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涛化雪》梦里长高

26、来信 这天江

　　这天江如雪去大队的供销社买盐，买好离开的时候遇到一个穿制服的男人和邮递员往店里走。
　　错开的时候江如雪觉得那个男人有点儿眼熟，但又记不清他是谁。

　　“江知青！”
　　“请等一下，江知青！”

　　离开有一会儿，江如雪听到有人在叫自己。
　　回头一看，是那个穿制服的男人。

　　林忠良迈着步子在一颗树下赶上江如雪。
　　“你好，江知青！”他露出笑容，“我是林忠良，郑涛的哥们，当时你们结婚来吃过喜酒的，不知道你有没有印象。”
　　江如雪果然想起来，当时饭桌上好像确实看到过他，不然这么眼熟呢。

　　“你好林同志！”江如雪也笑了笑，“我有印象的，不好意思刚刚没把你认出来！”
　　“嗨，没事没事儿！”林忠良抠了抠脑袋，“对了，江知青，这个你拿着。”
　　他把一封信给江如雪。

　　“上次郑涛让我帮忙查一下你父亲的消息，成平农场那边的人却实不太好搞，管得严。”
　　“涛子准备了一条好烟，给捎了过去，那边这才松口。不过上次回的消息说那边收到上级通知，有一批劳改的人员已经送走了，具体名单他们没说，也不知道你父亲是否在其中。所以我们只能再和他们保持联系。”
　　“但是前几天，你猜怎么着，我有个兄弟在邮局上班，他给我说最近有一个S省的件。我去看，还真是寄给你的。本来还想给你送过去呢，刚巧在这儿碰到，你看看，是家里寄给你的信吧？”

　　江如雪听着林忠良的话，双手颤抖地捧起信，信封上的字迹她再熟悉不过了，“江如雪收”几个字遒劲有力。
　　“谢谢你，林同志，真的，太感谢你了。”江如雪给林忠良鞠了一躬，尽力抑制住自己的哭腔。

　　“哎唷，可别可别，”林忠良扶她起来，“你嫁给涛子了，咱也算是一家人了。应该的应该的，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儿。主要还都是涛哥在忙活，我就是传个话什么的，没什么。行，那江知青，我还有事儿，就先走了。”

　　江如雪捧着信，步子飞快地回到涿山村。
　　锁好院子门，然后回到卧房里，坐到桌前，看着信，郑重地打开，拿出里面的信纸，一目十行地看着……

　　晚上，江如雪胃口大好，自己一个人还煮了点米饭，然后炒了一个黄瓜片。
　　父亲在信中告诉她，自己已经返回S市了，听消息后面还会被大学返聘，有组织上的人私下联系照顾他，江成儒让江如雪不要太担心他。
　　现在他要处理一些材料、文件，还走不开，等之后会来找她，让江如雪在这边好好照顾自己，他会想办法让她回家。随信还附上一叠钱票。

　　江如雪高兴的劲儿过去后又有些烦恼。
　　回家。
　　如果再早一点收到这个消息她肯定会更高兴。

　　但现在她已经嫁给郑涛了，和郑涛有了一个新的家。
　　她看着院子墙角处郑涛去给她弄来的一些三角梅、野蔷薇。她每天认真浇水，花开得很好看。

　　我还怎么回去呢？我还要回去吗？
　　想了一会儿她也没有想出个所以然，干脆晃晃脑袋，反正父亲也说了，还有一段时间，干脆之后再说吧。对了，可以等郑涛回来跟他商量一下！
　　想到这儿江如雪又舒展开眉头，开心地去浇花。

　　新麦归仓，今年大获丰收，队里特地磨了一些面粉，每家每户按工分领取。
　　村里大喇叭广播完这个消息，大家伙都开心地鼓起掌。当天傍晚，村头办公室外就排起长队，面粉的香气勾着每个人的鼻子。个个喜笑颜开地排着队，取到面粉的则迫不及待地回家，蒸包子、包饺子、烙饼、煮面疙瘩……各种吃法都馋人！
　　江如雪领完面粉，背着背篓往回走，碰到了吴丽华，她一只肩膀背着面粉，另一只手牵着郑丫，正准备回家。

