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涛化雪》梦里长高

23、捡蘑菇 郑涛回到卧

　　郑涛回到卧房时看到江如雪坐在梳妆桌前翻一个小册子，时间还早，他背靠着矮柜坐在床边，拿出今天收到的文件看。
　　江如雪手里拿的是当初在家那边发的知识青年下乡宣传册，她已经看过好多遍了。家里之前的藏书早就被人搜出来烧掉了，她很难找到什么阅读的材料，只能是有什么读什么，一遍读完读第二遍。
　　等她又看完宣传册，抬头才发现郑涛已经坐在床边了。

　　她想到白天院子门被锁的事情，想问他，但看到郑涛在读东西，又闭上嘴，不想这时候打扰他。
　　江如雪看了看表，决定先去洗漱。
　　她看着郑涛认真的模样，轻手轻脚地拿着毛巾出去了。
　　洗漱完回来发现郑涛仰着头似乎在小憩，她放好东西，慢慢地走到桌边，打开润肤膏抹脸。

　　等她抹完脸后在镜子里看到了郑涛，对方睁着眼睛正看着她。
　　“吵醒你了？”江如雪有些抱歉地说，“要不你去洗漱一下，早点休息吧。”
　　“好。”郑涛回答，起身准备出去。
　　“欸，”江如雪叫住他。
　　郑涛转过身看她。

　　江如雪散着头发，眼神干净纯粹，“我今天本来想去自留地里摘点菜，但是院子门打不开，好像是被锁住了。”
　　郑涛眨了眨眼睛，酒后的身体轻飘飘的，他的灵魂似乎出窍，在一旁看着自己的肉身。

　　“啊，那个啊，我记岔了，以前一个人惯了，出去干活顺手就锁了，之后不会了。”
　　“哦，这样啊。我猜也可能是你忘记了。”江如雪听到他的回答如释重负，轻快地笑了，“你快去吧，锅里给你留了热水。”

　　郑涛出去后江如雪开心地爬上床，本想躺下好好睡了，不过这会才发现膝盖乌紫了一大块，手掌上也有红痕。
　　她伸手按了按，“嘶——”出一口冷气。
　　郑涛回来刚好看到这一幕。

　　“怎么了？”他扔掉毛巾跨上床。
　　他将江如雪的小腿放到自己大腿上，俯下身去查看，“怎么回事，碰到了？”
　　“没事儿，”江如雪看着他担心地皱起眉，语气轻柔：“就是不小心摔了一下。”

　　她看着他的脸：“我之后会注意的。”
　　郑涛想到他回来的时候听到的声音，估计就是那会儿摔的。
　　他拉起她的手查看，左手没事，右手手掌破了皮。

　　“等一下，我去拿药。”
　　他去拿来药酒，倒在手心，搓热后覆上江如雪的膝盖，然后给她揉。
　　“嘶——”江如雪没忍住，叫出声。

　　“忍一忍，”郑涛抬头看着她，“要把药酒揉进去淤青才散得快。”
　　说是这么说，但他还是减轻了力道，他之前只给村里那些小伙子揉过，下手都没轻没重的。江如雪细皮嫩肉的和他们的可不一样。

　　揉着揉着气氛就变了味。
　　搭在郑涛腿上的一双小腿纤细匀称，他掌下的皮肤细腻光滑，触感极佳，和他宽大粗糙的手形成鲜明对比。

　　江如雪也感觉出不对劲来，问：“可以了吧？”说着想把腿抽回去。
　　“再等一下。”郑涛按住她的腿，不舍地揉了两把，然后才松开。

　　江如雪小兔子一般缩回被窝，郑涛的眼神实在让她有些害怕。
　　郑涛看她迅速的动作，笑了笑：“明天自己再抹一次，手上少沾水。不用做饭，等我回来。”
　　“好。”江如雪拉上被子，乖巧地回答他，“那个，谢谢你。”

　　郑涛看着她的脸，心里一片柔软，“我把药酒放到堂屋，明天记得，别忘了。”然后拿着酒瓶出去。
　　今晚自然没有夫妻生活。要是江如雪就是一个农村妇女，或者郑涛心再硬一点，他当然是能如意的。可惜对方是江如雪，他是郑涛。所以他只能早早抱着人睡了。

