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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县城风波 江如雪找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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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如雪找到县政府,或者说县公社。
知青们下乡最早就是先到县政府,然后由各个生产大队的大队长来领人。
站在政府大门外,江如雪看着门牌上的大字,恍若隔世,明明几个月前才从家里来这儿,她却觉得已经过了好久。
她跟吴玲玲她们说过自己没办法联系上下放的父亲,李丽丽的父亲也是在政府工作的,她心思活络,跟江如雪说可以试试来县政府,找人以政府名义写封信去问问,这样分量重点儿,可能会受到对方重视。
县政府是由以前的县衙门改建的,砖瓦围成的大院子,里面重新隔成小间,划分成办事组、政工组、生产组等等。
进出的人并不多,江如雪吸了口气,还是走进去了,刚跨进门就迎上一个男人往外走,她也没注意,借着头巾遮掩,低头向前走。
“江如雪?”
背后有人叫她。
江如雪听到熟悉的声音,停住脚步。
郑涛几步走到她面前,目光锐利地看着她:“你来这儿干嘛?拖拉机就要回村了,你怎么没跟吴玲玲她们在一块儿?”
江如雪被他看得很有压力,僵硬地勾出一个浅笑,含糊地说:“队长好,你来办事啊,我也是来办点事,先走了队长。”说完便想走。
“你有什么事要越过队上直接来县里办?”郑涛穷追不舍地问。
有人开门出来,看到院子里一个高大的男人和一个身形苗条的女人站在一起,好奇地打量他俩。
江如雪有些着急:“私人事情,就不劳烦队长关心了。”
江如雪寻着门牌找到造反派负责人曹大宝的办公室,当初来这儿就是由他们负责知青的事情。
进门以后是一个隔间,外间桌子上坐着一个戴眼镜的男青年,人很瘦,穿着肥大的中山装。
他见到江如雪后眼神一亮,“噌”地站起来,露出局促的笑容:“同志,有事吗?”
“同志你好,我想找一下曹主任。”江如雪说。
那个青年一听这话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眼镜后面传来复杂的目光,他看了看旁边关上的门,用颇为惋惜语气说:“那啥,你来得不巧,刚才主任有事出去了。”
“啊,这样啊。”江如雪刚才要求人办事的紧张变成失落,看着隔间关上的门,水灵的眼睛像蒙上一层灰。
“真的,你来得不巧。”那青年怕她不相信,还走过去拧开门,“你看,主任确实不在,你有什么事,要不跟我说说,我可以帮你转达。”
隔间里陈设简单,一套桌椅,墙角一个立架,确实没人。
“是这样的同志,”江如雪看着男人,“我父亲在B省成平农场,我一直联系不上他,想问问咱们能不能帮我开一封介绍信,我想跟他取得联系,了解一下他的情况。”
“嗯……介绍信倒是好办,可是章在主任那儿。”男青年挠头,“抱歉啊同志。”
江如雪虽然失望,但也露出一个笑容:“没事,那我下次再来吧,谢谢同志,打扰你了。”
江如雪走出县政府,事情没办成,情绪不高,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着。时间不早了,路两边的人也慢慢在减少。不知不觉中她走到尽头,看到前方县城的百货商店,正打算往回走,却看到从商店大门走出两个熟悉的身影。
江如雪看到曹大宝的高兴在看清他旁边的女人后瞬间消失,抬起的脚也重新落下。看到那两人离开,她情不自禁地跟了上去。
跌跌转转中她跟着两人来到一个院子,她站在门口,听到男女之间的调情,紧张得手发抖,不敢相信眼睛看到的。
江如雪蹲下身子,缩成一团,等她缓过来以后,她准备离开,手撑着门想站起来,没想到门居然开了,他们没有锁门。
江如雪的心怦怦直跳,她看了看左右,没有人。这是一条安静的巷子,只有几户人家,都是围墙的院落。
她壮着胆子轻轻推开一个小缝,侧身进去。
这是很传统的北方院落,江如雪这会儿也没心思欣赏,小心翼翼地向屋子走过去。
她站在窗边,屋内传来说话声。
“这衣裳真不错,宝贝儿穿上给我看看。”
“急什么啊,这衣裳也就那样吧,料子不纯,掺了纱线。”
“好好好,下次给你买更好看的。等下个月发了钱马上给你买。”
然后是粘腻的水声和皮肉摩擦声音。
“今年有几个工农兵大学名额啊?”女人声音不稳地问。
“这个要看上头通知,你放心,等发了通知肯定第一个告诉你。”男人急切地说,“别说那些了,我可想你了宝贝……”
男女的喘息和碰到物品的杂乱声音传来,江如雪瞪大了眼睛,半响才颤巍巍地把头伸到窗边,木窗上纸糊地不严,边缘有漏洞也没补。
江如雪看到曹大宝肥胖的身子抱着一个女人,女人的头发乌黑亮丽,遮住了她的脸,她的注意力全在屋子里,没有注意自己身上的阴影。
曹大宝一身肥肉耸动,女人痛苦地叫了一声,偏过头,一张艳丽的脸直直对着江如雪。
是林佳喜!
