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涛化雪》梦里长高

12、准备 那次见面后

　　那次见面后郑涛开始忙碌起来，不像之前那般经常堵她。江如雪倒是乐得自在，她在日历上勾出郑涛说的日子，珍惜地过着自己的单身时光，郑涛本来让她不用再干活，不过她坚持和大家一起劳动，反正不用再愁下个月的口粮，选着轻松的活计就是了。

　　倒是有人看最近老是她一个人，自以为是地来戳她痛处：“哎哟，江知青，这大队长最近怎么都不来给你送东西了啊？我们都好几天没见到人了！”
　　林桂芳站在桌边，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你们什么时候结婚啊？可得注意着别人家反悔咯！”

　　“你真是奇怪，我怎么样关你什么事，有这功夫去操心你自己吧！”江如雪再好的脾气也忍不住了，反正之后也不用再和她住一起，干脆挑明了说。
　　“我这不是关心你吗，好心当成驴肝肺。嘁！”林桂芳没占到口头便宜，气哼哼地出门了。

　　“欸，你干嘛啊，慢着点儿啊，差点撞着我！”顾霜从门外进来，差点摔倒。林桂芳一句道歉也没有，自个走了。
　　“什么人啊这是！”顾霜把帕子搭在架子上，见屋里只有江如雪，遂问：“她刚才又作妖了？”

　　江如雪被这姑娘的爽朗话惹笑，刚才的不快也消散了。“没事儿，不理她就是了。”
　　“欸，也是，你之后就不用跟这人住一块儿了，欸，也算脱离苦海啦。”顾霜伸手去挑起江如雪下巴：“啧啧啧，小美人，真是便宜队长了。我可真没想到你居然这么快就结婚了，你放心，要是他对你不好，咱知青点也算是你娘家了，随时可以回来！”
　　“好，谢谢你顾霜。”江如雪把自己的脸从她手上解救出来，跟她道谢。

　　郑涛最近确实很忙，忙着催老李赶工，忙着跟县城的人周旋，江如雪家的成分确实是一个问题，县公社刘书记见到他的申请后就找他长谈了半天，几天过去了还是不给盖章。
　　郑涛只能找他，可这两天郑涛找他，好嘛，人直接不在。

　　“小张，在呢。”郑涛熟门熟路地走进办公室，看着他紧张的表情装作不知道原因，自己坐下，闲适地打量一下，看着前面的空位，努努嘴，“怎么，刘书记又不在呢？”
　　“呵呵，哈哈哈，啊，这，这不有事就出去了。”小伙子才参加工作，一个愣头青夹在两根油条间浑身不舒服。

　　郑涛的体格坐在凳子上，小山一样，挡住了办公室进出的路，空间变得狭窄，小伙子觉得空气都稀薄了。偏偏始作俑者双腿张开，一手搭在大腿上，一手放在他办公桌上，上身微微摆动着，轻轻点头，一副好说话的样子：“啊，书记有事哈。”
　　“对对对，这不，最近，这个工作有点忙，这个书记吧就经常出去。”
　　“嗯，”郑涛抿嘴好似赞同，“工作忙，你秘书在这儿坐着，书记出去干活。”

　　“啊，啊？不是，不是，那个啥。”小伙子站起来，中等的个子，对着郑涛拱手：“郑队长，哥，哥，你放我一马，行不，我这儿，”他偏头看了一眼身后刘书记的办公桌，凑近郑涛放低声音：“我这儿，也难做啊哥。”
　　“行了，”郑涛站起来，高大健壮的身体像一面墙对着一颗小树，“不在就不在吧，”他伸手越过书桌拍了拍小张的肩膀，“不难为你了，我先走了。”
　　“哎哎，好好，哥，你慢走哈，我会告诉书记你来过。”小张伸长脖子目送郑涛离开，等没影了顿时整个人松懈下来，“嘶——”他甩了甩肩膀，“这力气，拍这么重干嘛啊”，坐下后喝了口茶，“哎呀，也不知道哪个倒霉姑娘要做这兄弟的媳妇，怕三天下不了床哦。”

　　县城东边的一个僻静巷子里开着一家废品回收站，郑涛绕了半天才从一个破烂狭小的入口低着头进了门，进门后入目是一片开阔的院子，四周搭了简易的棚子，下面乱七八糟地垒着半人高的报纸、书什么的陈旧印刷品。门口小屋里一个大爷翘着脚在听收音机戏文，见了郑涛只点了点头，然后又沉浸到自己的戏文里，嘴里哼哼唧唧地念着。

　　郑涛在一摞书后面找到了一个戴着黑框眼镜，正专心翻书的男人。刘念和，县公社的书记，上过中专，瘦瘦高高的样子，眼睛近视，爱读书，从不跟人大声说话，最擅长给人做思想政治工作。
　　郑涛轻手轻脚地绕到他背后，猛地一喊：“刘叔！”

