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涛化雪》梦里长高

24、低落 那天回

　　那天回去江如雪高兴地给郑涛看了上山的成果，晚上用猪油炒了菌子，郑涛在县城买了猪肉，还做了猪肉菌子汤，蒸了白米饭，两个人都吃了很多。

　　江如雪洗碗的时候看到了院子晒着的那条她缝补过的裤子。它和其他衣物晾晒在一起，挂在最靠木桩的一侧，她走过去，掀起裤管才看到那个破洞，较之前好像更大了。
　　她看了一会儿，还没想出个所以然来郑涛就出来了，她赶紧跑到水槽遍继续洗碗。夜晚她以身体太累拒绝了郑涛的求欢，闭着眼睛却很久没能入睡。

　　第二天一切如常，只是她变得有些沉默，不怎么主动开口说话了。
　　晚上吃完饭，她在水槽边洗碗。
　　“我去找书记商量点事儿，你待会洗完碗也可以到村头散散步。”郑涛手里拿着记事本对她说。

　　“好，你快去吧。我会看着办的。”江如雪目送他出门，然后又埋头洗碗。
　　洗好碗她回屋坐下，环顾四周，没有找到自己能干的事情。
　　江如雪脱鞋躺上床，夕阳透过窗棂，在地上投下阴影。她盯着这个花纹，感觉空虚又无助。
　　过了一会儿，她起身出门，不想自己一个人待着。

　　她先来到知青点。几个男知青正在院子里锯木头，周平先看到了她。
　　“江知青，哎，你好！”他推了推眼睛跟她打招呼。
　　其他人也都停下活儿跟她招呼。

　　“江知青，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欢迎欢迎，多过来走动走动。”
　　江如雪友好地笑了笑，“刚好吃完晚饭，就出来散散步。”

　　“啊，嗨，我们还没吃饭呢！”梁贵安又和另一个知青拉动锯子。
　　“我们的板凳坏了，那木头朽掉了。队里刚好剩几块木头，让我们自己做，这不，还借了本木工知识一边学一边做呢。”
　　“哦，这样啊。”江如雪看她们热火朝天，一个人看书指导，另外两个人做，干劲十足，“你们真厉害，还能自己做凳子。”

　　“嗨，”梁贵安笑了笑，“这也是没办法啊，赶鸭子上架罢了。没凳子那总不能坐地上吧，吃饭也没个坐的地方。”
　　“对了，你是来找吴同志她们的吧，她们都在呢。”周平对江如雪说。
　　“好，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了，先过去啦。”她越过他们往里走去。

　　到拐角的巷子口江如雪就闻到了干香的菌菇味道和油脂气味，她拐过去，看到几个姑娘正在忙活。
　　“各位，你们在忙什么呢！”她走近了几个人都没有发现她。

　　“哟，江知青！”顾霜喊，“哈哈，来得正是时候！”
　　吴玲玲带着袖套拿着筷子，她夹起锅里炸得干香的菌丝，“昨天摘的菌子不是没吃完嘛，我们想着，晒一部分，其余的用油炸干，这样既能保存得久一些，又有了菌子油，可香了。”
　　“你闻到没江知青，香吧？”李丽丽端着瓷缸，喜滋滋地问。
　　“的确很香，我刚刚在拐角处就闻到了。”江如雪说着上前去看了看。

　　“吃饭没？我们准备煮点面条，配上这油和菌子，啧啧”，顾霜咽了口水，“太香了，肯定好吃！你跟我们一起吃吧。”
　　“啊，不了不了，”江如雪摆手拒绝，“我已经吃过晚饭啦，就是出来散散步。”

　　“你们先吃饭吧，我先去村子那边走一圈，郑涛也在那儿，待会儿回来还早的话再来找你们玩。”她一边说一边往外走。
　　知青们平时过得简朴，难得吃一顿好的，江如雪不好意思留下，虽然说了自己已经吃过了，但还是怕她们让她一起吃。

　　“欸，欸，走什么啊，差你那一口不是。尝尝这油配面，不然后悔死你！”顾霜扯着嗓子喊。
　　江如雪走出知青点，本来想往回走的，但想到回去又一个人，不如去找郑涛，和他一起回去吧。

　　村口的大槐树下围了一圈水泥墩子，这会儿吹着晚风，老人妇女都坐在这儿唠嗑乘凉。
　　江如雪本想直接走过去，结果被吴丽华叫住了。
　　“嫂子！”

　　江如雪侧头看，是郑向东的媳妇儿，她和几个妇人坐在一起。
　　她只好在一些人的打量中走过去，硬着头皮打招呼，“丽华，好久不见了。”
　　江如雪其实比吴丽华小，但她是郑涛的媳妇儿，辈分一下就高了。

