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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接人
郑涛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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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涛没心情理会他们的闲言碎语,他巴不得离开呢,江如雪肚子那么大,一个人在家,他很不放心。
可是他跟刘婆说了想接她去H市和他们一起生活的事,刘婆却没有答应。所以他才留下,想方设法地劝她。
这天郑涛去山上找了点柴禾,准备给刘婆送去,路过村头发现大家都在排队。
“婶儿,这排着队是干嘛呢?”
“分新麦啦!”大婶脸上全是喜气。
“按工分分?”
“不是,这是之前按工分分剩下的,按人头算,再把剩的给分咯。”
郑涛听了这话却没多少高兴的意思,他担着柴禾到刘婆住的地方。
刘婆正坐在门口的小板凳上洗菜,这是她自己去采的野菜。
“刘婆,我捡了点柴禾,给你搁灶房里吧。”郑涛说着朝屋子左边的矮房走去。
“唉,好,好!谢啦涛子。”刘婆说着,她洗好菜,跟着也进屋。
郑涛放好柴,看刘婆去拿瓜瓢,他跟着她走到柜子边,拿起陶缸上的木盖。
刘婆看着缸沉默,干瘦的手带动木瓢颤抖着。
郑涛奇怪,看过去,缸里面粉已经见底,还混着一些黄色的麦壳屑。
“嗨,你看,我糊涂了,忘了没面了。这样,先凑合一下涛子,我多给你打个鸡蛋,做蛋饼。”说着她舀出最后的面粉,走到灶台前。
郑涛看着她的背影,心头发酸,张嘴想说什么,还是没说,转身出去了。
两人在屋子外面吃饭,刘婆坐在高一些的椅子上,郑涛坐在小板凳上。
郑涛吃着饼,心里很不是滋味。
“我刚刚过来,看到村里在排队领新麦,他们通知你了吗?”
“领新麦?”刘婆愕然,明显不知道这个事。
“是,他们正排队在领呢,说是之前按工分分剩下的,现在又按人头在分呢。”
刘婆放下筷子,看着外面的艳阳高照,心里却感受不到温暖。
两个人吃完几张饼,郑涛把碗筷拿去洗了,刘婆自己坐在椅子上晒太阳。
郑涛弯腰走出来,看着刘婆眯着眼睛,像在小憩。
他拿起自己的扁担,想悄悄离开。
“涛子。”刘婆出声叫住他。
郑涛转身看她。
“你之前那话,”刘婆顿了一下,“那话还算数吗?”
“算!”
郑涛走到她面前,蹲下来和她平视,“算!当然算数!我这次回来就是想来接您出去。”
“那,你媳妇同意?”刘婆担心江如雪有意见。
“她当然同意,接您过去是我们商量的,她也知道,她还说身边就是缺一个有经验的长辈在,叫我赶紧把您接过去呢。”
“行。”刘婆拍自己大腿,“既然你们不嫌弃我这老婆子,那我愿意跟你出去,我虽然干不了什么大事,平时帮着照看一下你媳妇儿还是能做得到。”
“好,那,刘婆,你收拾一下东西,不用带太多,衣裳毛巾我们都给您备着的。咱明天就走!小雪她一个人大着肚子在家我也不放心。”
“行!我也没啥要处理的东西,就自己一把老骨头,明天就明天,去哪儿不是活儿。”
“唉,那我先回去了,明天早上我来接您!”