　　之后几天江如雪都没做饭，每天郑涛干完活儿回来还得自己做饭，江如雪挺不好意思的，而郑涛做的饭菜比她还好吃，这更让她觉得沮丧。
　　她到涿山村后丧失了自我成就感，自己不像下乡时得到的宣传那样感受到广大乡村的深沉魅力。反而再怎么努力、再怎么学习她都做不好该做的任务。

　　这天郑涛出去干活了，她上次摔跤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在家里收拾衣服。她看到郑涛换下来的裤子有一个破洞，在小腿位置，可能是干活的时候被什么东西给划开了。
　　于是江如雪找来针线，想着给缝一下。

　　她之前也没怎么做过这种缝补的活儿，针脚缝得大大小小，很不均匀，拇指长的口子，缝补的过程中还扎了自己几针。
　　不过缝好之后她还是小小满足了一下，然后把衣服拿去泡在水里洗了再晒好。

　　晚上江如雪去自留地里摘了两根黄瓜，切成片炒鸡蛋，菜做得还可以，不过她尝试做的疙瘩汤失败了，面糊太稀，入水没有成形，成了一锅浆糊汤。
　　晚上郑涛吃饭的时候喝了一口汤就出去了，去厨房拿了油辣子回来，加完还问江如雪要不要。

　　她当然不要，S市那边的人饮食习惯比较清淡。
　　不过郑涛倒是提醒了她，涿山村这边大家口味都比较重，他也是。
　　两人相安无事地吃完饭，郑涛去洗了碗。

　　晚上两人躺在床上，郑涛说：“这两天天气太热了，麦子也割得差不多了，队上决定这周给大伙儿放两天假，我到时候要去县城一趟，办点儿事，你要不跟我一起吧，去看看有没有想买的东西。”
　　“去县城吗？”江如雪想到确实好久没出过涿山村了，结婚后她也没再去过省城了，便答应了，“好，那我跟你一起去吧，刚好香皂什么的也快用完了。”
　　“嗯。”郑涛熄灭灯，侧身朝她压过去。
　　又是一夜折腾……

　　第二天江如雪去地里摘了一些青菜，到知青点给女知青们。她提到放假去县城的事儿，本来以为吴玲玲她们会一起去，没想到她们都摇头。
　　顾霜捧着茶杯，兴致高昂地看着江如雪：“江知青，逛什么县城啊！那县城我早逛了百八十遍了，没钱没票的有啥可去的！”

　　她放下茶杯，过去拉着江如雪的手，“这个时候有一个活动，比逛县城可有趣多了，怎么样，要不要加入我们？”
　　江如雪看大家笑吟吟的模样，也挺好奇，问道：“什么活动啊？”
　　“去山上捡蘑菇！”李丽丽飞快地回答她。

　　“怎么样”，李丽丽把头放到顾霜肩膀上，“一起去吗？你以前应该没有去捡过蘑菇吧！我告诉你，可好吃了，可以煮汤吃，也可以炒着吃，味道可鲜了！这比我以前在家那边买的新鲜多了。”
　　“是啊，”吴玲玲说，“这个时候正是捡蘑菇的时候，我们前几年也捡过，可以打打牙祭。江知青，跟我们一起去吧？”

　　江如雪听她们这样一说也有些心动，“可是，我不认识哪些蘑菇啊，这怎么捡，会不会采到不能吃的，甚至是毒蘑菇？”
　　“嗨！不用担心！我们到时候教你就行了，可简单了！”顾霜抖掉李丽丽的头。
　　“哎哟，”李丽丽揉了揉下巴，“是的，我们刚开始也不会的，是跟村里的婶子们学的，这不难，到时候反正你跟着我们一起，我们也可以帮你看。”

　　江如雪被她们的热情感染，笑着答应：“好，那我也不去县城了，跟你们一起去采蘑菇。”
　　“好嘞，那说定了！反正到时候我们要路过队长家，到时候叫你！”
　　“没问题。”江如雪爽快地说。

　　江如雪回去给郑涛说了自己要和吴玲玲她们上山捡蘑菇，不和他去县城了。
　　郑涛见她高兴的模样也很开心，“行，那你看家里缺什么，到时候我买回来就行。你跟她们去吧。不过要注意安全，山上路滑，特别是下雨过后。不用捡多少，以安全为重。你别和她们分开，不然容易迷路。”
　　“哎，知道了！”

