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涛化雪》梦里长高

5、争执 公社食堂很

　　公社食堂很大，是前些年在几个村的交界处新建的，一个生产大队的人都在这儿开伙。江如雪到的时候已经有不少人吃完饭拿着碗走出来，看到她就两眼放光，凑着头窃窃私语，男男女女投出各色目光。
　　“好俊的女娃！”
　　“就是涿山村新来的知青！”
　　“就是大队长救的那个知青？”
　　“就是她就是她！”
　　“嘿嘿嘿嘿嘿，大队长的春天来了啊，好小子，真有他的，我说怎么春花都不入他眼，你看人家现在可好，娶个天仙当媳妇儿哦！”
　　……

　　江如雪咬着嘴唇，心里委屈，眼睛又开始湿润，她低头吸气，一遍一遍地告诉自己不要理会这些闲言碎语。
　　东侧灶前没几个人排队，大家吃饭都很积极，这会打饭的人已经要收拾了。走近了她才发现吴玲玲跟打饭的人在争执什么，旁边的妇女和其他知青在劝。
　　“怎么就不能帮别人打饭了，我看之前不也经常有人帮忙打吗？怎么人家都可以到你这儿就不行了，何同志，你这是搞区别对待啊！”
　　“吴知青，话不能这么说，帽子别乱扣！每个人就这么多的吃的，你说你帮她打，万一我这儿给你打了对方不认又来找我，那我找谁说理去？”
　　“我们又不是无赖，怎么会这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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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如雪赶紧走上前，看清楚当事人，是一个身材较高的姑娘，体格健壮，面色红润，编两条乌黑的麻花辫，穿着红色花袄，一手叉腰，一手拿着长柄铁勺，挡在吴玲玲面前。旁边还有站着几个妇女和女知青。食堂众人的目光都聚在这里，一边吃饭一边看戏，不时交头耳语。
　　“江知青来了！”短发知青先看到江如雪，拉了拉吴玲玲的手。
　　霎时她们都看着来人。

　　“哟，江知青来吃饭了。都这个点儿，咱们都要收拾了。这干活不积极也就算了，怎么吃饭都不积极啊！”何春花走到灶台后，把铁勺扔到一口大锅里，发出闷响。
　　“行了，春花，你也少说两句。”一个妇人拍了拍何春花，又对众人说，“好了好了，快去吃饭吧，吃完多休息会，下午还要干活呢！”

　　吴玲玲冲何春花哼了一声，走到江如雪旁边，小声问：“怎么这会儿才来，今天何春花当值，好说歹说，死活不让我帮你打饭！”
　　大锅饭这东西，按人头算量，帮忙打饭本来不是个什么事，但她们不让也没办法。江如雪安慰她：“没事儿，你们先回去吧，我下次早点儿！”

　　江如雪拿起自己的饭盒走过去，刚才劝何春花的妇女把剩下的一个窝头给她，走到何春花这儿，对方没好气地说：“江知青，你来晚了，今天的粥就剩这些了，你凑合一下吧。”说完从她手里拿过饭盒，放到灶台，两手抓住锅耳，抬起锅倒出半盒稀米汤。
　　江如雪端起饭盒，看着旁边的一个空盆子，问：“今天的菜呢？”
　　“不好意思哈，”何春花的脸上没有一丝歉意，“菜没了。”她走到另一边的一个矮柜前，从里面掏出一个小陶罐，拿过来打开，用筷子夹了些褐色的腌菜，放到江如雪的饭盒里，“给你加点咸菜，凑合一下吧！下回吃饭记得跑快点哟！”
　　江如雪手指紧紧扣在饭盒边缘，没有一丝温度，她冷然地看了看对方，到底什么也没说，拿着吃的走了。

　　知青点的知青们跟她招手，她顶着食堂里其他人的窃窃私语目不斜视地走过去。
　　“来，我给你留了点菜”吴玲玲看着她的饭盒要给她夹。今天的菜是炒包菜，用了猪油，闻着还挺香！
　　“不用了，玲玲，你吃你的。”江如雪把饭盒移开，坚持不让，“没事儿，就一顿饭，吃吧。”
　　“嗨！”吴玲玲叹气，“行了，明天早点来。”
　　“好。”她应道。

