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公布
江知青 ...
-
江知青和大队长要结婚了!
这消息跟长了腿一般迅速传开,知青们和村里人呈现出两种反应。
村里的妇人听到这消息“啧”了一声,“这不是早就知道的事吗,那江知青落水,队长救她,身子都碰了,嫁给郑涛这不是板上钉钉的事儿吗!”
“可不嘛,你们又不是没瞧见咱队长那副殷勤劲儿。又是干活又是送吃的,管她知青不知青的,就是那天仙也能给搞到手咯!”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与村里人喜闻乐见的反应形成鲜明对比,知青点对这一消息是炸开了锅。
之前传的绯闻他们根本不当真,江如雪这样的知青,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模样,能看上郑涛?郑涛人长得高大健硕,但这并不是女知青们喜欢的模样,读书人都喜欢那种文绉绉的儒雅青年,连其他女知青都看不上郑涛,何况是条件更为出众的江如雪呢!
男知青们本来以为这是村里妇人闲着没事瞎传的,可从女知青那里得知江如雪承认了。这使几个男青年的心碎成了瓣儿,都认为江如雪是被郑涛这个泥腿子给骗了,喝了他灌的迷魂汤,想找他理论一番,是不是他威胁了江知青。
但林桂芳却冲他们说:“什么呀,人家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正主都亲口承认了,你们就别自作多情了。”
“林知青,你这话什么意思,江知青真的要嫁给郑涛?”梁贵安问。
“那可不怎么的,她亲口说的,这还能有假。”林桂芳说完朝院外走了,剩下几个男知青们面面相觑。
江如雪和吴玲玲她们在屋子里也听到了男知青们的议论,江如雪面色倒是没什么,反倒是吴玲玲三人有些小心翼翼。
江如雪看顾霜轻手轻脚的模样,不禁笑了:“你们不用这样,嫁给他是我自愿的决定,不是郑涛逼的。”
“不是,你怎么突然就要嫁了呢?之前不都还不愿意吗?难不成还真是烈女怕郎缠,给郑涛缠上了?”顾霜忍不住问。
“有一部分这个原因吧。”
江如雪也在心里问自己,为什么要嫁给他呢?因为自己弱,干不了乡下的活儿?因为村里人的流言蜚语?她也不知道为什么,昨晚就突然有了那个念头,还一时冲动给说出来了,现在反悔好像也不行了。
吴玲玲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她:“你到底怎么想的?这结婚可是女人的大事情,关系一生呢!你好歹还是S省城人,你难道真想后半辈子就在这儿生活了?”
江如雪觉得既来之则安之,人生在世,世事无常,她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总不能跟她们说自己连下个月的伙食都交不出来了吧,就算跟她们借了,她这个身子骨也挣不了工分还她们。而且家道中落以来她总是开不了口求人,但如果结婚,那夫妻总是应该相互扶持的。
“行了行了,咱们先走吧,别误了工时。欸,如雪,你可真得好好考虑考虑这事儿,以后咱们总是有机会回城的,那不比这乡下好?”李丽丽也劝了一句。
她们走到村头,唠嗑的村里人顿时安静了,接着人群中又传出起哄的声音。
吴玲玲她们把江如雪挡在身后,但还是有好事者大喊:“哟,江知青来咯!”
“郑涛,你媳妇儿来啦!”
“江知青,你们什么时候结婚呐!好家伙,咱大队长可就差在大喇叭里把你们要结婚这消息给广播咯!”
“那可不,这两天郑涛这小子那叫一个喜气洋洋,嘴角都压不住,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捡了什么宝贝呢!”
“可不就是捡了个大宝贝吗,咱江知青这么水灵个大姑娘给他做媳妇!”
“哈哈哈哈哈哈……”
“队长,可别墨迹了!你媳妇儿都已经来了,还不快出来!”
江如雪躲在女知青背后,听着村里人的话,抿着嘴唇,白皙的耳根变得通红,心里有些埋怨郑涛,他这么张扬干什么!本来村里人都要过了他俩这一茬了,他这么一宣扬,自己又要成为他们茶余饭后的谈资了。
“吵什么,吵什么!有这力气省着待会干活用!”郑涛和会计何有为一起从大队办公室出来。
他今天穿着一件蓝色布衫,和旁边的会计对比显得小山似的,而且精神头很好,眉眼间是藏不住的喜气与欢快。
“行了,都来登记领活儿吧!”