　　“丽华！”江如雪走上前去跟她打招呼。
　　“欸，嫂子。”吴丽华转身看到江如雪。
　　“姐姐！”郑丫仰着头叫江如雪。

　　“欸，你好呀郑丫小朋友。”江如雪摸摸小丫头的头发。
　　“你也是来领面粉的吧？”郑涛挣了不少公分，江如雪能分不少面粉。
　　“是的，在我背上呢。”她俏皮地把背篓转给她们母子看。

　　吴丽华感到江如雪心情不错，“哈哈哈，感谢老天，今年收成还不错，我们能分到新面粉，等几天可以做点饺子给强子尝尝！”
　　“他们不是还在水坝那边吗？”江如雪反应过来，“你准备去看他们是吗？”

　　“是啊，这不发了面粉吗，村里其他几个媳妇儿也准备去看看自家男人，做点东西给他们吃，在外头干活辛苦，这么热的天，给他们补一补。”
　　吴丽华突然停下，“对啊，大队长不也在那儿吗！嫂子要不你跟咱一块儿去呗！”

　　江如雪之前还真没想过去看望郑涛这个事，不过现在不反感这个提议。
　　“可我厨艺不好，烙个饼还行，我还真不太会做饺子。”
　　“你可能是之前没做过吧？这种事情不难，一回生二回熟，嫂子你这么聪明的人，多做几次肯定就会了！我明天就准备先做一顿饺子给家里人吃，你要是不嫌弃，到时候一起来吃饭哇，可以一起包！”
　　“好，那我明天来打扰你们了！”江如雪答应下来。
　　“嗨，这有啥，那我们先走了，嫂子你明天一定来啊！”

　　第二天江如雪领着半斤白砂糖和一小口袋面粉到了吴丽华家。
　　她到的时候吴丽华正在忙，是郑丫开的门。进门是一个比较狭小的院子，院里拉了绳子，上面挂着衣裳。房子是灰砖砌的，外层糊了泥草，有一些皲裂的墙面露出里面的砖石。地方虽小但收拾得干干净净。

　　“哎呀，你带这些东西干什么啊嫂子！平时强子受队长照顾太多了，一顿饭有啥啊！”
　　江如雪不好意思空手去别人家做客，她把东西放下，“我这也没带什么，就当是学费了。开始吧，别耽误中午饭啦！”
　　吴丽华见拗不过她只好算了，“行，那咱们开始吧，嫂子你来得正巧，刚好我准备和馅儿了。”

　　江如雪也系上围裙，戴上袖套，一下子利落不少。
　　“今天包西葫芦鸡蛋馅儿的！这样，我来切西葫芦，嫂子你先把这几个鸡蛋打散备用。”
　　“好的。”江如雪把桌上三个鸡蛋打在碗里，用筷子搅散。
　　吴丽华手脚麻利，把西葫芦洗干净，然后切片、再切丝儿，放进一个大碗里，撒上盐拌匀杀水。

　　然后她们来到厨房，江如雪烧火，吴丽华热锅，加了一点儿猪油，把鸡蛋炒熟炒散，然后盛出备用。
　　鸡蛋炒好后西葫芦也差不多了，吴丽华把西葫芦里多的水拧出来，再倒入鸡蛋，然后加盐，然后切了一点葱花，拌匀。

　　她夹了一点儿鸡蛋给旁边看着的郑丫，“来，小馋猫，尝尝咸淡！”
　　小姑娘几口吃完，笑得开心，“好吃！”
　　“行，那馅儿差不多了。走，嫂子，咱们来擀皮儿吧！”

　　吴丽华把面粉倒在干净的桌面上，在中间掏一个坑，“你看，嫂子，咱们一般用凉水和面，像这样，少量多次，一点一点地加。”
　　她加一点水，然后把旁边的面粉推进去，形成面絮，最后水差不多的时候她往里加了一点盐。
　　“这是加的盐吗？”
　　“对，和面的时候加一点儿盐，这样皮子会更劲道！”

　　水加完后吴丽华开始把散碎的棉絮揉在一起，“你看，从边缘往里面揉，多揉几次，让面成团儿！”
　　几次过后面团还不是很光滑，吴丽华停下来，在面团上盖上锅盖，“行了，先让面团醒发一会儿，然后再揉！”