　　“哎哟喂！”刘念和被郑涛惊得一跳，翻页的手把书撕开一个大口子。他扶着柱子站起来，看着走到他面前的始作俑者，扶了扶眼镜，表情复杂地说：“你小子，多大的人了，没个稳重。瞧你这一下，书都坏了，亏我没有心脏病，不然被你吓出个好歹！”
　　“我这不是怕你见到我又溜了吗。”郑涛笑得露出两排大白牙，“行了，您这儿躲我好几天了，我结婚报告您给我盖章了没？”

　　刘念和看了郑涛一眼，取下眼镜，朝镜片哈了口气，用衣角擦了擦，带上后才说：“不是，你怎么就想不明白呢。这婚最好别结。”
　　“不是，叔，我这儿单身这么些年你不老催着我找对象吗，我这好不容易找着一个，你怎么又给我来这出啊。”
　　“之前我都给你说了啊，感情之前白给你分析半天了。”一向温和的刘书记被他逼的都有点儿急了。

　　“叔，我知道，我都想过了，什么成分不成分，黑五类的，我就是看重她这个人，就想娶她当媳妇儿。你不用劝我，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的性子，认定的事九头牛也拉不回。我就想跟江知青结婚。”

　　“郑涛啊郑涛！”刘念和恨铁不成钢地戳了戳郑涛的臂膀，“你咋就这么拧呢！之前你婶子给你介绍对象，人家城里的姑娘，模样也不差，工作也好，还不嫌弃你，你就是看不上，好嘛，这个知青家里这么复杂，你却死活看上了。”

　　刘书记看他一副不停劝的模样，要给他下重药：“你知不知道这就要变动了，你现在这个队长做得好好的，上面也很看好你，这次不定就要提拔你呢，你要是跟这个知青结婚了，要是有人拿这事儿做文章，你能不能保得住这个位置都悬得很！”

　　“叔，您坐。”郑涛让他坐下，自己蹲在小老汉旁边，语气恳切“我知道您是为我考虑，自从我爹走了，这些年您帮我不少，您也了解我的性子。吃苦受累我不怕，反正庄稼人就是靠这么身力气吃饭，但我一个人过了这么些年，就想找个自己喜欢的人成个家过日子。你说的那些我都知道，也都考虑过，既然江知青肯嫁给我，那我不可能当孬汉，您就给我盖章吧，即使我因为和她结婚当不了这个大队长了，我难道就没本事吃饭了？求您了叔。”

　　刘念和听了郑涛的话后深深地叹了口气，看着他，开始回忆往昔，“想当初你爸走的时候你才到我肩膀，一转眼哟，你都要娶媳妇了。郑涛，我言尽于此，既然你执意要娶这姑娘，行，我不拦着你，反正你也是个当家的了，有什么后果自己受着，可别说我没提醒过你。”

　　这算是松口了，郑涛心想，脸上是掩不住的笑意：“好，谢谢叔。我都看好日子了，等下个月请你来喝酒！行了，你慢慢看书吧，我就不打扰你了。”说完站起身朝他挥挥手，大踏步地离开了。

　　郑涛搞定刘念和后心情畅快地往回走，结果在县城外碰到刘婆，她正背着个口袋蹒跚地走着。刘婆一个孤寡老人，干农活赚不了几个工分，所以有时候会自己在山上偷偷采点草药给县城药店，赚点小钱用。郑涛面上不说，其实清楚，算是一种默认，有时还会帮她打打掩护。
　　“刘婆！”他迎过去，自然地接过她的包袱，“往哪儿去啊，我带您去吧，早点办完跟我一块儿回村里。”

　　“行，行。就主街那个国营药房。”郑涛是她看着长大的，她信得过，郑涛她爹那为人也没说的，那种时候也不落进下石，所以村里人她就高看他一眼。
　　郑涛把她送到药房后在门口等着她，等她办完出来，也没有多的话，一老一少并行回去。
　　“涛子，这么高兴啊，和那个姑娘成了？”刘婆看他的高兴都溢出来了。

　　“嗨，瞒不过您，下个月，到时候请您吃酒。”郑涛难得露出对长辈的羞涩。
　　“好好好，”刘婆欣慰地笑了，“成家是好事，不过那姑娘体寒，你等我回去给她拣几副草药，补一补，以后好生个大胖小子。”

　　“好，谢谢您了。对了，刘婆，那个，我想请你做媒人，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啊。”
　　刘婆笑眯眯地说：“只要你和江知青不嫌弃，我就来给你们做媒。”
　　“就这么说定了，刘婆。江知青那边没问题的，她也不清楚这些事情，我作主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