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涛化雪》梦里长高

28、竞选

　　郑涛几天后回到家，发现了家里的变化。
　　院子里竹编簸箕里晒着洗净的南瓜籽，墙角种的花开得明媚耀眼，走进堂屋，桌子上放着一个大玻璃瓶，里面泡着柠檬片和晒干的薄荷叶，倒进旁边倒扣的小碗中，晾至常温的水加上植物的香气和淡淡回甘的甜味，好喝又解渴。
　　那碗太小，郑涛随手扔下行李，捧着大玻璃瓶吨吨喝了半壶这才解了暑。

　　走进卧房，屋字干净整洁。床上的矮桌上面放了一束插在竹筒里的野花，淡淡的香气弥漫在空气中，墙上还贴着一小幅画，画里蓝天白云，地上是金黄的麦穗和忙着收割的人们，斑斓的色彩让整个房间生动活泼。

　　郑涛打开柜子，准备找件衣裳去洗个澡换上，结果翻到之前江如雪补过的那条破洞的裤子。
　　他在翻开一看，破开的洞又被补上了。不过这次的手艺明显好很多，是在裤管里破损的地方垫了一个颜色接近的布条，然后缝上细密的针脚，这样看着既美观，又结实。
　　郑涛会心地笑了笑，拿着东西去浴室洗澡。

　　江如雪这天下午在李婶子家。
　　李婶子老伴儿去得早，好在儿子争气，在外头当兵呢，定期给李婶子寄钱寄票，所以她生活还算过得去，不用下地干活挣饭吃。每天闲着就喜欢做做针线活儿，性格温和，媳妇儿婆子们都喜欢找她一起绣东西补袜子什么的，一边做就可以一边请教。

　　李婶子家里不算厨房厕所有两间平房，外带一个小院子，一个人住着这环境比村里其他人宽敞干净多了。所以妇女姑娘们都爱来她这儿待着，可以放松放松。
　　江如雪是单纯地过来找李婶子请教手艺的。
　　自从她心态转变以后终于开始打起精神认真地对待自己的生活。她的生活能力是差，但她也不笨。只要有人教，她也是可以学会并且做好的。

　　她开始利用贫瘠但和别人相比还算可以的食物丰富一日三餐，把之前装干料的玻璃瓶洗干净去味儿，用这里易得的薄荷、柠檬或酸梅子泡水喝。把路边的野花和一些草木摘下，插在竹筒里作摆件。
　　向吴丽华学做饭、向李婶子学女红……
　　江如雪开始发现，虽然乡下的条件不比S市家里，但依然是可以过得有滋有味的。

　　外面路上传来热闹的说话声和脚步声，江如雪走到李婶子院子里往门外瞧，是那些修水坝的小伙子们回来了。一群人提着行李和脸盆，有说有笑。
　　已经有几个媳妇儿听到动静出来接自家男人了。
　　“是谁啊江知青？”李婶子在屋里问。

　　江如雪心砰砰跳起来，快速回到屋子里，回李婶子：“是出去修水坝的人回来了”
　　她看着自己桌上的鞋样，也没有心思再继续下去了。
　　“婶子，那我也先回去了。”
　　李婶子慈爱地看着她，脸上现出是过来人的智慧，“回去吧，小两口也该团聚了。”
　　江如雪脸颊飞粉，跟李婶子道别后挎着小布包就往回走。

　　江如雪回到家的时候郑涛也洗好澡了。还没到晚饭时候，江如雪就把中午剩下的饼和炒白菜端出来让郑涛先垫垫肚子。晚上又去摘了新鲜的番茄，做了番茄鸡蛋面疙瘩汤，滴上几滴香油，再撒上碧绿的葱花，江如雪就吃了一小碗，剩下的半锅全进了郑涛肚子里。
　　这是江如雪和吴丽华学来的，当地人经常这样做。

　　“好吃吗？”她有些期待地问，她自己是觉得最近厨艺有很大提高的。
　　“好吃，”郑涛捧场，“真香！”说着喝完最后一口汤。
　　“那就好，这也是我跟丽华学的。”江如雪一边说一边利落地收拾碗筷。
　　郑涛坐在一旁，看着灯影下围着围裙忙碌的女人，觉得她和他之前梦想的另一半完全契合了。