江如雪站在队伍最后一个,顶着郑涛火热的视线一点点挪过去。
“江知青啊,你看你是去刨坑、担土还是?”何有为问她。
江如雪向前探看那个记录的本子,说:“我播种。”
男会计偷偷瞄了瞄旁边的大队长,装模作样地咳了一声:“咳——,行,记上了,播种可只有两个工分。”
“嗯,知道了。”江如雪抬头,撞上郑涛灼热的目光,她轻轻点了点头算作打招呼,然后跟着吴玲玲她们去地里。
现在要种春小麦,在之前翻过土的地里播种,这活儿比之前轻松,但这年头种子珍贵,所以都是一个人挖坑一个人放种,以免浪费。江如雪拿着一小包分到的种子,站在地上,等着刨坑的人来。
旁边的地里人到齐了就开始干活了,一个人刨坑,一个人放种子,配合默契,晴朗天空下黄土地上一副农忙景致。
可江如雪还站在田垄边上,因为搭档没来无法开始干活儿。日头渐高,她一手拎着麻袋,一手擦了擦额前的薄汗,心里有些着急,待会儿太阳升高就更难受了,这也是为什么大家都在抓紧干活,早点结束中午早点休息。
江如雪眼巴巴地看着马路,终于来了一个人影。郑涛扛着一把锄头吊儿郎当地朝她这里走过来。
郑涛看着她莹白的脸庞,心里吃了蜜一般,还没开口说话,旁边地里的婶子就开腔了:“哟,队长,你跟江知青一起干活啊!”
“哈哈哈,那这活还干得下去吗。”
“瞧你这话说的,这点地,对咱队长来说不在话下。”
“倒也是,涛子,你可别光看江知青叻,趁着这个机会给你未来媳妇瞧瞧你的力气,保准晚上饿不着她!”
“哈哈哈哈哈哈哈……”
江如雪在这些人没有边界的闲话种脸皮粉透,羞恼地瞪了郑涛一眼,语调清冷:“赶紧开始干活吧。”
“欸,哎!”郑涛瞧着她的小模样,回过心神,朝那些嘴碎的妇人呵道:“行了行了,赶紧干活!”
郑涛把锄头落到地上,看着江如雪,外表凶狠得像花岗石,但眼神软得像县城商店里的棉花糖,“我先刨坑,你跟在我后面,每个坑里放几颗种就行。”
说完他开始干活,对江如雪来讲沉重的锄头在他手里显得轻巧灵便,郑涛小臂肌肉鼓起,锄头在空中划出弧度,地上一个深坑就出来了。他干活很专注麻利,紧实的肌肉下似乎有不竭的力量,一个又一个,不一会儿就追上了其他人的进度。江如雪跟在后面,一个坑一个坑地洒下种子,倒也算配合得不错。
干起活来时间也过得很快,太阳开始升到空中,晴天高照,周围开始升温,阳光亮得刺眼。
江如雪拿出自己的帕子擦汗,眯着眼睛看着其他地里有人带了草帽,不禁有些羡慕。突然,她眼前一片阴影,身旁是男人热烘烘的气息。原来是郑涛走过来把他的草帽盖在了她头上,他的帽子很大,深得要遮住她的眼睛了。
江如雪调整了一下帽子,看到郑涛已经走到前面继续干活了。汗水从他额前淌到胸口,浸湿了他的衣裳,布料贴在胸膛上,更凸显出肌肉的鼓胀。
江如雪看得脸热,赶紧低下头,从麻袋里掏出种子放到郑涛掘的坑里。
她戴着帽子,在阴影下凉快许多,干活速度提上去,很快便追上郑涛。
走近后才感觉到男人强烈的气息,他身体绷紧,力道很大,抡起锄头时肌肉成块,汗水已然像小溪一般,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荷尔蒙味道。
另一块地里的婶子正在休息喝水,看着他们男的高大女的纤细,站在一起赏心悦目得很,便管不住自己的嘴,忍不住调笑到:“江知青呐,你看咱队长那汗哪,帮你男人擦一下呗!”
