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涛化雪》梦里长高

4、干活 村外的大路

　　村外的大路上密密麻麻地站满了人，等着大队长分工。知青和村民分作两拨，界别明显。村民们闹哄哄地话着家常，而几个知青则比较安静，还有上进的人争分夺秒地拿着书看。
　　几个人从平房里出来，人群逐渐安静。
　　郑涛看了看众人，开口道：“马上就要春耕了，还有好些地没翻完，所以还得抓紧弄。咱们队的种子也都到了，还要有人来选种分种。另外一部分人去地里拔草！”
　　他拍了怕身边戴眼镜的小伙：“有为，你给大家说一下每种活的工分情况，每个人登记完就去干活，别偷懒！”
　　何有为是何家坪人，也是生产大队的会计。

　　“如雪，你还是拔草吗？”吴玲玲问她。江如雪来这一个多月一直在拔草，这个活一般都是干不动的老人或者小孩在干，虽然不累可工分低，分的粮也少，她们老知青也没人干这个。无论城里还是乡下，粮食都珍贵，她们大都是普通家庭，一堆兄弟姐妹，给不了什么补贴，有时还要往家里寄，要想吃饱饭就只有自己多挣工分。
　　江如雪想到下放改造的父亲和自己不多的钱票，生活逼迫人成长：“我也跟你们一起锄地吧。”

　　“你要锄地？”何有为抬头看了看江如雪，见她点头又扭头看旁边和书记说话的队长，男人似乎没有注意这里。
　　“快填上上吧同志，我们好去干活了。”吴玲玲催促。
　　何有为扶了扶眼镜，抬高声音：“好，那我记上，江知青今天开始锄地了哈！”
　　江如雪见男会计给她登记上名字终于松了口气，她还怕对方嫌自己力气小不愿意分这个活给她。

　　实际上她确实干不下这个活儿。北方都是旱地，冬季刚过，地块还没完全解冻，江如雪抡起几斤重的锄头已经很是费力，掘的土也不如别人深，大队书记郑国强和妇女主任刘华芬过来监工的时候看着她锄的地直皱眉。
　　“江知青啊，你干活要用力啊，底下的土不翻起来，之后的播种长苗要受影响的！”
　　江如雪抱着锄头的木柄乖乖站着，低头掩盖羞愧：“不好意思书记，我记住了。”

　　刘华芬看着小姑娘局促的样子帮忙解围：“欸，这江知青头一回干这活，可以理解嘛，你看吴知青她们也是经过一段时间才把活干好的，书记，你要给人家小姑娘一点适应时间！”
　　郑强国抽了口纸烟，看着江如雪锄的小块地，再看看远处的其他知青，无奈地说：“不管怎么样，要想要工分就要把活儿干完干好，不然可别混工分。”就算他看小姑娘难也不能放宽标准，不然其他人可是会闹的。
　　“知道了书记。”江如雪芒刺在背，低声回复。

　　“没事儿啊闺女，书记就这脾气，你别往心里去。”郑华芬宽慰她，“等我待会让郑涛过来帮帮你，他力气大，多干点！”郑华芬觉得江如雪和郑涛已经是要结婚的关系了，男方帮女方干点活再正常不过了。
　　“我不是……”江如雪抬起头想撇开和郑涛的关系，但对方根本没给她留下机会，说完拍了拍江如雪的肩膀就麻溜地走了。
　　她环顾四周，全是戏谑打量的目光，江如雪扫过去，对方又低下头继续干活儿。她心里憋着气，忽略手心的刺痛，咬紧牙继续干活儿。

　　“哐——哐——”路上传来敲锣的声音，地里干活的人迅速丢下农具离开。干活的日子大家伙都在公社食堂吃饭，是按人头算的，去得早可以分点热乎的好的，去晚了就只剩些残汤剩饭了。
　　知青们也放下东西往食堂走，吴玲玲叫江如雪：“先去吃饭，吃了饭才有力气，下午接着干活儿！”
　　江如雪看着自己跟她们比差了一半还多的进度，虽然也饿，但还想再干一会儿，不然下午也补不上进度，笨鸟总得先飞。
　　“你们先去吧，我想再干一会儿。”
　　吴玲玲看她坚持也不好再劝：“行，那我先帮你打饭，你赶紧来。等下午我那边干完了我来帮你。”
　　“好，谢谢玲玲。”江如雪对她笑了笑，让她快去。

