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涛化雪》梦里长高

13、逛县城

　　郑涛家住的条件比村里其他人都好，他家的老房子以前下暴雨的时候跨了，他爷爷迷信，找了个算命的卜了卦，选则了一块村外的宝地重新盖了房子，结实倒挺结实，偌大的青石房子就他一个人住，难免冷清。

　　坐北朝南的院子用又高又密的篱笆围起来，进门就是开阔的院子，中间是堂屋，用来待客，左右两间屋子，他自己住在右边这间大的，左边那间小屋给他用来堆杂物了。
　　院里西边另起一个灶房生火做饭，东南边一间茅房。这房子能留下来，还得算他家世代农民，比上不足比下有余，他爸又因为在泥石流中救人去世，刘念和一番斡旋，给他留了这么个村子外的住处，不过村子里老屋就叫人给拆得干干净净了，好在那是泥草搭的屋子，拆也就拆了，不心疼。

　　他把家里好好归置了一番，从里到外，从地上到房梁，先是仔仔细细地掸了灰尘蛛网，然后去县城买了红双喜的窗花贴在门窗上。
　　去西边屋子把他娘以前用的那架缝纫机给推出来，运到县城去换了零件上了油，再吭哧吭哧地用拖拉机运回来，放到卧房里，拿花布盖上。
　　糖和酒都买好了，堂屋立柜里塞得满满当当。院子里杂草除尽，原本乱堆在灶房外的柴禾也码放整齐。郑涛一个人粗枝大叶地活这么些年，这时候难得仔细地想到所有细节，家里每一处都做好了迎接新人的准备。

　　月初六号，县城里赶大集的日子，这一天供销社、百货商店也会上新货，是个置办东西的好日子。
　　郑涛带着江如雪去县城，这边的习俗，小夫妻结婚前，男方总得给女方买身新衣裳。

　　今天天气暖和，江如雪里面穿着一件白衬衣，外面套一件深蓝色毛衣，腰身处还灵巧地勾了几朵线花，下身一件普通的黑裤子，普普通通的衣服在她身上就是显得好看。她柔顺的头发编成两个麻花辫再盘在脑后成一个低发髻，额前几缕碎发自然地落下，整个人白净雅致，顾盼生辉，走在路上回头率极高，郑涛稍微走在她前面，替她挡住各色目光，一旦有男人看过来他就一脸凶狠，眼睛像要喷火。

　　进了百货商店，人比街上少了，一上二楼，人又少许多，郑涛瞥视四周，心情终于放松了一些。
　　“小雪，”郑涛看着她白皙的侧脸，“走，我们去那家店看看，那里的衣裳是县城最好的，你穿上肯定好看。”
　　江如雪没有说话，乖巧地跟着他进了店。

　　店员看到他两进来眼前一亮，男的高大英俊，女的窈窕漂亮，真是少见地登对，不自觉变得热情起来：“两位里面看看，我们刚刚上了新货。”
　　这家店很大，近百平米的地方，大部分是女装，也有一些男装在售卖。地方虽然挺大但衣服样式并不多，以中山装、衬衣、西服为主，还有几套女士套装，颜色以黑灰蓝为主调，女装则有红色、白色。

　　江如雪很从容地在店里参看，不时摸一摸衣服的面料。
　　她是在省城见过世面的人，这里的衣服无论是款式还是料子在她看来也就那样，不过她还是很仔细地在选择。
　　不过郑涛就有些不自在了，他还是头一次进这种店，更别提跟一个女人一起了。他知道江如雪人好看，自然穿什么都好看，不过两人结婚，他想她穿上他给买的新衣服。

　　“你看这个怎么样？”女售货员指着墙上挂着的一件红毛衣说，“这是内蒙来的货，羊毛的，特别暖和。”
　　江如雪看过去，那是一件复古红的毛衣，款式简简单单。
　　“要不试试。”郑涛问。
　　“不用了，天气已经变暖了，这会儿买毛衣穿不太上了。”江如雪看到毛衣旁边的红色夹袄，一口气堵住售货员推销的路。
　　“倒也是，不过这衣裳质量好，买回去明年穿也是一样的，呵呵。行，那你们先看着，我去招呼其他客人了。”女售货员给自己找个台阶，看出来江如雪是个有主见的人，不再随意推销了，刚好门口又来了其他人，便过去了。

　　走到头，这边人型模特上穿着一身红色的套装，江如雪伸手想去摸摸料子，不想和另一双手碰到一起。
　　是林佳喜。

　　她今天穿了一身列宁装，腰间一根皮带扎紧，凸出曲线。脸上还是妖娆红唇，可是却透出一股子疲态。
　　林佳喜先打了招呼：“是你啊，上次在供销社外的知青。”她站起身，看到江如雪身旁的郑涛，声音好像有些欣喜，“哟，这不是郑大队长吗！”
　　她把手插兜里，慵懒地说：“你们两一起的？啊，不会是来买新衣裳结婚的吧，他们说的郑大队长要结婚了，你就是另一个当事人啊！”

　　郑涛之前和林佳喜接触过，他不喜欢这个水性杨花的女人，更不想让江如雪和她有什么交集，他把江如雪拉到身后，高大的身躯挡住林佳喜：“不关你的事。”
　　“嘁——不关就不关呗。这么宝贝啊，江知青，你真要嫁给这个乡下人啊，可想好咯，结婚这种大事，可关乎你下半辈子哦。你不想回城了？”林佳喜根本不怕郑涛，眼尾一挑，冲着他身后的人说。

