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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直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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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他害死了。”
年轻人伤痕遍布的，散发着焦臭和血腥气的躯体在她眼前不断浮现，李诗情不想去想起那些可怖的细节，可她无论怎样努力，那股可怕的气味仿佛充盈在空气中，怎么样都挥之不去。
“你说什么？”张成看到她反常的模样，立刻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我把他害死了！”
那股味道熏得她再也抑制不住想要呕吐的冲动，她下意识想要吐到身边，张成眼疾手快，立刻把垃圾桶推到了她的床边。余雷替她拍背顺气。
看着少女虚弱的模样，张成有些不自在地偏过头，他顺手拿起了一瓶没有开封过的水，下意识想要用右手拧开瓶盖，可上次受伤的后遗症依旧很严重，他使不上力气，还牵动了受伤的地方，只能甩了甩酸痛的右手，换左手拧开了。
李诗情好不容易才忍住了再次呕吐的冲动，可余光却不经意瞥到了张成的右手。一瞬间，她的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了一段意味不明的，陌生的对话。
【这次怎么伤得这么严重了啊！】
好像是她自己的声音，还带着些哭腔。
【没事儿，真的没事儿，过一个月就能好了，干我们这一行的受点伤很正常嘛。】
是一个遥远的，听不太真切的陌生男人的声音。
【好好待着，别乱动，都说了让你别乱动了！我给你喂就是了，来，张嘴。】
她仿佛在哄什么人吃饭。可她明明没有谈过恋爱。
“来，给你水。”
突然伸到自己面前的矿泉水瓶打断了她的思绪，李诗情抬起头，颤颤巍巍地接过水，满怀心事地喝了一口。
好奇怪，循环，爆炸，还有这个让她始终感觉到特别熟悉的，但明明从来都没有见过的警官，一切的一切，都是那么的诡异。
“姑娘，你是不是想起什么了？”张成满怀期待地望着他，他想，这次应该能问出一些有价值的东西。
盯着她苍白的脸色，他只想快点结束问询，然后让她早点休息。
只要她真的和这起略有疑点的案子的始作俑者没有太大关系。
“我全想起来了。”李诗情咽下了冰凉的液体，捋清了所有的思路，但在开口前，她盯着男人的脸，咽下了最重要的那一条。
“想起什么了？”
“全部，所有事情。”她一字一句，斩钉截铁地对他说。
“太好了。”张成欣慰地点了点头，仿佛鼓励似的温声道：“你说吧。”
李诗情微微张口，可还没说出一个字，她忽然注意到站在他们两人身边的年轻警察，又有些怯懦了。
刚才这两个人就一直咄咄逼人，如果听到她说起那段经历，恐怕不仅不会相信，还会继续像刚才那样逼迫她。
可是……她的目光又重新落在了面前这张并不算多么英俊，却让她无比安心的脸庞上。
不知为何，她总是觉得，如果是张成警官的话，或许会有那个耐心听她讲完所有的话。甚至……或许他会相信她的话。
这股子直觉来的莫名其妙，但她却分外坚信这一点。
“我我我，我不知道该怎么说。”她犹豫着开口。
“什么意思？”张成顺着她的目光看了眼旁边站着的江枫和余雷，立刻明白了她的顾虑。
“你是不是觉得，有的事，不好说？”
他想或许这个女孩子遇到了什么难以启齿的事情，不愿意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直接讲出来，于是便对旁边的两人说道：“你们俩先出去。”
江枫和余雷不情不愿地出去了。但两人并没有走远，而是守在门口，竖着耳朵，仔细听着里面的动静。