　　小别胜新婚。
　　两个人的关系越来越好，江如雪每天换着花样做饭，把家里收拾得井井有条，衣裳洗得越来越干净，她还会把干花缝成花包，塞进衣柜，让衣服闻起来有淡淡的香味。
　　郑涛每天干劲十足，早早地把自己的活儿干完，然后回家。在路上看到家那边升起的炊烟，心里熨帖又滚烫，更加抓紧时间回去。
　　之前他单身汉的时候还会时不时去县城打牙祭，有时喝醉了就在县城随便住一晚，一个人嘛，住哪儿都行。

　　但现在郑向东想出去打牙祭都约不着他了。
　　外面的东西有啥好吃的，国营饭店吃来吃去也就那些个菜。
　　她媳妇儿最近可学会了做豆腐脑，他还是头一回吃这个，以前只吃过豆腐，不知道还有豆腐脑这个东西，他要赶紧回去看看今晚吃什么。

　　刚好江如雪激发出自己的生活热情，想成为一名田园生活家。
　　所以两个人最近相处融洽，她的精神也没有之前那么紧绷了，不仅是对郑涛，江如雪也转变了对村里人的观念，不再用生硬割裂的态度去和他们相处。整个人变得豁达开朗起来。

　　不过，期间也有一些小波澜，比如郑涛有一天看到她在知青点和男知青一起开心地说话交流，晚上就在浴室里弄她，让她生气羞恼得三天没有理他。
　　再比如郑涛从刘婆那里知道江如雪可能没有好好喝药调理，于是之后都要亲眼看着她喝药，有几次作为惩罚还不给她吃糖。
　　除此之外，两个人的生活渐入佳境，快乐的时光静悄悄地就流走了。

　　九月初有一个消息，大队所在公社在招人当小学老师，不用干活，上课教书就能领工分。
　　公社本来就三个老师，一个年纪大快退休的老师，一个年轻的从县城派下来的男老师，一个何家坪读过高中的女老师。这个女老师刚结婚没两年，之前怀孕的时候小产了，这次好不容易怀了孕，家里不让她出来走动，想让她先保胎，所以才暂时空出了这个位置，不过也是临时的，等她生完孩子就不需要了。

　　消息一出，公社几个大队的知青都虎视眈眈。
　　因为公社中读过书的男人们还看不上当老师的几个工分，不够养家糊口，而公社所辖村庄里读过高中的女性寥寥无几。所以公社研究决定，各个大队推荐，再结合试讲，选出一名临时的老师代课。
　　涿山村所在的前进大队可选出三名推荐人，涿山村可以出一名。

　　大队书记郑国强问过郑涛，他们村没什么读书人，只有在知青里找，这种事只要郑涛说句话，江如雪肯定就是他们村的推荐人了。但郑涛拒绝了，说让知青们再推举一下。
　　“好小子。”郑国强抽着烟，看着郑涛，“行，就按你说的办。”
　　郑涛把问题抛给了几个知青，让他们自己决定。

　　江如雪还是在路上遇到周平才知道这个消息，她晚上嗔怪地问郑涛：“你怎么都没告诉我啊，我今天要不是听周平说起都不知道。”
　　“对了，”她撑起手臂看着他，“那我也可以竞选一下吗？”
　　郑涛听到她雀跃的话心里躁躁的，看着她翕开的领口心里更是火气，吹灭灯，翻身覆上去。

　　休息日大家聚在知青点，商量以什么方式选出一名代表人员。
　　顾霜挠着脑袋：“要不抓阄得了，又公平又快速。”
　　“行啊。”有一两个人点头同意。

　　“江知青，你就不用过来参与了吧？你都嫁给大队长了，还差当小学老师这几个工分啊！”林桂芳说，她看江如雪今天穿着一件浅粉色的的确良短袖衬衫，头发亮丽，脸色红润，一看就是过得滋润的样子，还过来跟我们抢这个名额，真小气！
　　“嘿，你这叫什么话。你管人家呢！江知青当然有资格一起来竞争了！”
　　“就是，要不是人家不一般见识，你以为我们还能在这儿推选呢。嘿，你推我干啥，本来就是。我那天碰到我一个在姚兴村插队的朋友，他们村都没说这消息，直接就内定了人选呢。”

