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涛化雪》梦里长高

30、恢复高考 这天傍

　　这天傍晚，两个人沉默地吃完饭，期间郑涛试着想跟她说话，但江如雪采取敷衍的态度，简单地用“嗯”、“哦”回他，对话自然无法开展起来。
　　代课的事情表面上就那么过去了，但两个人都明白，这件事情并没有得到真正的解决。

　　江如雪心里还是有气的，她的气明显地表现在对郑涛的态度和两个人生活中的态度上。而郑涛是想解决矛盾，却深感无力。
　　这件事的根源在于他内心的自卑和强烈的嫉妒心，这不是一个好解决的问题，至少不是一个短期内容易解决的问题。于是他只能努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

　　晚上熄灯后，郑涛侧身压上去，再一次遇到了她的抵抗。
　　郑涛丧气地躺回去，“你还是在生我的气，是吗？”
　　回应他的是一片沉默。

　　郑涛想到跟林忠良的聊天，酝酿了一下，终于开口，“我跟你道歉。那件事是我做的不对，没有考虑到你的感受就自作主张让校长删掉你的资格。”
　　他闭上眼睛，艰难地说：“我很害怕。”
　　“我们两的差距这么大，你那么优秀，我很害怕你当了老师以后我们之间的代沟会更大。所以，所以我卑鄙地私下找了校长，不让你当代课老师。”
　　“我——”郑涛正要接着说，江如雪的哭声就打断了她。

　　黑暗中江如雪泪流满面，她终于等到了一个道歉。内心压抑了好多天的情绪倾泻而出，她不受控制地哭出了声。
　　“别，你别哭啊媳妇儿。”郑涛慌张地点亮灯，去擦她的泪水。

　　“我哪里又说错了是吗？”
　　“要不你打我出出气，你别哭了，你一哭我心里揪成一团了。”
　　江如雪不让他碰她，她终于等来了一个道歉，虽然就是嘴上一句话，但于她而言更多的是心理上的纾解。
　　郑涛不放开她，最后他胸口处的衣服被江如雪的眼泪打湿了。

　　江如雪的情绪稳定下来，看到郑涛在脱衣服。
　　他扔掉上衣，裸着上身凑到她面前，捏她红红的鼻头，“小哭猫，之前没发现你这么爱哭。”
　　江如雪被他的气息包裹住，得到道歉后心结终于疏解开，恨恨地看着郑涛，“都是谁害的？”

　　“好好好，是我，是我的错。”郑涛把她的手放到自己手心，“来来来，打我泄愤。”
　　“我不要！”

　　江如雪推拒，过了好一阵，江如雪情绪回稳，两个人最后抱在一起。
　　别扭了好几天，现在郑涛看着对方，空气都是粘腻的，就着微弱的灯光开始泻这几天积攒的火……

　　之后的生活回到正轨，但是虽然郑涛把两人间存在的这个问题挑到明面，却并没有得到解决。
　　郑涛会在村里小伙子看江如雪的时候不高兴，在江如雪经常去知青点时不高兴，既欣赏她的美貌，又嫉妒别人的目光。江如雪的解释和安抚并没有多大的作用。
　　有个休息日两人一起去县城，江如雪带上了给父亲的信，准备寄给他。

　　郑涛看到后眼神闪烁，出门的时候不经意问道：“咱爸怎么样了？”
　　江如雪对这个称呼有些陌生，反应过来郑涛是在说她爸爸。
　　“上次爸爸来信说他已经回到S市家里了，我把，”江如雪停了一下，“我就把咱们的情况给他说一下，再问问他的近况。”

　　秋意渐浓，桂花飘香，江成儒的信在一个秋高气爽的日子被江如雪收到。
　　江如雪把信封里的一沓钱票拿出来放在一边，然后打开信纸。

　　江成儒说他近来已经开始备课了，都听学校安排。局势好了很多，有几个以前的同事也回来了，和他一样收到通知，在准备课程。
　　江成儒没有提江如雪结婚的事情，只是让她好好照顾自己，并且不要丢掉学习，先自己看书，特别是要学习下乡落下的功课，他会找一些资料寄给她。

　　江如雪看完信后陷入了沉思。她早已不是不谙世事的小姑娘了，父亲从农场回到家，还有他心里说的局势变化，之后他们这些知青也会回去吗？
　　如果是之前，她当然会高兴地跳起来，可现在她已经嫁人了。

　　如果可以回去，那她要回去吗？郑涛又怎么办呢？
　　之前她给父亲写信的时候说过自己嫁人的事，怎么他都没有问郑涛的情况？他会觉得我太随意了吗？
　　想了许久江如雪也没个头绪，她没有一个两全的解决方案。

　　“想什么呢？愁眉苦脸的。”郑涛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沉思。
　　“哦，啊。”她看着进屋的男人，对方的视线已经落在了她桌面的东西上。
　　“就是爸爸给我寄了信回来。”她侧身去收拾这些东西。

