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偶闻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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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扶摇而上，经久而静和，缓而宁也，为皓光。
“……慕素……”
白猫儿哽咽着，那神情似是想要伸手来触碰他的面庞，又像是全然怔住了，“……这是你予我的一场好梦么？”
见他这样子，沈栖竹欲收手整衣的动作亦是在半空中顿了一顿，折回来替他揩了揩眼角的泪水，才说道：“不是梦。”
“不是梦，我在这里。”
白猫儿感觉到眼角上忽地有一抹温热传来，那人轻柔地拭去了他的眼泪，又要将手收回去。
他像是终于清醒了，红着眼眶攥住了那人的手腕。
“你别走……！”
沈栖竹见状愣了一愣，“……这是怎么了？”
可那白猫却不言语了，只是红着眼，也不放开他。
沈栖竹闻言默了默，便也不挣动，静静地和化成人形的白猫儿对视。
——被白猫儿攥住的那截手腕皓白而细，半掩在袍袖中，像迤逦红梅之下缀落的雪色，因他用着力道，已是有些泛红了。
沈栖竹却仿若未觉，他看着白猫儿，神色柔和，放轻声音问道：“你想对我说什么？”
——我在这里，你想对我说什么？
白猫儿怔怔地攥了片刻，嗫嚅着放开了他，伏在了他的膝上，泪水洇湿了他的衣衫，眼眶边缘晕染出一圈水红。
他双肩都在轻颤，嗓音涩哑，几乎是语不成声。
于是沈栖竹侧耳去听，依稀分辨出一句话来。
他说的是：“你终于回来了……”
沈栖竹闻言，心下亦是一凝，他蹙了蹙眉，一只手放在白猫儿的脊背上抚摸，轻声哄慰着：“不哭了，我回来了。”
白猫儿这般依靠着他，缓了缓神，半晌又唤他：“慕素……”声音已然再无哽咽了。
却仍是伏在他膝上，他太贪恋这温暖，执拗地不肯起来。
沈栖竹便也由着他，陪他在榻边坐了小半个时辰。
今日照例负责洒扫的侍女碰巧进来，看见他的形影，手中捧着的瓷瓶蓦地摔在了地上，瓷片碎裂，其间横卧着几枝桃花。
“公……公子！”
沈栖竹抬眸看她，随手从地上拣起来一枝，对上那侍女漫上泪光的眼眸，轻声安抚道：“不必这般，本神已回来了，你且去备一身素一点的衣裳来罢，本神要与白猫儿去一趟桃源境。”
那侍女才瞧见伏在自家公子膝上的人，这竟是公子的那只灵猫……
她有些哑然，双唇张合半晌，却也说不出别的话来，心神浮动，她躬身行了一礼。
“是，婢子失仪，婢子这就去……”她抹了抹眼泪，下去准备了。
待到危楼与九重天阙上下都知晓慕素神君归来，正欲前去道贺之时，却被危楼中的侍者告知，慕素神君早在几个时辰前，便带着灵猫去往桃源境了。
桃源境顾名思义，是一片桃花林。坐落在一片云雾飘缈山水处，横跨了九重天阙与大半个燕玉台，与寒栖危楼相隔甚远，是当初某人费了极大的心思挑的“好地方”。
沈栖竹踏云而来，正落在小亭旁的石径上，白猫化作兽形被他抱在怀里。
他顺着石径向远处走去，忽地一阵风吹过，一树繁花落了他满身。他习以为常，听见一阵箫声传来，抬眼看去，不远处的桃树下站了一个人，身长玉立，手持玉箫正在吹奏，觉察到他的目光，便将玉箫放下，含笑看了过去，沈栖竹听他启唇唤道：“沈小公子。”
仙人吹笙期子来，碧桃花下应相待。①