终于得到刘婆准话,郑涛心里的大石头落下,回去的脚步都变得轻快,可是到家他又想到另一件事情,原本轻松的心情又有些烦躁。
他这次回来带了些外面买的吃的,分给了关系比较好的人,给郑向东也拿了一包奶粉和一小袋糖。
郑向东找他问了他现在的情况,说想跟着他一起去H市闯一下。郑涛问郑向东家里知道他这个想法不,郑向东说跟家里说过了。
既然这样郑涛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得同意,毕竟一起长大的交情。可是郑向东去H市,肯定需要过渡一段时间,需要住在郑涛那儿。
问题是江如雪只知道他这次回去会带着刘婆,可不知道、也没同意说多一个郑向东。
孕妇为大,郑涛怕她不高兴。
带着忐忑的心情,郑涛领着刘婆和郑向东回到H市。
江如雪本来是很高兴郑涛回来的,也没有多想郑向东怎么也来了,开兴地迎他们在沙发上坐下。
后来她去厨房想泡茶,郑涛跟在她后面,说了郑向东想在H市找个事干,可能得在家里住一段时间。
“啊?”江如雪愣了一下,她看着郑涛有些不好意思的表情,叹了口气:“那行吧,反正家里也有空房,人来都来了,也不能再往外推。”
郑涛明显松了口气,他伸手轻轻环住江如雪:“谢谢你,媳妇儿。”
江如雪在他胸口笑了,站好后又藏住笑容,面容严肃地指着台面上的茶壶;“你自己端出去吧。”
小两口端着茶壶,拿着糕点出去,客厅里刘婆规矩地坐在沙发上,打量着四周,而郑向东人都不在了。
“来,刘婆,一路上辛苦了,先喝杯茶,吃点东西垫垫。”江如雪坐到刘婆身边,笑着招呼她。
“对,刘婆,先吃点,等待会儿我们出去吃。”
“哎哎,好,好,谢谢,谢谢。”
郑涛站着,环顾周围:“东子这小子人呢?”
“他,他,”刘婆放下茶杯,还没说完,郑向东的声音就传过来了。
“我在这儿呢!”客厅和庭院间的大玻璃窗被敲响,郑向东嬉皮笑脸的凑在玻璃上,见他们都看过来,郑向东做了个鬼脸。
然后他从旁边的小窗翻进来,走向他们,一边走一边说:“那院子里种的什么?怎么看着像是新栽的。”
“那是我栽的月季。”郑涛说,“过来吃点东西吧。”
郑向东笑了,一个跃步从沙发背翻过来,坐在他们对面,伸手拿起托盘里的糕点,往嘴里塞了一块,嚼了两下就想咽,但糕点太干,又被卡住,他的脸被憋红,伸手把有水的茶杯都端起来喝,几个杯子都喝空才捶着喉咙:“哎呀,这是个什么玩意儿,噎死我了。”
江如雪看着狼藉的茶几面,没有说话,尽量维持脸上的笑容。
郑涛看到郑向东一路过来在深黄色的地砖上落下一溜儿脚印,脸上已经没了笑容,“绿豆糕,你要是慢点儿吃也不至于噎住。”
晚上郑涛和江如雪带着刘婆和郑向东去了一家本地人开的菜馆,店门很小,甚至难以找到,只有熟客才知道从门里进去别有乾坤,三张干净的木桌,各自放了一瓶花。
菜单是女主人定的,根据季节变化。今天总共三菜一汤,酱色浓郁的红烧肉,糟大肠,素炒冬瓜,银耳莲子汤。
“刘婆,您尝尝,这边的菜口味比较清淡鲜美,做得也软烂,老人家也容易嚼。”江如雪给刘婆夹了一块红烧肉。
“哎!好,我尝尝。”刘婆咬了一口,果然软烂,酱香肉香萦绕口腔,她居然鼻子泛酸。
“怎么了?”江如雪见她眼中含泪,以为这菜不合口味。
“没事。”刘婆抬头憋回泪水,笑着说“我就是想到,这个味道和我以前来这里吃的差不多。”
“您之前也来过H市?”江如雪好奇地问。
“是来过,不过都是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了,不提了,咱吃饭。”
“哟,您还来过H市呢?也是,毕竟是地主家的人,阔绰。”郑向东嘴里塞着肉,一边大嚼一边刘婆说。
饭桌上氛围冷掉,郑向东还不觉得,自顾自地在盘子里翻大肠。
郑涛夹起一块肉,塞到他嘴里:“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郑向东鼓着腮帮子好半天才咽下嘴里的食物:“不是,咋的?要噎死你兄弟我啊”
没人回他。
“吃饭吧。”郑涛见米饭上来,给刘婆盛饭。
此后饭桌上几人都不怎么说话了,郑向东吃饭的秃噜声显得尤其明显。
饭毕他们散步回去,郑向东用牙签掏着牙,走在前面,漫不经心地评论:“那红烧肉还行,就是太甜了,还差点儿盐。”
江如雪看着郑向东的背影,有些无语,之前在涿山村和他接触的也不多,现在印象又下层楼。
刘婆没有说话,郑涛也在江如雪身边没有开腔,几人默默走着。走到江边时,郑向东第一次看到江水,在栏杆边陶醉了很久。
他晚上还喝了黄酒,郑涛怕他一下栽进江里,上前看着他:“你别靠太近,危险。”
“这有什么,咱小时候在河里可是游泳最厉害的!你都比不过我。”郑向东说话带着酒气。
“好好好好,你厉害你厉害。你一路上累不累?差不多就回去歇着吧。”
“哦,对,累!早就累了,车上那一路可真是!”