　　郑涛手上拿着一小筐青枣，他放到矮柜上，拿了一个在手里，问：“信上写什么了？”
　　“爸爸说局势在变，他和几个以前的老同事都回到学校了，领导让他们备课。你说，情况是不是有变？”江如雪问郑涛，她下乡到涿山村后很难获得一手的信息。
　　村里的大喇叭只会播放一些千篇一律的宣传内容，要不就是农事相关。要看报纸只能去县城，但是报纸价格贵，她只能趁去县城的机会在书店里翻一下，前几次去县城看的时候也没有发现什么不一样的新闻。

　　郑涛垂眸，心里感慨自己老丈人不愧是S市的大学老师，消息灵通。他最近也感觉到县里的人事有些变动。
　　革委会之前是最牛皮的单位，曹大宝四处横行霸道。
　　上次林佳喜死亡之后大家本来以为这事儿也就这么过去了，给他一个批评教育就算了。但是上面竟然来了人，要彻查此事，曹大宝从这个主任上被拉下来了。

　　奇怪的是这个位置就这么空着了。
　　曹大宝手底下的几个小子本来以为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结果保卫队那边却来了人，逐渐接管了革委会的一些事务。
　　看来确实，天要变了。

　　“有变就有变吧，至少从爸的信上来看，这些变化对爸是有利的不是？”郑涛安慰江如雪，递给她一个枣。
　　“别皱着眉了，来，吃个枣儿，我去后山上的树上摘的。”他转移江如雪的注意力，心下却在思考，如果有变，知青的事儿会怎么变？
　　他不能让这个变化影响到自己的家庭，江如雪既然嫁给了他，那就是他郑家的人了。

　　平静的日子过得很快，转眼一个月就过去了。最近大豆花生成熟，每户人家都分到了一点。江如雪照着郑涛给她找的消遣的书上的食谱，自己学着做豆腐。
　　她把豆子泡好，把院子里的石磨洗刷干净，等晚上郑涛回家再一起磨豆子，磨好的豆浆放到桶里。
　　第二天一早，把纱布里滤出的豆渣拿出来，她先在耳锅里煮了一些豆浆，然后把剩下的豆浆倒进大铁锅里，等温度上来后用长柄铁勺均匀点上澄清的石灰水，再煮一会儿，锅里开始凝固出白色的絮状物，豆浆水变得清澈，然后江如雪拿洗净的竹篾子放进去，再用铁勺均匀地向下压，把絮状物聚在一起，再煮一会儿，等锅里水开，嫩豆腐就成型了，她舀出一碗豆腐，用刀划成小块儿，加上酱油、香菜末、蒜末、油辣椒、花生碎、几滴香油。

　　豆浆也开了，她把锅提起来，倒进白砂糖，搅匀放到一边，然后往豆渣里加盐，磕入一个鸡蛋，搅散后在锅里烙成一个个的小饼。
　　郑涛起床洗漱好后，就可以吃到丰富的早餐了，嫩豆腐、甜豆浆、豆渣饼。

　　他美美地吃完早饭，精神十足地跟江如雪告别，出门干活。
　　江如雪则开始收拾家务，现在的日子很平静，有郑涛在，她只需要操心家里的活儿，过着也算舒心。
　　但偶尔她也会想起以前读书的日子，那种朝气活力，未来充满无限可能的日子越来越像距离遥远的梦，逐渐地蒙尘落灰，只能留在角落里。

　　十月下旬的一天，一个消息通过官方报纸、收音机、广播传遍大江南北。各村的知青点都沸腾了，恢复高考的消息传遍各个地方，知青们喜大普奔，一时间都在热烈议论，有许多人迅速去找书、找题，开始争分夺秒地学习备考。

　　涿山村的知青们也十分激动振奋，大家都看到了离开乡村的希望，想方设法地找资料，白天上完工，晚上就聚在一起挑灯夜读。
　　江如雪这天路过知青点，刚好碰到吴玲玲她们下工回来。
　　几个姑娘状态和之前完全不同，脸上重新恢复了朝气和希望。

　　“如雪，你也先准备起来，不管怎么说，先试一试，这政策，哪知道它后面会怎么变呢！”吴玲玲劝她。
　　“就是，要是能回去还是回去，你本来就是省城人，总不能在这儿待一辈子呀。”顾霜也说。

　　“哈哈！”几个人正在聊，突然传来不怀好意的笑声。
　　林桂芳走过来，一只手甩着帽子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江如雪，没想到吧，现在居然恢复高考了！可惜啊，这和你无缘了，你嫁给大队长又怎么样，再好也不过是一个乡下汉，你下辈子就只有留在这儿做个农妇咯！”

　　说完她从几人中间挤过去：“让让，我要回去学习，可和某些闲人不一样，我可是要参加高考的人。”
　　“嘿，我这暴脾气。”顾霜扯着袖子就要冲过去，被李丽丽拉住了，林桂芳也听到了，赶紧翻着脚步往里跑。
　　几人正想宽慰江如雪，马路对面有人在喊江如雪。

　　是郑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