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涛化雪》梦里长高

11、坦白 下工后林桂

　　下工后林桂芳回知青点看到坐着看书的江如雪，一副岁月静好的模样。她拿盆接水洗手洗脸，“叮铃咣啷”地动作很大，终于让江如雪抬头。
　　林桂芳皱着脸说：“哎呀，有的人就是命好啊，有人帮忙干活，自己就可以偷闲学习了。”她皮肤很黄，下巴尖尖，像一只耗子。
　　“行了，要酸出去酸，别搁这儿让我待会儿吃不下饭。”顾霜放下搪瓷盆，到江如雪旁边坐着，抬头看着林桂芳。

　　林桂芳小声“哼”了一下，放下东西，低着头出去了。
　　“别理她，她今天和郑三懒分到一块儿了，没捞到便宜心里且不痛快呢。”
　　“嗯，没事。”

　　吃完饭是大家的放松时间。林桂芳不知又去了哪儿，吴玲玲和李丽丽在看书，顾霜在织东西，江如雪看着手里的语录，想到待会郑涛要来找自己，半天都没翻一页。她看着油灯灯芯“噼啪”崩开，心里有些烦躁。
　　“江知青，有人找！”院子另一边响起周平的喊声。
　　江如雪站起来，看着三双眼睛，脸颊发热：“我出去一下。”

　　“注意安全！”吴玲玲嘱咐。
　　大门外果然是郑涛，几个男知青正以一副自家白菜被拱的愤怒眼神看着他。江如雪尴尬地从他们身旁走出去。
　　“走吧。”郑涛倒是没事人一样，只是走在她后面，用自己的身体挡住身后的打量。

　　“江知青真的要嫁给这乡巴佬啊！”何军低声道。
　　“看来是真的了。”
　　“欸，也不知道她怎么想的。”
　　“行了，”周平关上铁门，招呼几个男知青：“回去吧。”

　　“去哪儿啊？”乡下的夜晚一片漆黑，只有郑涛手电筒射出的一点光线，江如雪心里有些怕。
　　“去我家。”

　　江如雪心里惊了一下，大晚上的，去他家干嘛。
　　“怎么了？”郑涛见她不走，伸手拉她，“快点！要凉了。”
　　凉了，什么凉了？江如雪疑惑，一时没发现被郑涛牵着的手。
　　夜里静，显得郑涛的心跳更大声了。他握着手里温热的手，心里好像吃了蜜糖，嘴角在黑暗中偷偷翘起，他要成家了。

　　两人从知青点外的路向西走了好一会儿才到郑涛家里，郑涛点亮了一盏煤油灯，昏黄的光照亮四周。
　　“你在这儿坐一会儿。”郑涛把她拉到桌子边，然后出去了。
　　江如雪打量了一下，这是一间方正的堂屋，一张方桌在正中间，围着两条板凳，东边靠墙有一个高立柜，另一面有一个小桌子，上面堆满了口袋。

　　郑涛很快回来了，他把一只双耳黑色陶罐放在桌上，然后从立柜里拿出碗：“来，尝尝，红枣乌鸡汤，补身体的。”
　　鸡汤的肉香味混着红枣的甜味充盈在屋子里，热气从陶罐里蒸腾上升。江如雪看着郑涛舀满一碗，推到她跟前，一只白瓷勺子搭在碗边，深邃的眼睛期待地看她。
　　“谢谢。”江如雪有些心软，没有拒绝，拿起勺子喝了一口。
　　“好喝的。”

　　她说完后看到郑涛脸上松了口气的表情，“好喝就行，多喝点。”
　　“你不喝吗？”
　　“嗨，”郑涛挠头，“这你们女人喝的，我不喝，你喝你的”

　　江如雪小口小口地喝着鸡汤，腹部暖暖的很舒服，刚好她小日子快到了，每次都很痛，喝点热鸡汤应该很好，以前妈妈就总是给她熬这种汤水。
　　“那啥，江知青啊，小雪，我找人看了日子，下个月初九是个好日子，宜嫁娶，咱们就定那天结婚行不？”