他亦是唤了一声：“慕晚亭。”
只这一声，只这一眼，纵使阔别千万年，却依然恍若当年初见。
——那人正是慕晚亭。
是他幼时的玩伴，名义上的老师，是带他行登台礼，看他掌管了寒栖危楼的人。
慕晚亭走过来，在他面前停住了。二人离得近，沈栖竹瞧见他红着的眼眶。他有些惑然，“你……”
他没能说出来。
慕晚亭含着笑打断他，像是少时闲聊，却又不大想听的样子：“先闭嘴。”
沈栖竹心下一凛，那种久违的感觉重上心头，他不再说话了。
继而他被慕晚亭用力拍了下头顶，“沈小公子，你难不成是个傻的？！”
沈栖竹怔了怔，怀中的白猫儿见状也不再安分，一双湖蓝色的眼睛瞪着慕晚亭，作势要从沈栖竹的怀中窜出去。
慕晚亭瞧见了，笑意幽微，俯下.身来捏了捏他的耳朵，“凶我？”
白猫儿瞪着他，呲了呲牙，作势要咬他的手，被沈栖竹垂眸顺了一把毛。
“莫闹。”
慕晚亭却注意到了，这只猫在被沈栖竹顺毛的时侯，雪白的毛上泛起一点淡蓝色的柔和月芒。
他了然地笑笑，“这白猫便是你捡来的那只？能化形了？"
沈栖竹颔首，“正是。”
慕晚亭神色揶揄，闻言眨了眨眼，又问沈栖竹，“你这猫竟这般护着你，那方才怎么不见它化作人形替你挡一下？”
沈栖竹眼底有了点笑影，他摇了摇头，松开手将白猫放了下去，让它扒住了慕晚亭的袖子，才回道：“它应是想的，可我施了咒，怕它乱来。”
慕晚亭神色未变，动作间倒是透出些玩味来，他拎着白猫的后颈皮，把它整个提起来放地上，看着它又瞪了一眼自己，便顾自趴在沈栖竹的衣袍边。他也没再管，寒暄过了，一针见血地切入正题：“我问你，你怎么傻到去给苏见雪挡天劫的？”
“……”沈栖竹一听他这话，便知此关难过了。
“我看着长大的小公子，招呼不打一声便上了旁人的花轿，我瞧着这阵势还不小，最后竟能让你甘心为他去死？”慕晚亭还是笑着，如长者叙话般地，轻声细语地问他。
“……不是，”沈栖竹沉吟许久，却只憋出两个字来。
慕晚亭的眸光凝在他身上，还在笑着，“继续。”
他越是这样轻松泰然，沈栖竹心下就愈发没底，他目光有些躲闪，却避不开慕晚亭的凝视。
僵持半晌，还是沈栖竹先泄了气。他闭了闭眼 ，迎上了慕晚亭的视线，破罐子破摔道：“……他下了金字玄诏逼我嫁他，这是死契，我寻遍了典文阁，也未找到解法。”
慕晚亭面上恰到好处的笑意蓦地凝住了。
沈栖竹硬着头皮续道：“所以凤鸾仪驾到危楼的前一晚，我剖了心……”
方闻此言，慕晚亭面上挂着的的笑意终于尽数崩裂了，他身形一颤，眸中大恸，想抬起手来，却又在半空陡然落下，倏地后退了两步，扶住了身后的一棵桃树。
“……你……你又……？！”
他语气中满是愕然。
沈栖竹骤然松了一口气，眼下无波无澜地，“正是。”
慕晚亭一只手扶着桃树的树干，却不知觉地用力，指甲嵌进树皮大半，青筋暴起，“你疯了？！”
“我……”沈栖竹想解释，想劝慰他，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这事本就是自己理亏。
白猫儿亦是一下窜起来，扒住他衣角，喵呜叫着，沈栖竹倾身将他抱在怀里安抚，却又被他咬了手指。
他指尖传来一阵轻微的刺痛，“你……”
沈栖竹低了下头，看见白猫趴在他怀里，一双湖蓝色的眸子浸满了水光，正在望着他的眼睛。
气氛正凝滞着，桃林中有人影似是瞧见了这边有人，匆匆走过来。
沈栖竹远远地瞧见了来人，这人的眉眼与慕晚亭有五分相像，气质却大相径庭，相比之下，慕晚亭面容昳丽，眼中含笑，温润一些，而他面容冷淡，眼眸像是潭水幽深，古水无波，淡漠一些。
