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涛化雪》梦里长高

17、结婚 上 结婚这天果

　　结婚这天果然是个好日子，蓝天白云，气温适宜。

　　郑涛起了个大早，或者说他压根儿就没睡，兴奋了一夜，根本睡不着。
　　天刚蒙蒙亮他就忍不住从炕上起来，院子里早晨的空气湿润微凉，郑涛拿起扫帚，把干净的院子又从西到东仔仔细细地扫了一边，连地上的泥沙也不放过，露出光洁的水泥地面。

　　厨房外的一颗枣树新绿，枝丫上缠着红布条，窗户上贴着红双喜字，增添生气。郑涛把借来的三张桌子和长条凳在院子里摆好，迎接客人来吃晌午饭。
　　进了堂屋，墙上和柜子上也贴着喜字，方桌上摆着一叠喜饼、一叠炒花生、一叠硬糖。两个红色搪瓷缸在旁边，还有一个红色塑料壳子的暖水壶。

　　东厢卧室里，北面墙边是一堵大炕，够几个人躺的，上面铺着印有鸳鸯的红色床单，几床蓬松的褥子裹着水红的被罩叠在一起。
　　西面靠墙放着一架缝纫机，上面盖着红布，右边是郑涛让李木匠给江如雪打的一个梳妆桌，上面放着一个白色瓷瓶，里面插着一株水仙花，等着女主人的到来。
　　缝纫机左边是一个老木柜，上面重着两个樟木箱子，箱子角打着金色的补丁，锁扣古朴。东面的墙靠着一个大衣柜，靠近门处一个放脸盆和毛巾的木头架子。整个卧房整洁又喜庆。

　　郑涛到院子里转了一圈，又到屋子里面转了一圈，连茅房都重新扫了一遍，还用水冲洗了一番。
　　乡下人不讲究，每家每户的茅坑就是一个续粪池，里面都是地里的肥料，且宝贝着儿，还防人来偷。上面搭个木板砖头什么的，方便的时候得小心翼翼，不然容易踩空掉下去。
　　一到夏天，苍蝇蚊子乱飞就算了，还容易生很多白花花的蛆，这个时候就撒一把石灰上去。

　　郑涛之前在外闯荡时在城里生活过一段时间，知道城里的卫生条件好，他特地找了石灰水泥，还买了砖石把茅房分隔成两个空间，右侧是茅坑，将地面封平，四周也抹上水泥，这样即干净又安全。
　　左侧的空间专门用来给江如雪洗澡，当一个小的浴室，他还买了一个红褐色的塑料澡盆，倒扣在浴室墙上。
　　里里外外检查了几遍，把能做的都做了之后郑涛终于安心了一点儿。

　　此时天色已经大亮，他从井里打出一桶水，拎到茅房，脱了衣服往身上倒，正准备穿衣服，他看到洗衣服的肥皂，停下来，想了一下，拿起肥皂仔仔细细得给自己抹上，然后用毛巾在身上用力地搓，然后冲洗干净。
　　他下半身围着个毛巾就走回卧房，拿出前几天买的中山装穿上。

　　“砰砰砰！”
　　有人敲门，郑涛一脚蹬上布鞋，出去开门，是刘华芬和李婶子，她们过来帮忙。
　　两人很少见到他这么周正的一面，一时居然没认出来，看得愣愣的。

　　“哟，这个小伙子是谁啊，这么俊呐！”刘华芬笑着说，“来，让嫂子看看，啧啧啧，果然啊，人靠衣装啊，涛子你这么穿着，不得把今天的新媳妇儿给迷倒啊！”
　　“是啊是啊，”李嫂子应和着，她为人内向一些，不如刘华芬那样会说，以前和郑涛的娘玩得好，看着郑涛嘴里“好好”地说着，脸上是真挚的祝福和高兴

　　郑涛笑了笑：“来来来，婶子们快进来。今天得麻烦你们了。我待会先出去，你们帮我看着点儿，请的那个做饭的厨子可能也快来了。”
　　“好好，没问题，包在我们身上。”刘华芬说。
　　“对了，大红花呢，快，戴上。”
　　“欸。”郑涛跑进屋拿起大红花，斜戴在胸前。

　　“涛哥！”
　　“涛子！”
　　“队长！我们来咯”
　　外面一阵闹腾的男声，郑向东和几个村里的未婚小伙子来了，这边的风俗，未婚的小伙子在别人结婚时去帮忙，自己没多久就能结婚。
　　当然，郑向东是过来当男傧相的。
　　郑涛走出来，几个人“哟吼”地起哄。

　　“哎呀，这是谁啊！我怎么不认识呢！”
　　“哈哈哈哈！”
　　“可以啊，咱们队长今天可不得让村里的闺女们脸红成猴屁股！”
　　“让她们脸红什么啊，让咱们嫂子脸红就行！”
　　“可以可以！”
　　“哈哈哈哈，恭喜恭喜，恭喜涛哥！”