　　江如雪吞下一口汤，嘴唇被润得油亮亮的，她抬头看郑涛，对方正直直地盯着她，视线如钩子一般。她桌下的双腿紧靠着，脚趾蜷曲，上半身倒显得十分平静，轻轻地点头：“好，就那天吧。”
　　“行！”郑涛表情松懈开来，一手拍自己大腿，发出“啪”的声音。

　　“那我先置办着东西，我明天去跟何家坪的老李说一声，让他赶紧把柜子做出来。下次去县城咱再买点糖啊、酒啊、烟什么的，对了，再给你买几身衣裳，还有表！”
　　他看着江如雪柔和的脸颊，“你放心，三转一响我不会少了你的。我郑涛虽然说是个乡下人，但这辈子我肯定会让你过上好日子！”

　　江如雪听着他这么豪放的自白，没有忍住，“扑哧”一下笑了。她平时很少笑，郑涛这次近距离看到，她笑起来眉眼弯弯，眉间淡淡的忧愁散去，还有一个小梨涡，像春日解冻的溪水，潺潺流入他心底。
　　江如雪很快收住笑容，端端正正地坐着，修长的脖颈立着，像一只正在休息的白天鹅。男人的目光黏在她脸上，她有些羞恼：“你老看着我干嘛，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说着还用手背去碰了碰。

　　“你好看，我多看两眼。”他的气息喷到她脸上。
　　江如雪往板凳外移了一点，不自觉地微微撅起了嘴，心道，真是不知礼，这种话随便就说出口。
　　她要给他点颜色看看。
　　“对了，我有两件事要告诉你，你听完说不定会改主意了呢！”

　　郑涛两条眉毛果然皱起，笑容也没了，表情便有些严肃：“什么，你说。”
　　“第一件事，我之前落水，”江如雪看了看他，然后垂眸看着下方，“我之前落水不是村里人说什么我受不了要投河自尽，我才不会做那种事。我那天割腕草往知青点走，看到林桂芳在河边站着，结果她不小心落了下去，我放下东西去救她，结果，”
　　江如雪说到这儿就生气，她看着郑涛，“结果东郭先生被蛇咬了一口，她上岸了就，”江如雪叹了口气，“可能她不会游泳吧，去叫人倒也对。”

　　“哼！”郑涛冷哼一声，江如雪看到他眼神变得阴鸷，脸色凶狠。他大掌拍在方桌上，厚厚的木桌发出闷响。
　　“居然是这么回事，你以后注意别跟她走近了。”
　　“嗯，我知道的。”江如雪也不期待郑涛能向林桂芳报仇什么的，不过她的确对这件事耿耿于怀，众人都以为林桂芳救了她，对她有恩，她醒来后大家已经有了先入为主的印象，江如雪便没有澄清真相，这种没有证据的事儿，也不敢保证说出来有人会相信，更何况林桂芳明显不认，要是弄巧成拙，反倒自己落了下风。

　　“这就第一个事儿？那第二件事是啥？”
　　“第二件事，”江如雪一双杏眼看着郑涛，“你真的要娶我？”
　　郑涛急了：“这还能有假？老子就差没把心掏出来给你看了。”他一时没忍住连粗话都崩了出来，之前他一直注意着在她面前不乱说话。

　　“不是，”江如雪想到和女知青们私下的聊天，“你知道我的成分吧？你现在是大队长，管着几个村，好歹是个官，你不怕娶我对你仕途不利？而且——”
　　江如雪手握着衣角，声音变小：“而且我没有嫁妆。”
　　郑涛看着她，很郑重地说：“我知道，我都知道。我要娶你，不管你家里是个什么成分，不肖你有没有嫁妆，只要你肯嫁，剩下的你就交给我，好不好？”

　　江如雪看着他握住自己的手，很大的一只，上面布满老茧，坚硬粗糙。手臂的衣袖卷起一节，饱满的肌肉顺延进衣服里。这个男人不像她以前认识的男性会风花雪月、诗词歌赋，但他的野性和朴实却让她觉得有安全感。
　　“我又没说不嫁你，只是想告诉你这两件事。”她还是不擅于像他们这样直白地表露感情，只是委婉地表示她的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