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涛化雪》梦里长高

7、死缠烂打 江如雪手好

　　江如雪手好以后又试着去地里干了几天，可是拼了全力也完不成分的任务，郑涛又趁着休息帮她干完，让她只能对着又长出的水泡郁闷。
　　其他人对他们两的打趣越来越厉害，江如雪脸皮薄，只好重新干一些像分种子之类的简单活儿。可是轻松意味着工分低，分粮分物也很少，她刚下乡时分到的粮食已经要没有了，知青点开伙还要交粮，预估这个月的工分，她连下个月的口粮都交不上了。

　　江如雪的精神状态肉眼可见地恶化，原本清瘦的身材更加扶风弱柳，巴掌大的小脸上五官更加突出，眉宇间萦绕着一团愁云，整个人像林妹妹一般。
　　女知青们也开解她，不过大家毕竟是萍水相逢，只能点到为止。
　　对未来的迷茫、对父亲的担忧、对农活的无力还有郑涛的纠缠交织在一起，让江如雪压力很大，她几乎是撑着在过每一天，离开父母庇护，下乡的苦和累都得她自己吞咽，在这个过程中独自成长。

　　江如雪又给父亲写过几封信，希望能和他取得联系，好几次都在供销社碰到那个打扮靓丽的女知青，对方有一次还拉着她闲聊了几句。
　　“天，S市，怎么分到这儿来了？你还习惯吗？”
　　“看着年龄挺小的，家里没帮你找找机会留在城里吗？”
　　“看你这么漂亮，在这儿穷乡僻野可真是可惜了。”

　　对方摸了一把江如雪的脸颊，看向她的眼睛含着一闪而过的忧愁，她自来熟地往江如雪嘴里塞了一颗刚买的黄色硬糖，风姿翩翩地走了。
　　江如雪含着糖有些不明所以，浓烈的甜味弥漫在口腔里。

　　“呸，不要脸的骚狐狸！”柜台后的女店员冲那个背影啐了一口，转而对着江如雪说：“江知青啊，你可离她远点儿！”
　　江如雪疑惑地看着她鄙视的表情，将信递给她，附近村子的信件都是在供销社这儿集中收发的。

　　回知青点一问，这个女人叫林佳喜，是和吴玲玲她们同一批下乡的知青，模样出众，在附近很出名。她家里本来是省城做生意的，她原本也是一个娇生惯养的大小姐，出事以后下乡插队，既干不了农活儿也不愿意干，凭着自己的模样勾搭着村里的未婚青年帮她干活，一边还搭着几个男知青蹭人家的钱票，成了七村八店儿有名的黑心狐狸精，尤其是林佳喜插队的姚兴村妇女们，谁见她不骂一句。

　　“这事儿咱也不好说，欸。幸好跟我们不在一个村儿，反正别搭理她就行。”吴玲玲说。
　　江如雪点头，她想起林佳喜对她说“可惜了”时的表情，觉得林佳喜给她的那颗糖甜得发苦。
　　她觉得那句话也是林佳喜对她自己说的，可惜了。
　　可惜什么呢？

　　郑涛还在见缝插针地堵她，令她防不胜防。
　　一天吃完饭，趁着天上还有点亮光，几个姑娘在知青点外面的路上散步，结果碰到拦路的高大男人。
　　对方十分自然地走近跟她们打招呼：“知青们散步呢，我这儿有点炒黄豆，你们拿去当个零嘴儿。”

　　吴玲玲她们看着江如雪，不知该如何是好。
　　正在这时路旁灌木后面突然蹿出一个人，是林桂芳。
　　她快速走过来，身上散发着一股烤地瓜的香味。一双手干脆地接过郑涛递过来的布袋，声音谄媚：“谢谢队长，你找江知青是吧。那我们先回去了哈。”
　　说完也不顾其他人，径直就走了。留下吴玲玲几人瞪大眼睛看着她的背影，显然被这番无耻举动给惊住了。

　　郑涛并不在意，他的目光一直都落在江如雪身上。
　　江如雪被郑涛的眼神盯得火辣辣的，对方总给她一种自己是猎物的感觉，让她想逃走。但林桂芳这么一弄，她只有硬着头皮对旁边三人说：“你们先回去吧，我待会就回去。”
　　“行，那我们先走了。”顾霜为人爽快，她对着郑涛说，“队长，待会可得把人给我们安全送回来哟！”
　　“这是自然。”郑涛回道。

