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涛化雪》梦里长高

6、帮忙

　　下午上工，江如雪几人还没走到分到的地里，路两旁地里干活的人就用看戏的眼光看着她们，准确的说是看向江如雪。
　　走到她们分的地里才明白为什么，原来是分给江如雪的那块地已经被人翻好了。

　　田垄另一边是几个村里的妇女，她们见江如雪来了，脸上的笑忍都忍不住：“哟哟，江知青来啦，你瞧瞧，一个中午的功夫，就有好心人帮你把活儿干咯！哎哟，年轻漂亮就是好哦，男人都上赶着帮忙！”
　　“行啦，别酸了，一把年纪了。你当时和你家那口子谈的时候人不也屁颠屁颠地帮你家干活，六月的大太阳，天天往你们村跑！”
　　“哈哈哈哈哈哈！瞧不出来啊，队长平时板着张脸，挺会疼媳妇儿的！”
　　“那可不咋地！”一个妇人冲着江如雪笑，“江知青啊，你瞧瞧咱们队长那副身板，不仅干活是一把好手，等熄了灯上了炕也是一把好手，保证里里外外地疼你！”
　　“哈哈哈哈哈哈！林婶，你知道这么清楚啊，呸，不害臊，平时没少看咱队长啊！”

　　这话一出几个年轻些的新媳妇脸都红了，郑涛长得好，身体强壮，干活利落，俗话说，男爱少，女爱俏，村里的女性，下到刚会跑的丫头，上到几十岁的婆子，见到郑涛都爱多看两眼，只是年轻的偷摸瞧一瞧，年纪大的则光明正大地打量。
　　江如雪的脸红了白白了红，她出身书香世家，家风严谨端正，养得她知书达理，从小到大的环境里接触的都是有文化讲面子的人。
　　来到涿山村这一个多月，剽悍的乡风让她大开眼界，她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会落到这种桃色漩涡中心，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林桂芳凉飕飕地看了江如雪一眼，默不作声地去她分的地里干活了。
　　吴玲玲看着江如雪的脸色，把她拉到路边，担忧地说：“如雪，你回去歇歇吧。正好你手起泡了，可以缓一缓。乡里人说话没个讲究，你别搭理她们就行了。”

　　江如雪觉得脑子在嗡嗡作响，她咽下心里的情绪，应了声“好”，单独往回走。
　　她走到岔路口的时候停了下来，转而走那条到后山的路，来到了河边。河水潺潺，不时有鸟叫声。江如雪蹲在路边，看着河水中的影子，然后抬头望天，不停地深呼吸，把眼泪憋了回去。

　　在这个安静的时刻，她想到了自己幸福的童年和少女时期，然后是特殊时期家庭分离，父亲被下放，爷爷奶奶相继去世，自己和母亲留在城里艰难度日，最后母亲自尽，她被人安排到涿山村插队。
　　十几年的光阴在脑海里放电影似的，她小声地呢喃父亲下放前对她说的，要坚强，要坚强，没什么过不去的。“要坚强。”
　　“要坚强。”
　　“要坚强。”
　　“要坚强。”
　　她嘴里咸咸的，伸手一摸，脸上一片湿润。
　　江如雪掏出帕子擦干眼泪，缓缓地站起来。可能蹲久了，她头有些晕，身子恍惚，好像听到什么声音。
　　她站稳后环顾四周，并没有人。
　　这个时候大家都在干活，应该是听错了。

　　她正想离开，肚子却响了，在静谧的环境里十分明显。
　　虽然没有别人，她还是羞红了脸。村里的吃食不比之前在家里，再加上南北饮食差异，她吃得很少，自从带来的一些干粮吃完后她几乎每天都是半饱，本就苗条的身子又清瘦不少。她手里的钱票也不多，不敢再像以前那样大手大脚。
　　看来之后还得好好干活赚工分，江如雪心想。

　　扯了扯衣服，她碰到包里的一个硬物，掏出来一看，正是郑涛给的鸡蛋。
　　郑涛郑涛，又是郑涛，阴魂不散，哪儿都有他。江如雪刚平静的心有皱成一团，一怒之下她举起手，想把鸡蛋扔到河里，可还是没扔掉。