　　郑涛跟着笑了几下：“行了，一个两个的！”他敲了敲几个笑得最欢的人的脑袋，“少打趣我！”
　　他和郑向东对视了一眼，点了点头，算作打招呼，穿一条裤子长大的交情，彼此的感情不用多说。
　　他把一条烟递给郑向东，郑向东拆开，给每人分了一盒：“来，拿着，今天是咱队长的好日子，都打起精神来，机灵着儿点，帮衬着涛子把媳妇儿娶回家。”
　　“好勒，没问题！”几个人齐声道，空气中回响着这些小伙子精神的声音！

　　郑涛带着他们进西边房间，里面放着几堆红布绑着的东西，有布匹、红色的被子、搪瓷盆、还有一只活的大公鸡，那鸡见到这么多人进来叫得撕心裂肺却又扑腾不开！
　　“来，每人担一个，剩下的人拿鞭炮和彩纸！”郑向东结过婚了，对这个流程十分熟悉。
　　郑涛先在门口点燃一挂鞭炮，在噼里啪啦的响声中领着一群小伙子出门，开启今天的接亲仪式。

　　涿山村这边的习俗，迎亲路上鞭炮不停，以昭示大家今日有喜。郑涛买的大响数的鞭炮，一挂响完燃新的。
　　由于他家和知青点都在村子外，所以他要先去村子里走一圈，再回到知青点接新媳妇儿。

　　今天恰巧周末，大家休息不干活儿。一行人路过知青点儿的时候，几个男知青被鞭炮声吸引出来，看到是郑涛，不情不愿地假笑后就回房间了。
　　“呵，我以为是谁呢，一大早的放鞭炮，原来是郑涛，戴着朵大红花，领着几个泥腿子，可把他给神气的！”
　　“可不嘛，人家今天娶知青做媳妇儿，要我能娶江知青我也神气！”
　　“嘿，你胳膊肘往外拐是吧！”

　　“行了，差不多就可以了。”周平停下翻书的手，把眼镜取下来擦了擦，“咱们以后还得跟他打交道，不想被分到脏活儿累活儿的就注意点儿！”周平说。
　　“嗨，我们知道。”梁贵安做到周平旁边，“咱们这不是唏嘘吗，你说这江知青什么眼光啊，怎么就愿意嫁给一个乡下人啊，这么优秀的人物就在眼前，怎么就瞧不见呢！”他手向周平摊开，这个优秀人物指的就是周平。

　　“就是啊，”另一个人帮腔，“咱们周兄可是大才子，写的文章有好几篇上过报，既有学识，又是城里人，长得一表人才，不比郑涛好多了，欸，真不知道江知青怎么想的！”
　　梁贵安语气转冷：“我看啊，女人就是这样，一有点小恩小惠就欢喜得不得了！那郑涛乡下人，脸皮可厚，一点儿不知礼节，跟在江知青屁股后头殷勤，哪是咱们这些读过书的人比得上的。”
　　“哼，那种人，一辈子也就只能待在乡下了。等我家里找到关系回了城，咱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了！”周平端正地坐着，一只手掌着摊开的书，不屑地笑了笑。
　　“是是是，那肯定的。”
　　……

　　郑涛这边带着人进了村子，村里人听到鞭炮声都出门看，原来是郑涛带着人迎亲来了。一时间大家都向他道“恭喜”，郑涛则给他们分花生和糖，对一些年纪较大的老人还给他们散烟。
　　小孩子得了喜糖欢快地在鞭炮碎屑中找没爆开的，重新摔到地上玩。妇女们则看着小伙子们挑着的彩礼心态各异。

　　这里结婚时男方都会担着彩礼去女方家迎亲，虽然这个年代大家都朴素，但难免心中还是会做一番比较。
　　郑涛给的彩礼不多不少，就三担，也算是能昂首挺胸的了。要是彩礼少，那男方走在路上总是有些抬不起头。

　　村里的一些年轻姑娘和小媳妇儿们看到郑涛眼睛都放光，郑涛平时不注意，随便穿着破衣都惹得她们偷瞄，今天收拾起来可算是让人脸红心跳。
　　她们在小孩子们“新郎倌儿！新郎倌儿！放鞭炮，娶媳妇！”的歌谣中光明正大地看郑涛。

　　郑涛虽然脸色还算正常，但翘起的嘴角已经透露了他的心情。他将众人的表情尽收于眼底，向大家拱手表示感谢祝福，昂首阔步地向前，奔向他的新生活。
　　他来到父母的坟前，放了一挂鞭炮，烧了纸钱，在地上洒了一杯酒，对他们说：“爹，娘，我今天结婚娶媳妇了，她叫江如雪，是个女知青呢！你们放心，以后我就不是一个人了，有人陪我了！”
　　说完他在坟前磕了三个头。

　　“涛子，叔婶这下该放心了，他们肯定也高兴。时间差不多了，该去接新媳妇儿了，别误了吉时！”郑向东等了一会说。
　　郑涛站起来，拍了拍灰：“走吧！”
　　下次带她一起来见爹娘，他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