　　天色变暗，江如雪一个人面对郑涛，很不自在，即使这段时间的接触中已经了解他的为人，但孤男寡女总让她警惕。
　　“找我有什么事吗？”她情绪不高。
　　“你跟我过来。”
　　江如雪看着前面的矮林，那里有个废弃的蓄水池，周围长满了半人高的杂草。她不动，拒绝意味明显。

　　郑涛侧身看她，轻飘飘地说：“要我拉你？”
　　无赖！
　　江如雪在心里骂，不情不愿地跟在他身后，踩着他的影子泄愤。
　　走到水池边上，郑涛从旁边树杈上拿出一个铝制饭盒，打开，里面是个头不小的烧卖。
　　他递到她面前，放软了语气：“呐，吃点儿。”
　　“队长——”
　　“无功不受禄！我知道，我又不要你干嘛，你就当我贱，上赶着给你送。”

　　江如雪抬头，郑涛身材高大，她只能仰视他。昏暗中只能瞧见他模糊的脸庞线条，瞧不清脸上的表情。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就吃，”郑涛又把盒子往她面前递，他看着江如雪的脸，还没自己一个手掌大，“你看你瘦成啥样了，风一吹要跑了似的。别干活的时候又晕了，卫生所的人还以为我郑涛苛待你们知青呢！”
　　这话戳到江如雪痛处，干活她是真不行，之前当了十几年的大小姐，在涿山村干农活把她以往的自信都给弄没了。

　　“郑队长，我下乡来就是接受再教育的，没有其他的念头。而且我不瞒你，我家里成分不好，你年轻有为，是村里的干部，未来可期，别因为我影响自己前途。”
　　“呵，”郑涛突然拿一个烧卖塞进江如雪手里，“别拿那些有的没的晃我，老子不怕那些弯弯绕绕的，只要你肯点头，明天就去领证！”

　　江如雪被他直白的话羞得脸颊发红，还好光线暗淡他看不见。
　　“我不会干活，也不贤惠，不值得你这样。”她摸着手里温热的烧卖无奈地劝。
　　“我又不指望你干活养家。”郑涛回道，“吃吧，吃完送你回去。”
　　米粒和猪肉的油香钻进鼻子，江如雪小声咽口水：“你烦不烦，我已经没钱了。”
　　郑涛低声笑了：“不收你钱，吃吧。”
　　最后江如雪还是吃了三个烧卖，然后被郑涛送回知青点。

　　其他人没说什么，林桂芳倒是一边嚼着黄豆一边跟她打招呼：“江知青耍朋友回来啦！”
　　江如雪没理她，但晚上仔细想想，发现她就像一个小动物，不知不觉已经被郑涛逼到一张他铺下的网中，她的拒绝被他三言两语绕过去，实际说来他俩现在和处对象的男女有什么两样。男的帮忙干活，还给女方送吃的。

　　这让江如雪越发觉得焦虑，她已经发现了，郑涛是一个固执且大男子主义的人，她的意见想法根本不会改变他的决定。
　　对方不会管她担心村里人的打趣，实际上他求之不得，对方也不会在意她拒绝他送吃的，他送的她就得吃，郑涛有无数法子让她吃下去，承他的情。

　　日子一天天过去，郑涛的殷勤越来越频繁，三天两头围追堵截，有时是一个果子，有时是一碗鸡汤。江如雪被这么逼着身体倒是又长了些肉，可是精神却越来越差。
　　尤其是有时候村民看到她和郑涛在一起时起哄的笑声，让她烦恼不已，她的解释在他们看来苍白无力，只能缩在前面那个开心大笑的男人身后。

　　天气回温，很快到了春播时节。二月二，龙抬头，村民很重视这一天，举行仪式祈求今年耕作顺利。涿山村的几头黄牛被人挂上红布团成的大红花，大队书记郑国强在田垄上敲响铜锣，好几挂鞭炮噼啪震天响，老人小孩将土地围成一圈，看着村里年轻小伙子撑着黄龙舞动。
　　今天是难得的空闲时间，大家不用干活，脸上都洋溢着过节的欢乐。