　　“林佳喜！”郑涛呵她，拳头捏紧。
　　气氛一下子凝固起来，林佳喜一副不怕的样子，反倒是江如雪不想他们起冲突，拉了拉郑涛的衣袖，小声说：“算了，我们去那边看看吧。”

　　郑涛不动，他觉得这套装挺好看，江如雪结婚那天穿很合适。
　　“郑涛！”江如雪用力，可男人还是不动，她有些焦急地叫他。
　　“嘁——没劲儿。行了，不跟你们争了。郑大队长，你可真有福气，还能娶到人S省省城的女知青，可得好好珍惜啊。”她一边往外走一边说，背影挺拔又寂寥。

　　郑涛对林佳喜这个女人没什么好印象，本来他也只是从其他人嘴里听说姚兴村有一个漂亮的知青，跟村里小伙子暧昧不清骗人帮她干活，但他也没当回事，毕竟这是其他村的事儿，姚兴村又不归他们大队管。

　　他和林佳喜第一次打交道是为了工农兵大学名额的事儿。县里就分了两个名额，其中一个省城大领导的子女已经打过招呼占了，只剩一个给他们。下面村子里的知青听到消息就像恶狼嗅到肉一样，不仅干活积极起来，还整天围着干部转。

　　郑涛到县里开会表决的时候居然听到几个村的干部有意投给林佳喜，他不了解，还随意问了句这个知青有什么表现突出的地方，结果对方浑浊的眼睛泛起了意味不明的色彩，笑容猥琐。
　　一群人开会吵得不可开交，上午的会开到下午都没决定下来。晚上休会，决定第二天再接着讨论。大家外出吃饭，郑涛准备去找家馆子打牙祭，结果在一个人少的地方被林佳喜给拦下了。

　　“郑队长，你好呀。”林佳喜笑着打招呼。
　　郑涛看着这个颜色秾丽的女人，皱眉：“你是？”
　　“我是姚兴村的林佳喜，下乡插队的知青。”
　　原来就是她，郑涛想。
　　“找我有事？”
　　“想请你吃顿饭，郑队长赏脸吗？”林佳喜走近一步，身上浓郁的香味染到郑涛身上，眉眼间皆是风情。
　　郑涛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不必了，我还有事，先走一步了。”

　　说实话，这些年虽然他光棍一个，但还碰到几回这种投怀送抱的事儿。毕竟他好歹是个大队长，而且人高马大，面容周正，别说耐不住寂寞的寡妇，甚至还有胆大的黄花大闺女给他暗送秋波，比如何春花。
　　郑涛到他常去的饭店点了个炒菜，就着馒头吃得正香，对面突然投下一道阴影，林佳喜坐下，朝他一笑：“我请你啊，郑队长，要不要再加几个菜？”
　　郑涛没理他，自己吃自己的。他胃口好，几口吃完便起身离开，不给林佳喜一点插话的间隙。

　　还真是难搞，林佳喜心想。她跟上郑涛，在一个巷子口撞上他，“砰”地倒地，“哎哟——”
　　郑涛回头看她，只觉得麻烦。
　　“你到底跟着我想干嘛？”
　　“我脚崴了，郑队长。”林佳喜拉开裤腿，露出奶白的脚腕，声音带了哭腔。
　　“那你想怎么地？”郑涛懒得戳穿她拙劣的演技，他想赶紧甩开这个麻烦，被人看到总归不妥，“把你送到医院？”
　　“好啊，你来扶我。”林佳喜一双泪眼看着他，冲他伸手。

　　郑涛看了看，周围人少，赶紧把她扶起来。林佳喜一站起来身体就往他身上倒，胸前的柔软蹭到他的胳膊。
　　郑涛一个激灵推开了她：“我去对面店里找个女店员带你去”。
　　林佳喜好不容易站稳，暗骂这个泥腿子真不懂怜香惜玉，嘴上却哀求：“你就这么不待见我啊郑队长，行吧，这也怪我自己活该不看路，赖不着你，你把我送到前面的招待所去吧。”

　　郑涛没有说话，看了看前面招待所的牌子，说：“走吧。”算是同意了。
　　林佳喜看着他默默地往前走，自己装着一瘸一拐地跟在他后面，心里嗤笑，看你待会儿还能不能这么沉默。

　　拿林佳喜的证件开了房，郑涛本就想走，结果林佳喜趁门口的小妹还在，让他送她上去。郑涛不想闹得难看，送她上了二楼，把她送到房间，转身就要离开，结果一具身体快速覆在他背上。
　　郑涛动了怒，转身甩开她，“什么意思？”

　　林佳喜这会儿脚也不瘸了，翩翩然地走到单人床边坐下，解开胸前衬衣扣子，露出里面的内衣和沟壑，在黄色的灯光下显得淫靡勾人。
　　“大队长，我听说你还没有娶媳妇儿呢，想不想尝尝女人的滋味儿？”她半躺在床上，挑逗地看着郑涛。
　　郑涛还是有些震惊的，虽然刚才被林佳喜缠上他就隐隐知道是为了什么，可他从小在乡间长大，就算也有对他表达好感的女人，但他还从未遇到这么直白大胆的勾引。

　　他一只手放在门把手上：“你想得到什么？工农兵大学名额？”
　　他转身不去看她，“别跟我这儿努力了，我只投给表现确实突出的青年，肯定不会是你。”
　　说完他就离开了，回去又碰到上午那个隔壁队的队长，对方已经是三个孩子的父亲了，朝他打了招呼，郑涛只点头作回应，现在他懂了他们脸上的笑了，只觉得恶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