郑涛哄着终于让他继续走。
到家后时间也不早了,刘婆年纪大,也不好爬楼梯,所以夫妻俩安排她睡一楼另一个卧室。
“那我睡哪儿啊?”郑向东看着他们两人一人搀着刘婆的胳臂一人拿着她的行李往房间走,在客厅大声问。
郑涛把行李放好出来,郑向东已经摊在沙发上了。
郑涛拿起他的行李,推他:“醒醒,东子,我带你上楼去床上睡。”
“嗯,嗯?”郑向东醒过来,身体歪着攀住郑涛往楼上走。
楼上有一个客卧和一个主卧,一个的洗手间,主卧里自带一个洗手间。
郑涛推开客卧的门,抖动肩膀:“醒醒,进去吧,厕所在旁边,你可以去洗漱一下。”
“还洗啥啊,明天再洗。”郑向东把头从郑涛肩膀上抬起来,走进去看了看,房间宽敞又整洁,跟他涿山村家里的院子一般大,而且家具齐全,柜子、台灯、书桌一应俱全。
郑向东往大床上一躺,柔软的床铺便陷下去,他发出舒服的喟叹。
“行,那你休息吧,渴了桌子上茶壶里的水是今天换的,厕所里给你准备了毛巾,是新的。”说完郑涛准备退出去。
此时郑向东睁眼:“欸,等等。”
他站起来,绕过郑涛走出去,看着门廊前方,“那边还有个屋?”
说着郑向东自发地走过去,推开门。
借着走廊的灯他摸着打开这个房间的灯,然后便睁大了眼睛。
这间屋子是整栋房子的主卧,比旁边的房间大了一半,屋顶的水晶吊灯虽然已经坏了,只有两个灯泡还亮,可它的光彩已足够夺目。
郑向东一边打量一边走进去,看到居然还有一个阳台!用推拉门隔断。他走到阳台上,看到外面路灯下安静的街道。
“俺的个乖乖!”他从阳台上走进屋,又打开衣柜旁的一道门,“这咋还有一个门嘛?”
打开一看,是一个欧式风格的浴室,有一个大大的浴缸,还有一个坐便马桶。
“这,这是啥?这是茅坑?”郑向东拉着郑向东的袖子让他进浴室,指着马桶问。
“是,这个是坐便,坐着用的。”
“坐着?”郑向东过去,先慢慢坐下,左右动了动,然后评价,“不错,不错,你说这些城里人会享受呢,居然还能坐着拉屎,懒不死他们的!”
郑涛靠着门,见他都看得差不多了,说:“行了,回去早点睡吧。”说完转身要出去。
“哎哎,”郑向东拉住他,“别呀,我看这屋子比旁边好多了,反正你跟嫂子住楼下,要不我就住这里吧!”
“旁边那屋子不也挺好的嘛?这屋子你嫂子还没住过呢,你就想进来住?给你美的!看够了就赶紧出来。”郑涛走出去,站着门廊上等他。
见郑涛不同意,郑向东怏怏走出去,回到旁边客卧,“哎呀,行,反正我这是客人,得听你主人家安排,是吧,”郑向东倒在床上,偏头看着郑涛,阴阳怪气道:“咱虽然是农村人,这礼数咱还是知道的,是吧?”
郑涛不知道怎么回事,也没多长时间不见,郑向东怎么就这样了,他忍着不快,说了句“早点休息吧”,就给他关上门下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