　　算了。
　　江如雪看着掌心的鸡蛋，人虽有罪，蛋却无辜。她摸摸肚子，也不准备把蛋还给郑涛了，找个石头将蛋磕开，把它想成另一当事人的肉，一口一口地吞了。
　　等江如雪离开，不远处的树背后走出一个身影，伸脚将她剥掉的蛋壳推到河里。

　　时间还早，江如雪跑到供销社去，想再碰碰运气。
　　店里坐着个女人正在打瞌睡，被她吵醒：“又来打电话了啊江知青，给城里相好？不是吧，我怎么听说你跟你们队大队长要结婚了啊？”
　　“不是！”江如雪说完这一句不再理她，自己拨了号码。

　　等了一会儿，听筒传出一道带着口音的暴躁男声：“喂，这里是成平农场，找谁？”
　　“您好，我想找江成儒。”
　　“谁？”
　　“江成儒，江是江水的江，成是成功的成，儒是儒雅的儒。他被分到成平农场接受劳动教育。”
　　“哦，又是你啊。我说这名字听着这么熟呢。”男人漫不经心地说：“这会儿他们去劳动了，有啥事儿你跟我说呗，等我碰到他告诉他。”
　　江如雪不死心：“要不您碰到他让他给我回个电话行吗？”
　　“行行行，还有事儿吗，没有就挂了。”说完也不等江如雪回答对方就挂断了电话。

　　“五毛。”女人冲着江如雪说。
　　江如雪交完钱，心情低落。她之前已经找几个不同时间打过电话，对方总是有各种借口敷衍她。自从母亲出事她就再没有收到爸爸的消息了，也不知道之前给他写的信他有没有收到。

　　走出供销社，江如雪刚好碰到一个女人进去。对方瞧了她两眼，她也没太注意，走出几步听到售货员略显做作的声音：“哟，林知青，这一身打扮，可真好看！这围巾是哪来的啊，之前没见你围过。”
　　江如雪回头，看到一个围着红色毛线围巾的年轻背影，掐腰的袄子凹出曼妙身姿，麻花辫上扎着红丝带，十分亮眼。

　　“好看吧，这个颜色可难买了！我对象给我寄的！”女子的声音如黄莺般雀跃，“行了，别摸了。帮我称半斤白糖。”
　　江如雪听着她们的声音变远，嘴里生津，不由想起母亲做的甜酒小汤圆，可惜她现在连白糖水都喝不起了。

　　供销社离涿山村有几公里远，平时赶集的日子之外整个大队的人都在这儿买日用物品。江如雪慢悠悠地走回去，大家已经下工回知青点了。
　　顾霜负责做饭，简单地吃完大家都待在知青点休息。实打实的一天劳作让这群年轻人累得够呛。

　　吴玲玲洗完手回屋，把一个小塑料瓶递给江如雪：“拿着，涂你手上消炎。刚开始干活都这样，容易起泡，等之后手结茧就好了。”
　　江如雪从吴玲玲的手里接过药，还没开口道谢就听她接着说：“对了，这是队长让我给你的。”
　　看着几个姑娘挤眉弄眼的表情，江如雪的话堵在了嗓子里，握着瓶子“嗯”了一声。

　　“你也别想太多，既然队长给你，那就用呗！这些男人啊，骨子里就是贱，越得不到的越要上赶着舔，不用白不用！”顾霜劝江如雪。
　　“可不，想当初咱们刚来，郑涛大队长那张臭脸吓了我好一阵，活没干好劈头盖脸一顿臭骂！瞧瞧，这不在如雪这儿吃瘪了吗！”
　　“就是就是。”李丽丽直接拉过江如雪的手，打开药瓶，将白色的粉末撒在她手上，“行了，你不是有个手帕吗？在哪儿？顾霜你翻一下她兜里。”
　　顾霜翻出手帕后李丽丽把江如雪的手给包起来，“大功告成。”

　　江如雪跟她们道谢，想着还是要找机会把钱给郑涛。无功不受禄，特别是一个对自己有意思的男人，不然更扯不清了。虽然她已经很努力地保持和他的距离了，可还有牵扯。
　　躺在炕上，白天村里人编排她和郑涛的话突然又冒出来，江如雪脑子里突然浮现出郑涛硬朗的身体，挽着袖子帮她翻地，露出结实的手臂。她摇了摇头，自己在想什么啊！最后烦躁地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