　　周五下了雨，第二天空气里水汽弥漫。吴玲玲她们敲门的时候才到五点，天还是黑的。
　　江如雪还在睡，昨天郑涛难得给她放假，她睡得很香。郑涛也还没醒，他先听到敲门声，叫醒江如雪：“媳妇儿，醒醒。”他凑到她耳边，推了推她，“吴知青她们到了。”
　　“啊，”江如雪皱着眼睛做起来，看到窗外的黑色，“这么早啊！”
　　“捡蘑菇就是得趁早，今天去后山的人肯定很多。去晚了蘑菇就都被别人给采走了。”他一边穿衣服一边对她说。
　　穿好衣服后他亮起灯，“你快起吧，我去给她们开门。”
　　“嗯。”“好。”

　　郑涛开门让知青们进来，把她们带到堂屋坐着。
　　“小雪马上起来了，麻烦你们等等。你们还没吃饭吧？在这儿简单吃点。”说完去了厨房。

　　顾霜冲李丽丽和吴玲玲挤眉弄眼，等郑涛走了才小声说：“嘿嘿，你听到没，小雪~”她故意压低嗓子模仿郑涛说话。
　　李丽丽抖着手：“我鸡皮疙瘩要起来啦！”
　　“看你们皮样儿！”吴玲玲打李丽丽的手，“待会儿被大队长听到看你怎么办！”
　　“听到就听到呗，那我除了祝他们百年好合会能怎么办。”顾霜嘴上虽然这么说着，但也伸着脖子看了看外面，跟江如雪她敢随便开玩笑，但在郑涛老虎身上拔毛她还是有点虚的。

　　过了一会儿江如雪过来了，不好意思地对她们说：“我不知道这么早，你们稍等一会儿，我马上就好。”
　　几个人摆摆手示意没事儿。

　　江如雪赶紧去洗漱，刚好碰到郑涛从厨房里出来，手里端着煎鸡蛋和昨晚剩的蒸红薯。
　　“我烧了点儿热水，你去洗脸吧。她们没吃早饭，我先端出去让她们垫垫肚子。”
　　江如雪点头，“还是你想得周到，谢谢啦！”
　　“说什么谢。”他端着东西走了。

　　吴玲玲她们看着郑涛端来的东西还不好意思吃，这伙食太好，顶得上别人的午饭了，甚至比大部分人的午饭还好。
　　“吃吧，一顿饭而已。别客气，之前小雪还麻烦你们照顾了，你们都是知青，跟她聊得来。她没去捡过菌子，还需要你们看着点，吃吧。”郑涛对着她们说，“我过去收拾点东西。”然后就离开了。

　　几个人见郑涛走了也放松下来。
　　“吃呗！”顾霜的肚子刚好响了，“人队长都说了，这就当咱照顾她媳妇儿的谢礼了，待会儿多看着点儿江知青就行。”
　　“我也想吃。”李丽丽看着吴玲玲，她们早起没有吃东西，这会儿闻到食物的香味，还有煎鸡蛋，属实又饿又馋。

　　吴玲玲正想说话，刚好江如雪过来了。
　　她看到几人看着桌上的东西没动，“吃呀，怎么了，不合你们胃口吗？”
　　“瞎说，这样的好东西怎么不合胃口，我们等你呢！”顾霜抢先回答。
　　吴玲玲笑了，无奈地看着顾霜和李丽丽。

　　“哦，”江如雪看她们的眼神官司有些摸不着头脑，也坐下来，拿起筷子，“吃吧，吃了我们好出发，晚了菌子被人捡完啦！”她刚刚听到院子外小路上已经有人路过了。
　　“好！！！”

　　她们一起出门时天刚好蒙蒙亮，也不用带手电筒了。
　　到山脚的时候已经有一些村里的妇女在那里捡了，吴玲玲她们估计这块地方已经被找遍了，就带着江如雪往山上走，往她们去年捡到菌子的一些地方去看看。

　　几个姑娘找了树枝扒拉着草丛，她们先找到了一些竹荪，这个江如雪之前也吃过，孟雪娴以前用竹荪炖鸡，汤鲜味美。
　　后面她们又教她认黄伞菌和红伞菌。这都是她们之前跟村里婶子学的名字，形象易懂，黄色的伞盖和红色的伞盖，很好辨认。