　　“行了行了，”周平伸手让大家安静下来，“既然书记说这人从我们知青中出，那江知青当然可以一起竞选。既然大家有意见那我们换个方式竞选吧。”
　　“既然是当老师，那要不出题试讲，看看谁讲得好，大家看这样行吗？”吴玲玲抛出一个想法。
　　“可以，可以，这个公平。”大家都附和赞同这个提议。
　　“这个方式你没意见吧林桂芳？就你事儿多。”李丽丽看着林桂芳，对方这会儿倒是默不作声的样子。

　　最后决定，在几个小纸条上写几个题目，揉成一团，每个人抽一个，然后到台阶上讲，最后大家投票，票高者当选。
　　有人因为抽到数学题不会做直接放弃。
　　有人自己会，但并不能清晰流利地把问题讲解出来，几个知青都听得云里雾里，更别说小朋友了。

　　林桂芳上台，看到那么多双眼睛盯着她，脸一下涨成猪肝色，长着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在太阳照射下直流汗，只能怏怏地走下来。
　　顾霜看着她腿抖的样子，本想开口取笑，被吴玲玲的眼神制止了。
　　最后讲得比较好的是周平、吴玲玲和江如雪，几人落落大方，口齿清晰，语速适中。
　　三个人难分伯仲，还是综合考虑代课老师要负责所有教学科目，而周平和吴玲玲一个数学不好，一个美术和音乐不行，所以选了江如雪。

　　“你各方面都很优秀，一定没有问题的江同志。”周平说。
　　“是的，别紧张，我们等着你的好消息！”吴玲玲拍拍她的肩膀鼓励道。
　　“好，我一定努力，不负大家期待！”江如雪信心满满地离开知青点回家。
　　晚上吃饭她眉飞色舞地跟郑涛说起自己被推选出来参与老师竞选，郑涛夸她厉害，但是江如雪人逢喜事精神爽，开心地吃着饭，并没有发现他皱起的眉头。

　　这天几个大队选出来的知青齐聚公社小学，林佳喜也来了，江如雪向她笑笑，算是打了招呼，不过其他几个知青显然对她态度一般，都互相当作了竞争者。
　　考核方式是卷面考试加试讲，知青们上午先做题，做完题离开的时候有几个知青就扯着头发说好多不会。
　　江如雪倒是觉得题目十分简单，都是非常基础的内容。只是题目涵盖了语文、数学、音乐等多个科目，虽然都是下乡插队的知青，但全国各地的教育水平差距很大，很多地方就教语文和数学，质量也是参差不齐，更别说大环境的影响，所以有的知青还真没有太多知识。

　　下午抽签试讲，学校校长和另一位老者一起作为评委，那个老人正是刘念和。
　　江如雪抽到的是一个简单的数学复合运算题，她落落大方地讲解完题目的算法，还写了漂亮的板书。从两位坐着的评委和站着的其他知青的表情都能看出自己的表现十分不错。
　　试讲结束之后就公布了上午考试的分数，江如雪差不多是满分，稳稳的第一名，下午的试讲她也是表现最好的，不出意外这次的代课老师就是她了。
　　离开的时候其他知青都变了态度，围着她交流，有的想认识一下新朋友，有的真诚请教她的学习方法，还有男知青看着她脸红。

　　“欸，那不你媳妇儿吗？”
　　郑涛来公社这边准备借拖拉机，听到另一个人的话，抬头就看到江如雪被众人簇拥着的情景，那几个男的尤其欠揍，脸上的表情没点儿收敛。
　　“媳妇儿！”郑涛朝那边喊。
　　江如雪循声看到郑涛。

　　其他几个知青也认识郑涛，前进大队的大队长，为人还算正派，是个老单身棍儿，听说前段时间才结婚，还娶了一个知青。
　　原来是江知青啊。
　　几个人看着向郑涛跑过去的江如雪，脸上的神色各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