　　干完活吃什么都是香的，之前江如雪还嫌杂粮窝头难咽，这会儿竟然觉得味道也还不错，很快就把窝头吃完了。她喝了口粥，皱起眉。
　　锅底的饭有些杂味儿，加上有点发臭的咸菜味儿，实在让人难以下咽。忍着喝了两口，她就不吃了。
　　“你不吃了？”林桂芳突然说。
　　江如雪发现林桂芳眼神直直地盯着自己的饭盒，还没开口，对方就伸出手，“别浪费粮食，你不吃我帮你。”说完把剩下的咸菜稀饭混合物倒进她的饭盒里。
　　“嘿，林桂芳，人家江知青没说不吃啊，你这动作也太快了点儿吧。”顾霜看不惯林桂芳的做派。
　　林桂芳不理她，问江如雪：“你要吃？那我还给你。”说着就要把自己饭盒里的东西倒进江如雪饭盒里。
　　“不用了，你吃吧。”江如雪赶紧盖上盖子拒绝。

　　吃完大家往外走，结果在食堂外面碰到了何春花一行人。她们不想再起冲突，安静地要离开，结果何春花看着几人中最靓丽的那个人，语气不善：“有的知青啊，知道的以为是下乡插队改造学习来了，不知道的以为是来乡下勾搭男人的。一天天的，活儿干不了多少，心思全用在勾男人身上了。不愧是城里人，胆子就是大，那么冷的天，寻死觅活的，生怕搞不了事。”
　　这可就差指名道姓了，何春花话说完，周围几个妇女大婶“呵呵”地笑开来，戏谑的眼光落到江如雪身上。

　　“行了春花，瞧你那张嘴，说得什么话，不会说话就别说！人大队长就看得上咱江知青，那有什么办法，这好几年过去了，你上赶着人也不领情啊！”涿山村的一个婶子恰好看到这一幕，对着何春花反嘴，不管这知青好赖，总之也是分到涿山村的人，哪轮得到何家坪的人欺负。
　　这话一出，周围人的笑声更大了。何春花的脸憋得通红，整个人像一个要爆炸的气球。
　　“行了春花，咱回去吧。”有人拉何春花。
　　何春花纵然再大胆，也是一个没结婚的姑娘，脸皮没厚到当众谈论自己的亲事，要是被他爸她哥知道了准一顿好骂。她瞪了江如雪一眼，满脸不甘地走了。

　　回知青点的路上，气氛有点低，吴玲玲安慰江如雪；“如雪，中午的事你别放在心上。咱们大队的人谁不知道何家坪的何春花对咱们队长有意思，找着机会到队长面前凑，可大队长根本就对她没那意思。”
　　她拍拍江如雪的肩膀，“我们下乡几年了，都清楚。”
　　“你可得抓紧了啊江知青，咱大队长虽然是个乡下汉子，人好歹也是个头头，别说何春花了，附近几个村的未婚女青年可都对着郑队长有意思呢！”一道突兀的声音接过吴玲玲的话，林桂芳突然出声添油加醋。
　　“林同志你在说什么！不要乱说！”吴玲玲头疼地看着林桂芳，真是干啥啥不行，煽风点火有一套，“别听村里婶子乱说，咱们都是知青，要团结一心，等学习改造好才能在回城后继续做贡献。如雪和郑队长清清白白，一切要看当事人的意思。”
　　其他知青偷瞄江如雪，顾霜忍不住好奇：“如雪，你对郑队长真没那意思？”

　　自江如雪到涿山村，是个瞎子都能看出郑涛的司马昭之心。知青点的屋漏了，郑涛积极地去修，分粮的时候特地给知青分了肥膘，这明里暗里的好处，既让人无法忽视，又无法让人拒绝。
　　想江如雪没来的时候，郑涛对着女知青们也没有什么怜香惜玉的想法，那屋从她们下乡时就漏，结果郑涛让她们自己想办法，分粮也全凭队里的规矩来，背地里大家都偷偷叫他郑铁面，管你是知青还是村民，完全没有分别，活都得干好了才有工分拿。

　　“我现在没心思考虑这些儿女之情，先把活干好吧。”江如雪说。
　　听她这回答几人心思各异，她们从城里下乡，自然有一股傲气，盼着有一天政策变了能够回去，所以都熬着年龄，没有考虑结婚的事儿。
　　江如雪是几人中年龄最小的，倒也不急。可郑涛这讨好的劲这么猛，乡下环境又艰苦，江如雪一个娇娇小姐的模样，会不会为了生活低头找个男人帮忙也难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