　　江如雪是城里人，头一次见到这些，觉得新奇，沉郁好久的脸上也露出淡淡的笑容，像一朵微露娇艳的花苞，引人心神荡漾。
　　吴玲玲她们已经对这个仪式没什么兴趣了，带江如雪到地方就回去了，下午要去县城，她们都想给家里寄点攒下的粮食，还得写信，要好好收拾一下。

　　仪式结束后江如雪在回知青点的路上遇到两个身材高大的女人，裹着一红一绿的头巾，凑在一块说着什么。
　　对方发现有人，朝她抬头，原来是何春花和何红霞。
　　何红霞是何春花的大姐，早年从何家坪嫁到涿山村。何春花一直对郑涛有意思，何红霞从中撮合，但郑涛并不领情。
　　何红霞看江如雪一个人，忍不住挤兑她：“哟，这不是江知青吗。怎么一个人呢，没跟队长一块儿？”

　　江如雪不想理她们，默默往前走。
　　“不是说要结婚呐，怎么都这么久了啥消息都没有呢？莫不是学着姚兴村林骚狐狸那一套，吊着咱队长呢？”
　　“可不嘛！”何春花见江如雪不理人，走过去堵在她面前，“怎么，跟队长告状我欺负你啊？我在食堂干多久了，就因为那天没让其他人帮你打饭，就让郑涛撤了我的活儿？”

　　江如雪莫名其妙，话不投机半句多，她懒得跟她们争执，绕开何春花想离开。
　　她这个态度让何春花更生气了，她拉住江如雪的手，“怎么的，想走？把话说清楚，你要是没那意思，别勾搭着队长，不然我去给你贴大字报，让大家看看涿山村是不是也来了只勾搭男人、乱搞男女关系的骚狐狸！”
　　江如雪作为一个南方人，在家那边也算高了，可跟何春花比起来就显得娇小许多，她用力也没挣脱何春花的手，被她跟何红霞这一通说，也来了气：“放开，你们简直是不可理喻！”
　　“嘿，你……”

　　“你们在干什么？”一道男声突然响起，何春花吓得松开江如雪。
　　是郑涛。
　　男人肩上还扛着木犁，高大的身子走过来，目光掠过江如雪，严肃地看着何春花：“今天开播，你不在你们村呆着来我们村干嘛？”

　　“哎呀，”何红霞赶紧跑过来，语气小心翼翼，“误会，都是误会。”
　　何春花被郑涛落了面子，有些愤愤不平：“今天又不干活，我想去哪儿就去哪儿，就不劳大队长关心了。而且我这儿也没进你们村呐，就算进了又怎么，我找我姐，光明正大，还不允许啊！”
　　她们站在村外的大道上，确实还不算村子里面，只不过回知青点必经过这条道。
　　何红霞扯何春花的袖子，她还是怵郑涛的。
　　江如雪不想跟他们纠缠，快速离开了。

　　中午公社食堂用面粉做了龙须面，用猪油渣、胡萝卜和土豆丁炒的哨子，香气飘出几公里远，大家美美地吃了一顿饭，下午坐队上的拖拉机去县城。
　　今天也算是个节日，各个大队都休工，县城里人声鼎沸，很是热闹。
　　几个知青先去供销社买东西，顾霜抢到了半匹花布，从人群里挤出来，顶着散开的头发笑得开心。
　　去邮局的时候她高高兴兴地把布包好，给家里寄回去，让她妹妹结婚的时候用。

　　江如雪看着她们跟家里寄东西的寄东西，写信的写信，悄悄捏紧了斜挎着的布袋。
　　“你不寄信？之前不都很积极吗？”林桂芳神出鬼没，突然在江如雪旁边问。
　　江如雪冷冷地看了她一眼，没搭理她。林桂芬一到县城就和她们分开了，不知道干什么去了，江如雪她们也习以为常。不知道她怎么这会儿突然出现来膈应人。

　　林桂芳见江如雪不理人，若无其事地哼了一声，自己走到寄信的队伍里排着。
　　江如雪心里揣着事，等吴玲玲她们寄完东西，拒绝了和她们一起去逛百货商场的提议，说要去县政府办事情，让她们不用等她，她待会儿自己回村里。
　　“行，那你自己小心着点儿。”吴玲玲看着江如雪姣好的脸庞说，她把自己的头巾摘下来，给江如雪围上，藏住她的脸，避开周围打量的目光。今天县城这么多人，应该没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