会从火场里将他带出来,又藏了这么多年”
“对不起……央央,都是我的错,当年,我根本没发现你也在里面……如果,我知道……”
李玉溪将糊好的红灯笼塞进路扬怀里,喃喃道:
“阿扬,我好想宝儿”
“这些年来,每当我想到宝儿,我就会画这样一只红灯笼,挂在外面”
“外面都快挂不下了,是不是?”
“还记得,那时候,我被司徒予软禁在暗室里,不见天日。”
“整日郁郁寡欢,宝儿知道后,便画了这样一个笑脸,糊在灯笼上送给我,逗我开心”
“他还用歪歪扭扭的字告诉我,他很想我,他想要见我,还安慰我,叫我每天都要笑,要开心”
“那个时候,他才四岁,刚刚启蒙,很多字都不会写,不会写他便画……”
说到这里,李玉溪唇瓣抖动,已经彻底地陷入回忆之中,失神地盯着路扬,仿佛无知无觉,无声地落着泪
路扬听得眼眶酸涩不已,一时间愧疚与心疼涌上心头,他嘴唇开开合合,却不知该说些什么安慰她,只得将李玉溪揽入怀里
轻抚着她的后脑勺,安抚她的情绪,李玉溪早已濒临崩溃,如今有了寄托,便不管不顾的发泄出来,她双手捂着脸,大哭出声
“宝儿得多难受啊!他还那么小!就被司徒赐……被他丢进护城河,溺毙在水中啊啊啊……”
路扬伸出双手覆在她捂着脸的手背上,捧着她布满泪痕的小脸,盯着她红肿的杏眼,用指腹缓缓拭去她眼角的泪,眼神从犹豫变得坚定起来,而后,一字一顿保证道:
“等宝儿复活,我就帮你杀了司徒赐……”
“左右他的恩我已还了!”
李玉溪摇头,吸了吸鼻子:
“阿扬如今还是勿造杀孽为好,杀我宝儿的凶手,我要亲自报仇。我只需你到时不要拦我取他性命!”
想到如今被关在暗室的兄弟二人,李玉溪眸中闪过快意,这两人如今落到她手中,可真是风水轮流转啊!
“央央,这是师父炼制的血丸,你快服下”
路扬从怀中掏出一个碧色瓷瓶,将里面的血丸倒在掌心递给李玉溪
血丸绿豆般大小,呈朱砂色,气味刺鼻,李玉溪还从中闻到一股若有若无的土腥味,莫名感觉有些熟悉
“这是……”李玉溪一脸疑惑
路扬一愣,随即想起自己竟还未同她提过这事,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失笑道:
“怪我,怪我!回来这么久,竟然未与你说起。”
“师父说,将这血丸吃个七天,到时他可施法,让你复生。”
“师父还说,宝儿的复活之日也在那时,到时你们母子俩一同复生,母子团聚,皆大欢喜啊!”
“复生?仙人不是说过那夺舍是阴损之法吗?如何复生?”
李玉溪不明白路扬为何要执意复活自己,她之前便与他说过,她对这世间已无眷恋,唯一记挂着的只不过是宝儿,外加一个他罢了
李玉溪明白,从她决定复活宝儿,夺舍那少年的身体开始,她便已经错了
这种复生夺舍的逆天之法,势必要付出极大的代价。
可她不在乎,她只希望宝儿能活过来,即便万劫不复,灰飞烟灭
她最错的便是,将原本一心修仙的路扬拖下了水,如今他不肯脱身,她别无他法
但她绝对不可能,再让他为了她去做这种违背天道的事,她不想他再因为她背上因果,又去付出什么代价了
路扬因她,造了杀孽,再也不能得道成仙,已是她最错的一件事了
路扬见李玉溪脸色几番变化,眸中似有水光,就猜到她在瞎想,便劝道:
“央央,其实你不必如此愧疚,我并不是非要修仙不可。当年之所以想得道成仙,也只是师父要求罢了,其实,这并非我所愿”
李玉溪才不信,如果真如他所说,为何当年他为了修仙,选择一走了之,丢下她这么多年
为何当年他要拼命地去抢蛇妖的雪莲?
他说这话,只是为了安慰她,让她安心罢了
思及此,李玉溪愈发愧疚难当,眼泪哗哗地流个不停,没一会儿就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路扬趁机将血丸丢进她微启的樱唇中
“你……”李玉溪想要吐出来,却已然来不及,血丸入口即化,药丸苦涩的味道蔓延在舌间,其中散发的淡淡腥味,让李玉溪几欲作呕
李玉溪的小脸皱成了一团,路扬见状急忙拿过倒扣的茶杯,倒了杯清茶递给她缓解口中苦味
李玉溪就着他的手,将一整杯茶喝完,才稍稍好了些许
“这血丸不会……真的是用鲜血炼制而成的吧?”
路扬笑道:“那是自然,师父用了这世间最毒的五种毒物修炼成妖的妖血,因你体内有我半颗内丹,是以,还要加上我的妖血为你滋养魂魄”
“再加上那为你选定的肉身的血炼制,服用七天之后,师父再将你魂魄投入那肉身里,便不会再有排异反应了”
李玉溪很是惊讶:
“这么快就找到合适的肉身了吗?”
路扬神色有些不自然:
“就是那个,与那少年一起的那女子,师父说她的身体最合适不过了,只是到时,你和宝儿一起复生,这……”
两具肉身年龄相差不大,到时复生变成母子俩多少有点觉得……尴尬
李玉溪也想到这点,多少有些尴尬,只好淡淡揭过话题,问起另一个关心的问题
“为何是她?”
“师父说她这身体,本就是她夺了旁人的,哪怕如今这具肉身为我们所用,导致她魂魄无处可依,也是她命该如此,与人无尤”
“何况,她这肉身已容纳过她这异世之魂,所以本就与旁的肉身不同。”
“到时也一定能更好的与你契合,不用担心会有排斥反应”
可能是宝儿复生的日子越来越近了,李玉溪总觉得心里有些不安,她想劝路扬,要不然这件事就算了
他们还是专心复活宝儿吧,免得节外生枝,可看着他认真期待的模样,她又说不出口了
他做这一切都是为了她,她又怎么能,一而再再而三地去拒绝他的好意,让他伤心
到时若是成功之后,她跟宝儿说几句话,再抱抱他,就把身体还给那个小姑娘吧
说起来,她跟那小姑娘并没有什么深仇大恨,当初那样针对他们也只是被仇恨冲昏了头脑
如今仇人的命在她手中,宝儿复生有望,她心底的怨气已经渐渐消散了
她已经撑不了几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