江如雪听到这话手一抖,种子洒出坑外。帽子下的脸红成一片,她用脚把种子推到坑里,装作没听到,不想理会对方。
可偏偏一站起来就看到郑涛在看她,她小鹿受惊一样,眼睛闪躲,但还是看到男人汗湿的脸在阳光下亮闪闪的,期待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江如雪再往旁边一看,不仅刚才说话的那个婶子,另外几块地里干活的人也都停下来在朝他们看。
她抓紧了麻袋,觉得自己要被他们的视线烤焦了,站了一会儿,投降地从自己口袋里拿出一方手帕,递给郑涛:“你擦一下吧。”
郑涛两眼放光地接过帕子,凑近脸庞,一股淡香味钻进鼻腔,刺激得他额上经络闪动,他胡乱得在脸上抹了几下,帕子变得湿呼呼的,他直接揣进自己口袋里,对江如雪说:“我给你买新的。”
江如雪没回话,看到她的帕子变成灰色的一团她也不想要了。心里闷闷的,拿着麻袋离他几步远,默不作声地干活。
中午下工后郑涛本来想和江如雪一起去公社食堂,但她没有等他,戴着他的帽子去和吴玲玲几个一起了。郑涛对她的情绪很敏感,感觉到她的不开心,但不得其中原因,只好和郑向东坐一起,听年轻小伙子插科打诨,心却全在江如雪那一桌上。
“大队的拖拉机什么时候轮到咱们村?”一人问郑涛。
“嗯。”郑涛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
“嗯啥啊嗯,郑三问你拖拉机啥时候轮到咱,你那眼珠子搁哪儿瞟呢?”郑向东一筷子敲在郑涛碗上,让他回神。
“哈哈哈,可以理解,江知青这么个标志姑娘,要是我媳妇我恨不得把她关家里藏起来!”另一个小伙子吃了口菜,颇为艳羡地说。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村里未婚小伙子谁不羡慕郑涛,能娶江如雪这么个如花似玉的城里知青做媳妇。本来郑涛在他们中也算一般,虽然当了大队长,可早年失去双亲,一个光杆司令这么些年,也没娶媳妇,把条件综合起来有时还会成为父母一辈的反面例子讲。
农村嘛,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好在郑涛就自己一个人,村里老人念叨归念叨,实际上却管不到他。
现在倒好,郑涛光棍这么些年,能娶这么个媳妇,虽然好些妇人嘴上说江如雪城里人干活不行,可心里却是觉得她比村里人高一级,毕竟是城里来的,还读过书,有文化,人又长得漂亮。
江如雪很快吃完饭回了知青点,她不喜欢别人这种戏谑打量的目光,可偏偏人生就是这样,你不喜欢什么来什么。
她下午踩着点儿去地里,郑涛感觉到她不高兴,讨好道:“你去田垄那边歇着吧,下午我来,也没多少地了,一会儿就能干完。”说完大手夺过她的种子袋。
呵呵,大家都在干活,就她一个人在一边坐着,那这些人的口水能淹死她。江如雪冲郑涛翻了个白眼,伸手去拿麻袋,结果郑涛拽得紧,不放开。
“松开!”江如雪冷冷地说。
郑涛看着她一只纤细白嫩的手搭在黄色麻袋上,就跟豆腐似的,本不想让她干活,但不放手她又会生气。江如雪的呵斥听起来就像戳在他咯吱窝的毛刷,刺刺痒痒的,无妨,这些小事顺着她。于是他松开麻袋,让她拿过去。
郑涛怕她晒,干活非常卖力,一个人刨坑一个人撒种,干完分配的地时间还早得很,抖抖身上的土去大队办公室还农具。
其他人投来羡慕的眼光,有人酸道:“哟,队长这就干完啦。”
江如雪身体听到后一顿,没有回头,径自离开了。
郑涛将锄头抗在肩上,见江如雪走了心里着急,对着另一块地里的人没好气:“少发酸,留着力气好好干活!”说完追人去了。
江如雪走在路上,西斜的阳光在地上拉出她的影子。很快一个更大的影子从后面覆盖住她。她偏头看了看,没有说话。路上就他们两个人,她有些不自在。要是之前她还能正大光明地跟他保持距离,端着一副冷脸,可答应了结婚后要怎么和他相处她完全不知道。
郑涛根本不知道她心里的官司,凑上前,放慢速度和她并排走着,只觉得惬意又享受。
办公室门前,大队书记郑国强坐在一张旧摇椅上在悠哉游哉地抽旱烟,男会计何有为在看报纸。
“哟,这就完活儿了涛子。”郑国强吐出一口烟,眯着眼睛看两人。
“嗯,”郑涛把锄头扔隔壁房间里,走过来说,“您歇着吧,待会我和有为去检查就行。”
“好好好,那感情好啊!”郑国强笑着应下,“我这把老骨头可能歇一会咯!”然后又吸了一口烟。
江如雪站在一旁,也不好自己一人进去,憋气憋得脸红,还是没有忍住吸了口二手烟,咳了起来。
“那我们先登记了叔。”郑涛挡住郑国强,一只手在江如雪背后轻轻推了一下。
“去吧去吧。”郑强国没多说什么,看着村子前方的大路,抽着烟。
登记完工分后江如雪要回知青点,郑涛在办公室外追上她:“我待会要去检查他们干活的情况,晚上我来找你,商量一下咱结婚的事儿。”
江如雪看着郑涛,阳光落在他身上,勾勒出刚毅的线条,他表情有些紧张,没了应付村里人时的游刃有余。这让她有点心软,便答应了。
“行,那你回去吧。留着肚子,晚上我给你带东西吃。”他一边对她说话一边后退着走,说完怕她拒绝,转身快速走进了平房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