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涛化雪》梦里长高

60、情绪 H市的

　　H市的冬天又湿又冷，但王隆升的生意却十分红火，郑涛和其他人要收保护费的铺子越来越多。
　　不同于其他人收到钱的高兴，郑涛对着收来的厚厚一叠钱却是无比沉重。
　　每次去店里的场景都会在他脑子里来回放电影似的重复，那些商家的表情刻印在他心里，谨小慎微的、谄媚的、敢怒不敢言的……凡此种种，成为沉重的枷锁压在他心上。

　　他回忆起以前自己出来闯荡碰到王隆升的场景，运输车队的领导安排了新人，他便离开了。郑涛一个人在H市转悠，看还能不能找到活，要是久了没有接收方，他就要回老家了，不然会被巡查队抓到当黑户处理。

　　他之前过来H市是刘念和帮着找的一个关系，人家前面已经帮了忙，让他到运输队谋了个位置，这会儿郑涛是不好意思再去麻烦别人。
　　但是当时哪有什么活儿可供他一个外乡小子干的，城里的年轻人都被下放到农村去了，所以他根本找不到活儿。

　　那天他决定回老家，特意找了家国营商店，准备给刘念和、刘婆他们买点东西带回去。结果碰到一个男人怀里抱着东西飞快地往外跑。
　　“抓住他！抓住他”有两个男人也超门外冲，明显是在追那前面的男人。

　　郑涛反应很快，当即拔腿开始追抱着东西的男人。
　　他那个时候正在抽条，人高腿长，终于在一条巷子里堵住了那个男人。
　　那人见他要追上了，抱着东西还想翻墙，郑涛直接朝他一扑，把人给按倒了。

　　“我去，溜得够快的这耗子。”后面的两个男人终于赶到，看到郑涛把人拦下便停下来，弯腰喘着气。
　　“你小子，也不打听打听那店是谁开的，居然偷到升哥头上了。”两人一边说一边凶神恶煞地走过来。

　　郑涛松开地上的人，站到一边。
　　两个男人中的一个把他拎起来，另一人伸脚踹他：“跑啊？你再跑啊？看你跑得到哪里去！也不打听打听，H市谁敢碰升哥的霉头。”
　　郑涛不想掺和到他们之中，准备离开。

　　“唉，兄弟，别走啊。”踹人的男人喊住郑涛，“小兄弟身手不错啊，反应得挺快，今天可真是谢谢你了，不然可真叫这耗子把咱升哥的东西给偷了。”
　　“抓住了就好，我还有事。”郑涛说完就走，他心里生出胆怯，知道这伙人和他不是一路的。
　　可惜没走两步，巷子里就走了三个人，为首一个人嘴里含着烟，身后跟着两个小弟。刚好把出路堵死。

　　“唉，升哥，人抓住了。多亏了这个小兄弟。”
　　郑涛看着面前的升哥，背脊笔直。

　　王隆升看着这个高高的年轻人，剑眉星目，气质稳重，漏在衣服外的小臂结实有力。
　　他笑着走到郑涛面前，“小伙子，谢谢你，可帮了我一个大忙。走，快中午了，我请你吃饭！”
　　说完他朝郑涛身后的人打了个眼色，然后郑涛就听到背后传来一声惨叫。
　　郑涛背上的肌肉绷紧，不敢回头去看。

　　王隆升伸出一只手，搂着他往外走去。

　　那顿饭吃了什么郑涛已经记不清了，但都是大荤的好菜，可是他却吃不下。
　　王隆升在饭桌上问了他的情况，姓甚名甚，家是哪里等等，郑涛挑着回答了。

　　然后王隆升又问他在H市干什么，得知郑涛最近没事儿做，他抛出橄榄枝，说自己手下有个空缺，问他有没有意向。
　　“是做些什么呢？”那是的郑涛有些傻气地问，刚才的惨叫声让他记忆深刻。
　　“跟着升哥干，那是你八辈子修来的福气！还用问干什么？”旁边的小弟听到郑涛的话责怪地看着他。

　　王隆升抬手阻断了那人的话，不过也没有给郑涛解释要做什么，郑涛记得后来有人进来，在他耳边说了什么，王隆升就走了。走之前还让郑涛好好想想他的提议，说他是记恩的人，这次郑涛帮了他，之后郑涛要是有什么难处，就来找他。
　　郑涛在他们走后简单吃了几口，想了想，还是背起行李买了回家的票。

　　那么些年过去，没想到他还是来投奔了王隆升。
　　现在他也只接触到王隆升手下的一些事情，可这已经让他倍感煎熬，但想到家里，他又犹豫不决，王隆升手下的活不好干，但钱却给得够多，这也是他手下人愿意跟着他干的原因，底下的小弟都知道他为人大方，讲义气。

　　小屋子里，晦暗的光线从窗户里漏进来，几个人有站又坐，桌子边的人在数钱记账，其他人则在抽烟闲聊。
　　“听说升哥的新马子是华东大学的学生妹，可漂亮了。”
　　“怎么，你见过？”
　　“我那天去找超哥，偷偷瞄了一眼，啧啧，人家读过书是就是不一样，看着就有文化。”