　　在此期间吴丽华又去扫地，把一家人晾的衣服给收了。
　　江如雪则陪着郑丫玩挑花绳。
　　差不多一刻钟以后，吴丽华打开面团，江如雪看到面团较之前已经膨胀了不少。

　　吴丽华接着揉面，“这个时候就要把面给揉光滑了，可以用手掌往后碾。”
　　她给江如雪扯了一部分面团，“来，你也试试，嫂子。”
　　江如雪学着吴丽华那样揉面，感觉不是很困难。
　　“好勒，面差不多了。”吴丽华看着两个人的面团说，“再醒一会儿面。”

　　终于醒好面，开始下一步。
　　“然后把面团搓成长条，要均匀一点，粗一点。”她一边搓一边看江如雪。
　　“这里细了，要匀一点，对，双手来回搓。”
　　“现在就用刀分剂子。”吴丽华用刀把面切成大小差不多的剂子。
　　江如雪还不熟练，切的几个剂子有大有小。

　　吴丽华给剂子撒上干面粉，然后压扁。
　　“行了，现在来擀皮儿吧。”吴丽华拿出一根擀面杖，给江如雪演示，“你看，左手捏住剂子，右手拿着擀面杖向前擀一下，然后左手捏着再转一下，右手再擀一下，就这样转一圈儿，欸，这面皮就成了。”
　　“你看。”她把饺子皮给江如雪看。
　　“你手好巧啊丽华，感觉跟魔法一样。”江如雪露出星星眼看着吴丽华。

　　“嗨，”吴丽华不好意思地笑，“这又啥，家家媳妇儿都会做，你来试试。”
　　江如雪兴冲冲地试了第一个，但是看着容易上手难，她擀了一个椭圆形。
　　之后几次有所好转，不过和吴丽华擀的圆圆的、中间厚两边薄的饺子皮比起来就差太多了。
　　江如雪没有失望，完事开头难，毕竟她是第一次擀皮儿嘛。
　　然后开始包饺子。

　　“你看，馅儿不能太多，也不能太少，太多了，皮包不下，容易破，太少了饺子就不鼓，不好看。”
　　“双手捏住哈，左手捏一下左边，捏一个褶儿，右手捏右边，捏一个褶儿，然后把中间的缝给它捏起来，行嘞，这就好啦！”
　　江如雪第一个捏得歪歪扭扭，馅里的汁水还流了出来，后边几个有的太瘪，有的太鼓，形状不一。
　　虽然和吴丽华整整齐齐的饺子形成对比，但江如雪还是很高兴，毕竟自己也包出来了。

　　她们刚包完饺子，郑强的爹娘就回来了。
　　今天要干活，郑涛爹娘下地挣工分了，因为今天做饺子所以吴丽华才在家里待着，下午她也是要下地干活儿的。
　　吴丽华昨天跟他们说了江如雪回来，所以两人也知道。简单寒暄过后吴丽华赶紧去下饺子。

　　期间吴丽华公公坐在小板凳上抽旱烟，她婆婆则指使着郑丫一会儿打水、一会儿拿帕子，她在院子边蹲着洗手洗脸。
　　江如雪有些尴尬，好在吴丽华在厨房喊：“饺子好勒！”

　　江如雪赶紧进去端饭。
　　桌子上没人说话。江如雪明显感到吴丽华不如之前放松，郑丫也规矩了很多，没有那么爱动了。
　　气氛有些沉闷，江如雪简单吃了几个就放下筷子。

　　等老人吃完，吴丽华开始收拾碗筷，江如雪想帮着收拾，被老头子叫停，“你不用动江知青，哪有客人洗碗的。”
　　“就是就是，”吴丽华婆婆接腔，“郑丫，还吃什么呢！大人都吃完了，赶紧，帮着收拾碗筷，学着洗碗。”
　　郑丫碗里还有一个饺子，但她在奶奶的威严注视下放下筷子，乖乖地端着碗往厨房走，吴丽华也不好说什么。

　　江如雪只好尴尬地坐在原地，冲两位老人尴尬地笑笑。等吴丽华和郑丫走出厨房，赶紧上去打了招呼，然后拎着自己做的歪瓜裂枣出门了。

　　“你咋还给她拿了些走呢？不是，还连吃带拿呢？”江如雪刚出门就听到吴丽华婆婆的声音。
　　“不是，那是江知青自己包的娘，她刚学，包的不好，下锅会散开，我就没煮，让她拿回去了。人家来还带了白糖和面粉哪，你看。”
　　“哦，行，那还行的。”

　　江如雪捏着手里的饺子，加快了回家的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