两人走后，不知为何，张成心里也像松了口气似的。他的手肘无比自然地靠在少女病床的床尾栏杆上，丝毫没有意识到，这是一个放松的姿势。
屋子里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李诗情缓缓抬起眼眸，有些不大自然地看了他一眼。
要把自己对他的那种奇怪的感觉，以及自己耳边响起过的，那些奇怪的对话告诉给他吗？
“姑娘，我干刑警有二十多年了，什么事儿都见过，这个是对你来说可能有点复杂，我也能看出，你也有点无奈，但你一定要相信警察，不要有顾忌。”
张成一直凝视着她，语气也是长辈对晚辈的安抚，并没有任何不妥的地方。
李诗情看着他过于清澈的眼神，忽然就按住了想要向他倾诉她对他异样感觉的冲动。
或许她只是因为经历的事情太过诡异，让她的神经太过紧张，才会幻想出那些不切实际的话来吧。这个警官让她觉得面善，给了她强烈的安全感，才让她在不知不觉中把他当成了救命稻草，所以产生了一点点不可思议，又难以启齿的异样的感觉。
或许……只是这样子的吧。
她叹了口气，迎着他鼓励的眼神，一脸认真地说：“我遇到了梦中梦。”
“哦。”张成立刻起了怀疑的心思。
直觉告诉他女孩子接下来要说的话或许会过于离奇。他暂时不能分辨到底是她真的遭遇了奇怪的事情，还是她只是编出一套谎话来糊弄自己。
但他表面依旧波澜不惊。蜷曲的手指抵住了嘴唇，他上下打量了一眼这个虚弱的小姑娘，心想就算她要编谎话，也不能保证百分之百的毫无漏洞。
于是他掏出手机，询问道：“我可以录音吧？”
李诗情点点头。她能明显看出他眼中的不信任，可不论如何，他愿意听自己讲下去，已经很不错了。
况且在自己遇到的这些人里，或许只有他，能够真正帮助到自己。
她真的很需要他的信任，只有这样，她才能够在这诡谲的经历中，找到那么一点点的，支撑自己精神的源动力。
“事情是这样的。”
……
“然后呢？”张成问道。
他目光复杂地打量着这个小姑娘。明明她看上去没有任何的精神问题，但说出的话，却……
“我就在猜，好像是有什么奇怪的事情发生在我身上，所以第三次醒来……”
江枫再也按捺不住怒火，直接冲进了病房冲她不客气道：“李诗情请你认真点，有话能不能好好说，在这儿跟你耗一下午了！”
张成听到他呵斥的话语，目光落在她害怕惊惧的面容上，立刻变了脸色制止了他，但他也不好说什么语气过分的话，只能压下莫名的怒气，微微责怪他道：“小江，你下去，去看一下情况。”
江枫还要再说些什么，他直接抢过话：“去吧。”
虽然语气并没有多么严厉，但江枫知道这是师父生气的预兆。他不满地瞪了一眼不安的李诗情，不情不愿地出去了。
李诗情盯着江枫离去的背影，有些恳求地看向张成：“张警官，你相信我说的吗？”
她真的很希望他能够相信。
张成很想给她一个肯定的回答，但他还是摇了摇头。
少女一瞬间的失落映在他的眼里，让他有种说不出的，心口憋闷的感觉。
他说不上来为什么，少女说话的时候，有好几次他都差点走神了。不是因为别的，仅仅是因为，他只听着少女的语调，就能猜出她下一句话会用什么样的语气来说出。
就好像，他们是认识了很久的，特别熟悉的人。
熟悉到连她说话时的语气，他都一清二楚。
“那，我还要再说下去吗？”李诗情低垂着脑袋，像只垂头丧气的兔子。
“你已经醒来三次了，继续。”
张成有些无奈，但他还是让她继续说下去。他一直在认真听。
即使他并不信任她说的每一个字，但不知为何，他却很愿意相信她难过的情绪并非作伪。
望着那双水汪汪的，澄明清澈仿佛山中泉水的少女的眼眸，张成只感觉自己内心某处坚硬的地方，似乎出现了一道细小的，几乎难以察觉的裂缝。
他短暂地从她脸上移开了眼神，很快地掩饰好了那一丝的莫名的心虚，然后又望向她，继续公事公办，按下了录音的按键。
两人各自怀着不可告人的细微隐秘的心思，仿佛戏台子上演出的角儿，继续唱起了自己的原本该说的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