沈栖竹默然片刻，躬身行了一礼，又站直了身子。
这人是慕晚亭名义上的长兄——慕晚迟。
他见了沈栖竹，淡淡唤了一声：“沈公子。”，便未再多言。
可他复又转身去看慕晚亭，看着他因着气极了而泛红的面颊，眸子轻轻眨了一眨，又轻叹了口气，像是生怕惊着了慕晚亭似的，握住他那只扶着树的手的手腕，小心翼翼地拉过来，将那只手拢住了，唤他：“晚亭。”
“别这样，晚亭。”他说。另一只手揽住了慕晚亭的肩膀。
慕晚亭的手被他拢着，肩膀被他揽着，自肺腑呼出了一口闷气，慢慢平复下来。
他眼眶也泛着些红色，静静注视着沈栖竹。过了片刻，缓缓抬起手来，掌风落在脸侧时，沈栖竹下意识地闭上了眼晴。
慕晚亭的手却停住了，而后收了回来。他道：“罢了……”
周遭静默了一瞬。
沈栖竹睁开眼睛，听见了慕晚迟出声道：“以后别再这样了。”
他看了一眼被那人揽着肩的慕晚亭，垂眸应道：“好。”
三人在桃林叙旧了约有半个时辰，才进了桃源境的慕仙府。
沈栖竹此次到访，并非只是为了叙旧，他在华清池底重铸肉身那日，心脏重新跳动，记忆回流，似乎回想起一件颇为蹊跷的事。
他启唇道：“苏见雪在奉诏受天劫的前一日，来寻我问过渺仙曲。”
传闻东方有灵，生九翼，善笙箫；因其形殊丽，强异修为，得天封授，是为渺仙。
日兴意甚，宴客，酒醉而奏之，声甚渺也。客闻之，喜而泣也，又见其形貌，实倾心而幸之。
渺仙笑而轻语，娇而百转，展罗裙而生万象，曲动而生魂，名渺仙曲。
传闻中的渺仙曲，曲动而生万象，曲声停则万象皆空。
因着渺仙正是寒栖危楼的初代掌任楼主，渺仙曲自是在沈栖竹的手中。
渺仙曲虽非不可传人之术，却也有些奇厉效用，慕晚亭沉吟片刻，道：“他问渺仙曲做什么？”
“不知道，他来时身着月冕仪制，是要去处理事务，故只了解过，便匆匆走了。”
沈栖竹端起面前的茶盏饮下一口，续道：“我亦未见其有欲修习之意，到了晚间他却又派了人去后殿寻我，我便是那时得知了他要受天劫的消息。”
“后来呢？”慕晚迟抬眼，开口问道。
“后来有两个待女留在了后殿，我也未曾管过，第二日我从授封玉台上一跃而下，替他挡下了最后一道天劫，我乃无心之身，雷殁刑身，必死无疑，我若身死，金字玄诏自然得解。可我见他竟毫发无伤。
慕晚亭一怔，：“毫发无伤？”
沈栖竹道：“这也正是我疑惑的，受了天劫的人，纵使修为再强悍，也不可能毫发无伤的。”
“他定然是做了什么……”慕晚亭道，“你还记得什么蹊跷之处么？”
“他来到我殿里时，未见有蹊跷之处，在他走后，我便折回后殿去寻白猫儿了，应是不曾再有什么。”
“寻这只猫去了？”慕晚亭淡笑着揶揄他，“你还真是喜爱这猫。”
沈栖竹哑然，幸而慕晚亭不等他言话，又主动岔开话题，“对了，沈小公子，我还没问过你，这猫叫什么名字？”
言罢便眼神灼灼，注视着他。
沈栖竹被他瞧得不自在，面上却不显，顿了顿，再度轻啜了一口茶，答道：“寒栖意。”
他怀里的白猫儿雀跃地“喵呜”一声，舔了舔他的手指。
慕晚亭愣住了：“……”
慕晚迟言闻言也是怔然一瞬，才道：“你说什么？”
沈栖竹又喝了口茶，重复了一遍：“寒栖意。”
慕晚亭：“……”
慕晚迟：“……”
……夭寿……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偶闻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