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涛化雪》梦里长高

25、温情 涿山村

　　涿山村的夏天并不是非常热，天空是浅蓝色，洁白的云粘在上面，看得人心情舒畅开阔，阳光明媚刺眼，如果站在太阳底下，一会儿就热得冒汗，但是树荫底下很凉爽。
　　村子东边地势比较平坦，河流到此处变得柔和缓慢，被大石块截成几段水流，妇女就在这里洗衣服。
　　江如雪还是头一次到这儿来洗衣服。她之前在知青点的时候都是在院子外的河边取水，然后几个知青一起洗衣服。等嫁给郑涛以后家里有水井，还有一个青石板水槽，就在那上面洗衣服。

　　今天上午她刚吃完早饭，正在扫院子，就听到有人敲门。
　　“谁啊？”江如雪双手握住扫帚问。
　　“嫂子！”是吴丽华的声音，“是我啊！丽华！”
　　江如雪听出来后给她开门，迎她进来。
　　“我就不进去了嫂子，我来就是想问问你，你跟俺们一块儿去村头洗衣裳呗？”吴丽华热情地邀请。
　　“啊？”江如雪愣了一下，“洗衣服？”
　　她的确是有几件衣服要洗，不过在院子里洗就好了，干嘛要去村头洗呢？

　　“是啊，刚好趁着这会子还凉快，去把衣裳洗了，晾上，今天太阳这么好，说不定一个下午就干了，明天就能穿啦！”
　　今天是休息的日子，大家都不用下地干活儿。郑向东也去修水坝了，但是吴丽华平时要下地干活儿挣工分，她生了一个女儿，公婆本就有意见了，不敢像江如雪那样在家歇着，郑向东也还不是家里作主的人。

　　“呃，我在家洗就行，就不跑到村头去了吧。”江如雪委婉地笑笑，下意识地想要一个人待着。
　　“嗨，你在家一个人洗有什么意思啊，跟我们一起在村头，一边洗一边唠唠嗑，那多好，多热闹啊！那边的水可清凉嘞！”吴丽华劝道。

　　江如雪脑海里想象出流水潺潺，岸边人洗衣劳作的景象，有些动摇。郑涛走这几天她都是自己一个人，顶多去供销社买点东西，确实挺无聊的。
　　“好，那我跟你们一起去洗，”江如雪拉吴丽华进门，“丽华，那你等一会儿，我去拿脏衣服！”

　　江如雪去把要洗的衣服装到木盆里，放上皂角粉，正想出去，又突然停下，找了几颗硬糖一起带上。
　　两个人一起往村子里走，吴丽华要洗的衣裳已经放到岸边了。

　　“我先去占了好地方才来找你的嫂子，不然这会去都是其他人的下游处才有地儿了，那用的都是些别人的脏水了。”
　　“有道理！”江如雪嘴上这么说着，心里却在想那是个什么情况。

　　到了地方江如雪小小震惊了一把。
　　河水两岸的树木投下茂盛的树荫，太阳还没到高空，潺潺的水流向东流去。小孩子们在下游浅水里嬉戏打闹，有半大的男孩儿裸着身体在河里游泳。
　　上游处妇女们三五聚在一处，身边堆着全家人的衣裳，有的正在光滑的石头上搓衣服，有的正在用棒槌捶打床单。期间笑闹声、戏水声、捶击声、谈话声织成热闹的景象，形成衣服生动活泼的乡野河岸图。

　　“走，嫂子，”吴丽华拉着她，“你看，我占的地方在那儿呢，不错吧，就在石缝下面，水干净着呢！”
　　“小心脚底下，石头上沾了水，别滑倒了。”两个人小心地走到吴丽华手指的地方。

　　旁边的妇女看到了她们，“哟，回来了丽华。你去把人江知青拉过来啦？”
　　这声音一出，好些人都注意到她们。
　　“是啊，”吴丽华坦坦荡荡，“队长出去了嘛，我想着要不拉着嫂子过来一起洗衣服，人多热闹嘛！”

　　江如雪蹲下，把木盆放下，感受着周围人的目光。
　　“嗨，江知青也算是咱涿山村的媳妇了哈，那话咋说来着，就嫁过来就跟着咱们这边哈。”另一个年纪较大的婶子说。

　　“什么啊，那叫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另一个人说！
　　大家善意地笑起来。
　　江如雪觉得她们的打量没那么刺人了，抬头一看，多数人还是在低头忙着洗衣服，只是跟着笑了笑。
　　她越来越觉得，自从和郑涛结婚以后，村里人对她的态度柔和了很多，这种感觉很像是被村民们归结到了自己人，她很明显地感觉他们的敌意少了很多，变得真诚很多。

　　“娘！”
　　有个穿着蓝色布衫的小女孩朝她们这儿跑了过来，江如雪先是一惊，随后看向旁边，吴丽华看着女孩：“你慢点儿，别摔了！”
　　这就是吴丽华的女儿，她之前听郑涛提起过，他们结婚的时候见过一面，但那时候她比较紧张，印象也不深刻。

　　女孩儿头发不多，但还算黑亮，用红布条扎了一个小啾啾，已经松松散散的了。脸上也干干净净，没有鼻涕泡。衣服虽然有些泛白，还有一个红色补丁，但是很干净，补丁周围还用线简单描成一朵花的样子。
　　小姑娘扑在吴丽华怀里，脑袋转向一边，眼睛滴溜溜地盯着江如雪。