　　吴丽华拉过她的手，“好久没见，昨天我跟向东去县城了，丫头闹着要吃糖，没办法。本来我也想去捡菌子了，下次一起啊。”
　　“好，下次一起去捡。”江如雪看到她膝盖上放的东西，“你在绣东西啊？”
　　“啊，是，这部闲着也是闲着嘛，我纳点鞋底给那口子，他穿得废。”

　　旁边的妇女也在纳鞋底，见江如雪看她手里的布块，笑着说：“欸，江知青你们城里人都不做这个吧？俺们这也就纳来自己穿穿，李嫂子纳的那才叫好看呢，人家可是用它去县城换过东西的。”
　　说着戳了戳她旁边的人，正是李婶子。

　　李婶子六十多岁的年纪，心肠好，为人和善，包着头巾坐在一边，被说到了就憨厚地笑笑：“哪有你说得那么好，就是个鞋垫。”
　　“那你可谦虚了，”吴丽华拿起李婶子正在纳的一只鞋底给江如雪看，“你看，不错吧嫂子，李婶子可是咱们村女红最好的人了，结婚的姑娘都想请她绣枕套，对了，也给你和队长绣了一套鸳鸯呢！”

　　江如雪拿起这只鞋底，针脚均匀密实，虽然没有什么彩线花纹，但可以看出深厚的功底。
　　“是很好，婶子真厉害！”她由衷地赞美，然后把东西还给李婶子。
　　“嗨，哪有哪有。”李婶子笑着小声诺诺，接过去继续一针一线地忙活起来。
　　“嫂子你是来找队长的是吧？”吴丽华一边纳鞋底一边跟她说话，“我刚刚看到了，队长他们在大队办公室呢，可能在谈事情。你要不先坐这儿等一会儿？”

　　江如雪想了想，在吴丽华旁边坐下。
　　妇女们手里忙碌着，不时聊两句家常，今年的麦子不错，有个好收成，希望今年能多分一点。
　　谁家小孩儿玩儿的时候掉水沟里把脚崴了。
　　哪家姑娘到年纪了，她爸妈开始给她张罗亲事了。
　　……

　　江如雪吹着晚风，看着逐渐暗淡的光影，旁边妇女们忙着各自的活儿。她身处热闹，却觉得无比孤单，正值收获时节，她却毫无丰收的喜悦。

　　“媳妇儿！”
　　有人在喊谁。
　　吴丽华戳她，“欸，嫂子，队长来啦，叫你呢！”

　　江如雪抬头，郑涛拿着本子站在那儿看她。快灭的夕阳在他肩膀上分出金线，他站在光里朝她招手。
　　“过来，回去了。”

　　郑涛察觉出来江如雪近来情绪很低，他自己想了想，没觉得自己做了什么惹她生气的事情。
　　而且她对他也有求必应，按时做饭，收拾屋子，不像是生气的样子。

　　他问了问郑向东之前吴丽华有没有出现这种情况，对方皱着眉看他：“什么情况？给你甩脸子了？”
　　“也不是甩脸子，就，感觉情绪不高。”郑涛抽着烟，看着地里的麦子茬。
　　“不，情绪不高，这我倒不知道。我媳妇又不是知青，哪有这么多多愁善感。要实在不行就打一顿，打一顿就老实了。”
　　“我——”郑涛一脚踹过去，结果郑向东早有准备，闪到一边儿去了。

　　“不是，嗨——我真没遇到这种情况。那你既然问了我，这不在跟你出主意呢嘛！”
　　郑涛吐掉烟，用脚碾灭，“什么狗屁主意，就不该问你！”
　　“欸，好歹兄弟这好心帮你想呢！”郑向东对着郑涛远去的背影吼。

　　这天处暑，天气很热，大队放了假。
　　中午吃饭的时候郑涛说：“马上到雨季了，前几天上面通知，县城水坝那边出了点问题，每个队都要出几个人去修理。我要带着他们过去，就住在那边赶工期，最近就不回来了。”

　　他看着不动筷子的江如雪，继续说，“一个人在家锁好门，白天有空可以去找知青们。有事儿找华芬主任、吴丽华或者李婶子都行，我跟她们打过招呼了。”
　　“好，知道了。”江如雪回答道，声音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
　　“对了，”她又问，“那你们什么时候去啊？”
　　“我待会收拾收拾，下午就走。”
　　“哦。”

　　吃完饭睡了一觉，郑涛就起床准备走了，江如雪正在给他收拾包袱，见他醒了问他要不要带点昨天剩的煮花生。
　　郑涛看着鼓囊囊的包，过去一看，杂七杂八装得不少。

　　“不用带太多东西，”郑涛接过包，把江如雪装的东西都拿出来，只放了几套衣裳，带了块肥皂和帕子，连脸盆都没带就走了。
　　“在家好好照顾自己，注意安全。”他站在门外对她说。
　　“好。”
　　江如雪看着他：“你也好好照顾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