　　等人都走远了她才停下来，站直身子歇了歇。这样高强度的体力活动是她从没有的，一上午下来，胳臂酸背痛，特别是她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手，起了几个大水泡，吴玲玲早上让她带布条缠缠手她还不理解，这会可算自食其果了。

　　“还不去吃饭？”突然响起一道男声。
　　江如雪转身，看到郑涛站在田垄上，高大的身躯十分扎眼。
　　“我待会再去，队长，你先去吃吧。”周围空无一人，江如雪不想和他单独待在一起。
　　“对了！”江如雪跑过去，拿起自己放在地边的布包，将包在手帕里的鸡蛋递给郑涛。
　　“队长，这个还给你。我不能收，你救了我已经让我欠了个大恩了，我不能再收你的东西。”她向她伸出手，一双杏眼满是坚持。

　　郑涛俯视着她，汗湿的碎发贴在白皙的脸庞，水灵的眼睛看着他，让他挪不开眼：“一个鸡蛋而已，不吃你就扔了。”
　　这是什么混账话，粮食是多宝贵的东西。江如雪皱眉，她手很酸，只好缩回去。
　　“那天刘婆给你开药花了三块。”郑涛说。
　　“哦。”江如雪果然被转移注意力，她本来也打算今天把钱还给郑涛，所以随身带了钱，她从包里拿出钱递过去，这次对方倒是爽快地收了。
　　“手怎么了？”郑涛握住她的手不放，看到白皙的手里粘着泥，几颗水泡很刺眼。
　　江如雪用力收手，却不敌男人的力气。她有些生气：“没什么，以后习惯就好了。”

　　“确定能习惯？”郑涛看着她，眼里带笑，“一上午干这么点儿，你就算中午不休息，再加上一下午都干不完分的任务！”
　　“不用你管！”江如雪趁他不注意收回手，对郑涛的救命之恩已经被他的纠缠磨得一干二净，随便占人便宜，绝非君子所为，力气又大，一身蛮力的乡野汉子，还和其他妇人起哄，粗俗无礼，我绝对不会嫁给他！
　　“你先去吃饭吧，我帮你干。”郑涛摸摸手指，有些意犹未尽，“先去把手洗干净，别弄破了。”
　　“大队长，无论干多干少，我都认了，不用你帮忙。无功不受禄，我们最好还是保持距离，避免那些没必要的流言蜚语。”

　　“什么流言蜚语？”郑涛挑眉，他不喜欢江如雪这副要跟他算得一清二楚的样子。
　　江如雪不可置信地看他，一时被他的无赖气得说不出话，耳侧脸颊隐隐泛红。
　　“你说那些咱两结婚的事儿？不急，等过两天选个好日子，我肯定对你负责！”
　　“你，你！”江如雪瞪大眼睛，“什么结婚，我什么时候说要跟你结婚了，郑队长，你，你怎么——”这么不要脸！她感受到对方的气压变低，把话憋了回去。
　　郑涛把钱揣到裤兜里，眼神坚定得看着地里微微发颤得女孩儿，一丝也不肯退让，语气带着逼迫：“那天救你，抱也抱了，摸也摸了，嘴也亲了，你不嫁我还想嫁谁？”

　　他向前倾身体，将她罩在自己的影子底下：“还是说你们城里姑娘都浪荡，放得开，随随便便跟男人亲嘴也没事儿？”他的脸和江如雪凑得很近，漆黑的瞳孔里印着女孩的影子，眉毛浓黑，板起的脸带着压迫。
　　江如雪被他给吓得不敢动，读了十几年的书都忘到天边，一句反驳的道理都说不出口，鼻腔里全是郑涛男性的气息混着咸咸的汗味。等反应过来，他的话让她羞怒不已，鼻子发酸，眼睛朦胧，用力推了对方：“不用你管！”然后转身跑走了。

　　江如雪跑到大路上，也不敢回头看，好在对方没有追来，她用手背抹去眼泪，越想越气，泪水越抹越多，一路上给自己说，不要跟他个乡下人计较，那是特殊情况，人命关天，可以理解，他是为了救我，我才不是那什么的人。江如雪前十几年生活顺遂，家庭幸福，现在家里发生变故，她根本就没心情考虑儿女情长的事，就算以后要结婚生子，那也不可能找郑涛这种人，粗俗，蛮横，不讲理，虎背熊腰，凶巴巴的像土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