她眼珠漆黑,无神地看向窗户,和江如雪的目光撞在一起。
“唔……”
江如雪吓得睁大眼睛,还未惊呼出声一双大手就捂住她的嘴将她带走。
江如雪被紧紧箍在男人胸膛,一只铁臂横在她腰间,让她动弹不得。男人的气息包裹住她,让剧烈挣扎又受到惊吓的她几乎晕厥过去。
对方胸膛宽厚,手上的肌肉隆起,将怀里的人抱到另一条巷子的拐角处才松开。
江如雪脚软要跪在地上,那只手又扶起她,转身一看,是郑涛。
等缓过劲儿,江如雪躲开郑涛的怀抱,自己靠墙站着。她头发被弄乱,头巾散开搭在肩上,皮肤白得发光,像一朵经过风雨摧残的花儿。
郑涛盯着她,眼神越来越深,开口的话像锁套一样勒着她:“怎么,这就是你要办的事儿?”
江如雪还在后怕,郑涛的愤怒过于明显,她还是第一次被他这么凶得对待,像只小动物一样缩着肩膀想远离他。
“怎么,是不是还在可惜?”郑涛见她低下的头,心里又痛又气,“就这么想回城?”
他伸出手,握住江如雪的肩膀,逼着她抬头看他:“你以为曹大宝有多大能耐,他给那么多知青许了话,又有几个最后回城了?不过是骗你们这些知青的身子罢了,你也想去?”
江如雪咬着嘴唇,大颗大颗的泪珠无声地从脸颊滑落,她的肩膀痛得没有知觉,可是心里更加难过。残酷的现实、郑涛的指责、对未来的无望、对亲人的思念让她再也憋不住心里的悲伤。
泪水落到郑涛手上,想针一般刺痛他的手,他看着江如雪发红的眼眶和湿润的脸颊,终于反应过来,理智回笼,松开她。
“不是,你,你别哭啊。”他伸手去擦她的泪水,却被江如雪打了手。
“要你管!”江如雪见他态度软和却更加委屈了,泪水越来越多,双臂捂着脸低声地啜泣。
郑涛手足无措地站在她面前,才觉得自己刚才太冲动了,可是话一出口像泼出去的水,怎么也收不回来了。
“我也是着急,你胆子倒是大,一个人敢偷偷跟到他们院子里去,你就没有一点安全意识?”他语气变软,给自己解释。
江如雪发泄完情绪后慢慢止住哭声,郑涛接着说:“曹大宝可不是什么好人,你可别被他骗了。”
“他不是好人,你也不是什么好人。”江如雪抬起头,梨花带雨地看着郑涛,说完起身离开。
太阳西斜,阳光流失了温度。江如雪走在街上,神情恍惚,她脑袋胀痛,一会儿是母亲满脸鲜血的脸,一会儿是林佳喜那张双眼无神的脸,再是曹大宝油腻的样子,她走一阵,没忍住,找了个水沟蹲着吐了。
吐完那以后她步子虚浮地向县城外走,没有注意自己的头巾早已散开,一张俊俏清丽的脸蛋暴露在外,路上稀少的行人频频看她。
走到一处人更少的地方,一个流里流气的男人向她的方向走过来,江如雪没注意他脸上的惊艳和贪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
男人快步走过来,看左右没什么人,伸出手拦她:“小妞儿,一个人哪,走,哥哥请你吃饭。”
男人身上臭烘烘的气味传进鼻子里,江如雪意识到不对,转身要跑。
对方显然比她更快,张手抓住她的衣服:“跑什么,小□□,我就跟你说说话。”
“救——唔……”男人的手捂住她求救的声音,江如雪奋力挣扎却像陷入海面的浪花。
她被男人往旁边无人的地方拖,江如雪心中涌起绝望,想到了郑涛那张刚毅硬朗的脸,救命,救命,郑涛!
“你在干什么!给老子松手!”熟悉的声音传来,一块石头砸到这个流氓的头上,他“嘶”地吸了口气,“格老子的……”
看到郑涛的体格后他声音变弱,小眼睛转了转,放开江如雪,飞速地跑了。
郑涛没有去追,上前把江如雪从地上扶起来,焦急地问:“怎么样,伤到哪里没?”
闻着郑涛身上干燥的男性气味,江如雪感到安全,今天受到的惊吓接二连三,这会儿她身子像一滩烂泥,软在郑涛怀里。她死死抓住郑涛胸前的衣服,在背后那只手的轻拍下哭得一塌糊涂,脑子发黑,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