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抓贼 林桂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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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桂芳这两天总觉得心里不踏实，干活的时候碰到了郑涛，总觉得他看自己的眼神冰冷。这让她有些后悔那天嘲笑江如雪，心里惴惴不安，怕郑涛给他小鞋穿，一方面害怕，另一方面又在想对策，要是郑涛敢，我就在大家面前哭，说他假公济私，帮着江如雪欺负我。
好在几天过去并没有什么事发生，林桂芳也就心安了。大队长又怎么样，等我考上大学，跟你们这些泥腿子再也不见！
这天傍晚，村民们吃完饭聚在村头聊天休息。
几个小孩在旁边空地上玩耍打闹，有几个男孩儿手里拿着花生在吃，引得其他孩子羡慕。
大人们在一边闲聊。
何红霞看着那个胖乎乎的男孩，喊着：“小心着点儿虎子，别摔咯！”
那个男孩根本没理他，张牙舞爪地给其他孩子展示手里的炒花生，鼻涕都快流进嘴里了。
“今年的花生没去年的好，仁儿不大。”一个妇女说着。
最近队上开始挖花生，大家手里也都分到了新收获的花生。
何红霞附和说：“不大也就算了，我觉得还不咋够吃。才分到手多久啊，我觉得都少了大半，口袋瘪了好多。”
“这叫什么话，就算今年的花生粒儿不大，那咱还是按斤分的啊，实际还是差不多的嘛。”另一个人说。
“不是，我真觉得，不止是花生，家里的其他东西，红薯啦、玉米啦，感觉这些粮食都消耗得太快了，不如往年够吃。”何红霞说，作为家里唯一的女人和掌家的人，她好久前就发现这个情况了。
“那就是你们吃得多了呗，那啥，虎子在长身体，可不吃得多嘛，还有你家安民，也还小，正是耗粮的时候！”
何红霞看着虎子，他在几个孩子中长得最结实，也最高。虎子长身体也就算了，二儿子安民瘦瘦的，也不高，就比她高一点儿，一直食量就不大。罢了，家里都是些老少爷们，可能是干活儿累了吃得多吧，她这样宽慰自己。
何红霞晚上睡觉前还是和之前一样，把厨房门锁上了，钥匙用一根毛线绳子穿上挂在脖子上。上完厕所她走到厨房门前，拿起锁看了看，确实锁好了，然后才回屋睡觉。
她男人的呼噜声如雷，何红霞几十年下来早已经习惯了。但最近觉得粮食莫名少了的念头始终在脑海中挥之不去，今晚居然迷迷糊糊地被吵醒了。
屋外路上传来脚步声音。
何红霞做起来看着外面黑漆漆的天，都这个点儿了，谁还在外面？
她伸手摸了摸脖子，钥匙还在。
不行，何红霞心里不安稳，披上衣裳下了炕。
她一手拿着蜡烛，瞧瞧打开院子门，外面有一个模糊的人影正靠着院子土墙缓慢蠕动，不时发出哼唧声。
何红霞走上前去，凑近一看，原来是郑三懒。
他一身酒气，上半身靠在墙上，嘴里还吧唧吧唧嚼着东西。
“郑懒子！”何红霞吼他，“大半夜的，别跟我家院子边撒酒疯，上别处去！”
郑三懒是涿山村有名的破落户，他媳妇死得早，没了人管，沾上赌博的习气，又懒又馋还好赌，一个人过得潦草又随意，常常深夜喝醉了就在村子里四处晃荡，远近闻名，久而久之，郑三懒这个名号就出来了。
“嗯？嗯。”郑三嘴里呵呵地哼了两声，手摸到口袋里，娴熟地掏出花生，磕开，然后倒进嘴里，满足地吃起来！
“你这是？”何红霞走近郑三，拉开他的衣服口袋一看，里面是几颗花生，再看郑三脚下，一路上零散的都是花生壳。
何红霞心里乱糟糟的，赶紧往回走。
用钥匙开厨房门锁的时候心里还想，郑三人虽然懒，但他自己赚多少花多少，也没有过偷东西的前科啊，而且郑三今年才分了一斤的花生，他居然还没吃完？留到现在？
打开门进去，再打开立柜的锁，她把煤油灯点上，看着花生口袋，觉得比自己下午锁柜子前瘪了好些。
解开绳子一看，花生还是花生，但绝对不是傍晚她看到的那么些花生了！
何红霞赶紧回屋叫醒老头子，本来还想叫两个儿子，但想到大儿子的腿脚又放弃了，然后她自己先跑出去，走到坐在地上的郑三面前，伸手拍他：“郑懒子，郑三！”