　　“哟，升哥有福气，让学生妹给升哥生个儿子，以后肯定聪明。”
　　“怎么，强子，你眼馋了？要不要哥哥给你介绍一个，华东大学里的漂亮妞可多了。我听阿亮的马子说，他们学校今年有个新来的妹妹，那长得叫一个漂亮，跟天仙儿似的。”
　　“天仙？那得是个什么样啊？你可别唬我。”

　　“哥咋会唬你，我还知道她名字呢，叫什么，叫，叫什么雪来着，我记不清了。反正你要是有意思，花点钱，那些女学生，再漂亮又怎么样，只要是农村来的，给点钱，带她出去遛遛，两三下就能拿下。”
　　“哈哈哈哈哈哈哈”
　　……几个人说到这凑着脑袋小声嘀咕，发出不怀好意的笑。

　　郑涛在另一边站着，听着他们的谈话，眉毛拧成了团，特别是听到“那个新来的叫什么雪”，心里的警钟敲得脑袋疼。
　　莫名的怒气和酸涩混在一起，快淹没他的理智。

　　晚上一起做事的人在外吃饭喝酒，郑涛回家很晚，本来以为她们都睡了，但回家却看到江如雪还在客厅沙发上看书，旁边矮柜上的台灯散发着昏黄的光晕，一方静谧美好。

　　郑涛站在门口，觉得自己心里复杂的情绪都没了，心口像是得到抚慰，身体轻飘飘的像要飞走。
　　“你回来啦？”江如雪听到门口动静，放下书。
　　郑涛换了鞋，走进来，靠在柱子边，没有说话，眼神直直地看着她。

　　“怎么了？”江如雪走到他身边，闻到酒味，“喝酒了？”
　　“恩。”郑涛应了一声。
　　“先去坐着吧，我给你冲杯蜂蜜水。”
　　“好。”

　　江如雪往厨房走，走了几步，感觉背后是灼热的目光，她转过身，郑涛还站在那儿，眼神幽暗地看着她。
　　江如雪脸热，抿着嘴唇不理他，进了厨房。

　　她端着温热的蜂蜜水出来，看到郑涛已经在沙发上坐下了，伸着双腿，占据不小的空间。
　　江如雪走过去，发现他把自己刚刚披在身上的披肩握在手里来回揉。
　　“你快喝了。”她估计今天郑涛喝得不少，伸手要去解救自己的披肩。
　　结果郑涛不放手。

　　江如雪瞪了他一眼，又去拉，郑涛这次松手了，可等她拉了一半忽然用力，连人裹披肩抱进怀里。
　　“啊！”江如雪惊呼着伸手，又怕吵醒刘婆和宝宝而闭嘴，结果抱住了郑涛的手臂。
　　男人身上的热气传来，泛着酒气的鼻息打到江如雪脸上。

　　江如雪有点生气，“你是喝了多少——”
　　“嗯唔——”
　　质问被郑涛压在唇舌见，男人抱住她的头，急切地吻她。
　　生完孩子他们还没有同过房，两人都旱了很久，期间偶尔抱抱亲亲解渴，江如雪还好，郑涛往往都要去冲冷水澡。

　　江如雪没来还推他，可郑涛只要不想，她哪里推的动，大手在她身上游走，没两下她就软在他怀里。
　　刚刚得到喘息，郑涛就抱着她站起来，往房间走。怀孕后她的身体更加凹凸有致，特别是胸前，摸着让他心神荡漾，脚下飞快。

　　一夜荒唐的结果就是第二天江如雪没能起床。
　　好在是周末，不过答应和刘婆一起去早市的约定是无法完成了。

　　年底的一天，郑涛催完账，难得下午就回了家。他让刘婆去找附近认识的老太太玩，自己照看女儿，傍晚时分，刘婆回来带孩子。
　　郑涛想到江如雪晚上没课，刚好他今天有空，便去学校接她下课。

　　郑涛到华东大学时正是放学时间，大量下课的青年男女从大门三三两两结伴外出，脸上洋溢着青春灿烂的活力。而校门口也摆满了各色吃的、玩的小摊，人来人往往，热闹喧哗。
　　郑涛在校门对面的一块梧桐树下站着，等了很久，大门口人流变少也没见江如雪出来。

　　他心里有些焦躁，分明她的课表上就下午的课，应该下课了。
　　于是他拦住两个女生：“你好同学，请问你知道英语系下课了吗？”
　　“下了啊，他们下午就在我们旁边的教室，早就下课了。”说完她们就要走。
　　“唉，那你们认识英语系江如雪吗？”郑涛又问。

　　那女生古怪地打量着郑涛，然后说：“不好意思，我们不熟。”
　　说完就赶紧拉着一起走了。
　　郑涛看着她们急匆匆的样子，也不好再拦着她们问。

　　可是她们的窃窃私语却被他听得一清二楚。
　　“又是找江如雪的，可真是人气高啊。不是说她已经结婚了吗，还有孩子呢。”
　　“那有什么办法，人家长得漂亮呗……”

　　郑涛听到他们的话，心里又冒出莫名情绪，看着空空的大门，转身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