　　“对了，”吴玲玲一边找一边说，“有一些颜色太鲜艳的菌子，可能是有毒的，那种你别摘，如果看到先叫我们，我们帮你看一下。”
　　“嗯嗯，好的好的，谢谢玲玲姐。”江如雪这会儿斗志满满，看得很仔细，希望今天可以把竹篮装满。
　　“没事儿。”吴玲玲抬头看了看分散在不同方向的几人，叮嘱“昨天下了雨，山上还比较滑，走慢点儿，看路！别光顾着找菌子了！”

　　她们找了以前记住的地方，采完后都收获不少。江如雪的竹篮装了大半，她的好心情也满了大半。吴玲玲她们想多采一点儿，所以都背了竹筐过来，还空着不少。所以几人决定再往前走走，看看有没有新的收获。
　　天色已经大亮，她们翻过一个坡，来到一块斜坡上，不少人已经在这儿找菌子了，大部分人都是女性，而且都是一个队上的熟人。

　　她们本以为这里人多，可能已经没什么菌子了。没想到看到不少菌子，品种还很多，五颜六色的。于是果断加入大家，也在这儿找。
　　江如雪面对找的新菌子有些犯难，不知道这种蓝色的蘑菇能不能吃。顾霜她们在上面一点儿的地方找，她把菌子采了，放进竹篮，想着去找她们看看这能不能吃。

　　旁边过来一个人拦住了她。
　　是何春花。
　　她看着江如雪拎着的竹篮，语气不善，“哟，都这个时候了，才捡这么点儿呢！不愧是城里的大小姐，干活儿可真厉害哦！”

　　说着她特地颠了颠自己背上的背篼，把快装满的菌子歪给江如雪看。
　　顾霜听到何春花的声音，几步下来，站在何春花面前，“干什么干什么！好狗不挡道，没事儿吧你，去捡你的菌子，别来惹事儿！”

　　“切——”何春花被顾霜弄得后退两步，“怎么，我到这儿来捡菌子不行呐？这山又不是你家的，我不能到这儿来捡？”
　　“行啊，你在这儿捡吧，我们不奉陪了！”李丽丽也过来，拉着江如雪要走。

　　“捡呗捡呗！”何春花冲着几人的背影喊，“看把你给能耐的，什么都敢捡！那毒蘑菇也捡回去，你自己吃了出事就算了，别拉着咱队长跟你一起垫背！”
　　何红霞也听到这边的动静，过来拉何春花，“行了行了，你又过来找江知青干什么，惹了她，回去人家指不定还跟队长吹枕边风讷！”
　　她拉着她往东边走，“你可消停点儿吧！你要还这样下次我可不带你来我们村了！”

　　顾霜听了何春花的话，往江如雪竹篮里看，果然有一个颜色异常的，被采了之后已经开始氧化变色。她赶紧伸手把它拿出来扔到地上，用脚踩烂。
　　“没事儿没事儿。”李丽丽看了看她竹篮里其他的蘑菇，“就这一个是坏的，其他的都可以吃。你头一回捡，已经很厉害了。我第一次捡的时候那捡了半箩筐吃不得的。”
　　“嗯，我本来也是不确定，想采了问问你们的。”
　　“好了好了。”吴玲玲也过来了，“我们也捡得差不多了，回去吧。”

　　江如雪回去把菌子倒在塑料大盆里，倒上水，然后出门去了自留地里，准备摘一些南瓜叶子回来洗菌子。
　　她回来的时候听到院子里有人在说话，她以为是郑涛，结果听到郑向东的声音。

　　“哈哈哈哈哈哈！不是我说，你这也太搞笑了吧，正跟领导说着话呢，这裤子就烂了！”
　　“这洞也不是多大啊，咋还能补成这样呢，藏青的裤子，缝了个白线，缝得难看就不说了吧还他娘地自己松开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哎哟，我的娘嘞，老子可真是，哎哎哎，你打我干什么啊。这又不是我给缝的。”
　　“哈哈哈哈哈哈哈，涛子，我能笑一年，哈哈哈哈哈哈哈，你可长点儿心吧，好歹是咱队大队长，那么多人面前，多注意着点儿！”
　　“好好好好！我走，我走，哈哈哈哈哈哈……”

　　江如雪听到脚步声，下意识地藏到墙的另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