　　“你好，你叫什么名字啊？”江如雪跟小姑娘打招呼，把糖果递给她，“来，吃糖。”
　　“我叫郑丫！”小姑娘回答，然后腼腆地把脸藏到吴丽华怀里，又露出脸，眼神热切地看着江如雪手里的糖果，然后看着吴丽华。
　　“给你就拿着吧！”吴丽华点头。
　　小姑娘开心地伸出双手接过糖：“谢谢姐姐！”

　　然后拿着糖就蹦蹦跳跳地跑走了。
　　“郑丫，你慢点儿！别跑，待会儿摔着了！”吴丽华喊她。
　　“欸，等会儿，叫什么姐姐，这不是差辈了吗！”吴丽华转头笑着冲江如雪说。
　　“没关系，小朋友随便叫嘛。”江如雪不在乎这个，相反，听郑丫叫姐姐还挺开心的。
　　两个人开始干活，江如雪在这儿洗完了衣服，颇得乡野闲趣，洗好衣服回去的路上感觉心情愉快不少，胸口也没那么郁闷了。

　　这天江如雪怏怏的，从早上就感到不舒服，肚子坠痛，浑身没劲儿，她估计自己的小日子来了。
　　她已经很久没这么痛过了。之前郑涛每次都记着日子，提前几天就给她熬红糖姜水，生姜切成小粒，加得很多，水熬得滚烫，一碗下去汗都出来了。
　　这一回她自己没记住提前喝，下午已经痛得捂着肚子倒在床上。

　　过了一会儿她勉强起身用开水冲了一碗红糖水，喝的时候看到柜子里放着的草药，这是郑涛从刘婆那里拿来的，每次月事期间都会熬给她喝，说驱寒。
　　她只喝了第一次就不喝了，熬出来的中药水黑乎乎的一碗就算了，那个味道着实让她难以下咽。

　　有一次她偷偷倒掉被郑涛发现，之后他每次都要看着她喝。有时候也改变做法，要么用这个草药炖鸡，要么炖骨头。这样做出来的东西带着草药的独特香气，江如雪能喝下去汤。
　　本来这个草药快喝完了，刚好郑涛又出门不再，所以她这次没想着要喝。
　　自己做的孽，自己承受后果。
　　她喝完红糖水，后悔地趴在桌子上，咬着牙承受腹部的异样。

　　“砰砰砰——”有人在敲门。
　　江如雪皱着眉，村里人都知道郑涛不在，那只能是来找她的。
　　谁会找她呢？吴知青她们？可是她们今天要干活儿啊。
　　江如雪托着步子走到大门口，谨慎地问：“谁啊？”

　　“是我！刘婆子”一个苍老的女声传进来。
　　江如雪打开门，看到门外的刘婆。
　　“婆婆，是你呀，”江如雪推开门，“快请进快请进！”
　　刘婆没有让江如雪搀扶，自己拄着拐杖跨进门，一步一步地往堂屋走。江如雪跟在后面。

　　刘婆进屋，把手里提的布袋子放到桌子上，转身看到江如雪苍白的脸色。
　　“咋了？你脸色这么差？”她问完嗅了嗅，闻到红糖的味道，“你来那东西了？”
　　“啊？”江如雪懵了一下，然后反映过来刘婆子说的意思，有些羞涩地点了点头。

　　刘婆坐下，“你身体虚寒，难免这样，但是郑涛从我这儿拿这么久的药了，吃了都没效果吗？”
　　江如雪脸红地低下头，“有，有效果的刘婆。”她的声音变低，“就是，就是这次还没喝药。”
　　“因为药快没了。”她努力找补了一下。
　　“哈哈。”

　　刘婆笑了两声，“没得正好，那我今天算是赶上时候了，这不，我刚好来给你送新的药了。”
　　说着她打开口袋，里面正是晒干的草药。
　　江如雪本来红了一点儿的脸看到口袋里满满的草药又白了回去。
　　“谢，谢谢刘婆。”她扭着衣角，“还麻烦您送过来。”

　　“你坐着吧。”刘婆指了指对面的凳子，“麻烦倒也不麻烦，我走动走动就当锻炼了。”
　　“这受了某人的嘱咐，那可不得留意着嘛！”刘婆子语气打趣，“行了，你坐会儿，我先去给你煎药，看你脸白得！”
　　“欸？”不用这么急吧……江如雪想着，可刘婆已经拿着草药出去了。

　　最后江如雪在刘婆的注视下喝完了浓黑的草药，然后苦着脸赶紧往嘴里塞了块糖。
　　她的表情把刘婆给逗笑了，她看着江如雪，表情变得慈爱，“郑涛这小子从你落水那会儿知道你身子虚寒就老找我问这些妇道人家的事儿，真是不害臊！”

　　“村里不少姑娘媳妇儿都有这个问题，宫寒啦、体虚啦，这在涿山村那都不是什么值得注意的大问题，除了生不出儿子来！”
　　“郑涛这孩子重视你，愿意给你调理身子。前段时间还专门找我，说他出门的时候让我帮忙照看一下你。”

　　“嘿你说这个有了媳妇的傻小子，我一个老婆子，他好意思让我来照看你！还把你的每个月的日子告诉我，我当时就把他给赶出门了！”
　　“不管怎么样，身体是自己的，自己不重视，那别人关心再多也没用！行了，我这任务就也算是完成了，你歇着吧，我走了。”
　　刘婆说完就拄着拐杖离开了，剩下江如雪一个人看着桌上的空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