“嗯？嗯！”郑三睁开眼睛，“谁！哪个王八羔子！”
“是我，你何婶！”
“啊？哦，何婶子，咋，”他偏了偏头，“嗝——”
“咋滴啦，婶子？”
“我问你，你花生哪儿来的？”何红霞看到自家男人出来，也不怕，拍着郑三的脸。
郑三打掉她的手：“花生？”
“花生好吃！”郑三咂摸了一下评价道。
“我问你花生哪儿来的！”何红霞也不顾会不会吵醒邻居，大声吼郑三。
“啊！花生，”郑三捂住耳朵，“捡的，捡的。今天好运气，有酒喝，回来还捡了花生！”
“你哪儿捡的！”何红霞伸手揪住郑三的耳朵，“快说，哪儿！”
“哎哟！哎哟，小平沟那边，你松手，松手，母老虎，松手！”
“孩他娘，你干啥呢这是，大晚上的。”何红霞老伴儿急匆匆地走过来。
“干什么！走，跟我抓贼去！”何红霞捏紧了手里的棍子，第六感强烈地告诉她，自己的花生绝对是被偷了。
今晚非抓住这个贼不可！
“欸，不是，国富他爹，这大晚上的咋地啦这是？这么大动静？”左右邻居被吵醒，也点着灯出来查看。
“不是，我也不知道，被红霞叫起来，说要抓贼！”
“哎哟，之前老听她说感觉家里粮食少了，不会真有贼吧？”邻居女主人也出来。
“那得帮着，走，我们一起去看看，要真有贼，可得帮着抓住了！不然哪知道什么时候就来偷咱的了！”
“对，走！”
“走，走，拿上家伙！”
……
一群人打着火把拿着擀面棒、铁锹一起追着何红霞。
墙边阴影处，一个男人注视着远去的人群。
小平沟的芦苇丛里，微弱的火光在夜里照亮一方小天地。
两个黑色的背影拉得斜长。
“怎么样？好吃吗？”男人声音温柔。
“还行，你再翻翻，火别太大，待会儿烧糊了。”女生回应道。
“好，不会的，你慢点儿吃，我拿了很多呢。”男人用小棍儿挑了挑火堆，看着女生的神情温柔。
“走，乡亲们。我老早就觉得家里东西变少了，今晚有预感，一定能逮住这贼。”何红霞走在队伍前面，气势汹汹，到了小平沟，一处芦苇里透出光，在夜晚尤其明显。
空气里弥漫着烤花生的香味，何红霞心里又气又激动，她跟大家比了个手势，示意安静。自己偷偷摸摸地过去，突然一下撩开芦苇。
“好啊，你个偷花生的贼！看老娘不打死你，敢偷我的花生，你也你不去打听打听……”何红霞掀开芦苇也不仔细辨认，就对着两个人一棒一棒地抡。
“哎哟！”
“啊——好痛”女生的尖叫划破夜空。
一男一女被何红霞打得跳脚乱窜，嘴里痛呼，跳出芦苇丛，没想到乡亲们已经站在芦苇外面的路上，断了他们的退路。
“别打了！”
“别打了！”
一男一女倒在地上抱头求饶。
“欸，欸，红霞，差不多了，差不多了。”有人劝，何红霞平时干活和男人挣一样的工分，力气可不是盖的，万一把人打出个好歹，后面也不好整。
有人去叫了大队长和书记，既然抓到了贼，那后面咋办还得领导发话。
“好了红霞，你消消气，我家那口子去叫队长他们了。等他们来处理吧。”
何红霞看着地上的两个脑袋：“哼！老娘的粮食也敢偷，你也不去八方十里打听打听。”
“我看你们到底是，”她把灯拿低，“你是——”
“林桂芳？”何红霞看着脸上粘泥，红肿一边的女生，睁大了眼睛，“你是我们村那个知青吧？”
林桂芳五官本来就集中在脸中央，缩在一起，现在挨了打，又沾上黑，还真是不敢认。
其他人也凑近了看。
“是她吧？”
“是她，就是知青点那个林什么——”
“林桂芳。”
众人惊掉了下巴，空气陷入安静。
“不是，那这是谁啊？”一个人指着地上另一个低着的脑袋。
“抬头！”何红霞喝道。
地上瘦弱的男人听到这声音浑身颤动着，头埋得更低了。
“嘿，老娘倒要看看你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来偷老子的粮！”何红霞走过去，把灯给旁人，抓小鸡仔一般拎起地上的男人。
“这，这是？”众人不敢认。
“安民？”何红霞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盯着自己的小儿子。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抓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