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端】非典型循环依恋》涂舟的潜水艇

2、狐疑

　　“你就是李诗情？”

　　男人的声音依旧温和，落在她脸颊上的眼神也是柔软如水，只不过，带着点探究的意味。

　　李诗情点了点头。她忍住了心头莫名的酸涩，只当是自己受伤的后遗症，并没有多想。

　　“我是市局刑侦支队的副队长，我叫张成。”

　　张成的语气依旧柔和，李诗情却忽然变了脸色。她原本勉强恢复平静的目光像一汪被搅动的湖水，泛起了激动的涟漪。

　　为什么，在这个张队长介绍自己名字的时候，她的脑海中反射性地出现了“张成”两个字？

　　就好像，他们很久以前就认识了一样。

　　她仔细地观察着张成这张沧桑却别有韵味的脸，目光最终和他的目光交汇。她定定地望着他黝黑的眼眸，即使从里面看不出任何让她感到奇怪的东西，可不知为何，只要这样直直凝视着他的双眼，她就能感觉到一股莫名的温柔力量在抚慰自己还未从爆炸的阴影中彻底平复的心。

　　看着李诗情局促又呆滞地盯着自己，张成以为她还没有从车祸的惊吓中缓解过来，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是想要说些什么安抚的话让她放下心来，可想了半天，他居然发现自己想要说出的话，有那么一点的不合时宜。

　　至少那些在脑海中转转都能感觉到有隐约越界嫌疑的词句，不适合由他这个年长的男性说给这样一个还未脱离少女稚气的女孩子听。

　　于是他只好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用那一贯的温和口吻说着之前已经对很多人说过很多次的例行公事的话：“不用紧张啊，我们慢慢聊。”

　　说完，他便将目光暂时从李诗情的脸上移开，假装公事公办地拿过年轻同事手里的记录簿，一目十行地看了几眼。直到勉强压抑住了那股不自在的感觉，才又重新看向李诗情。

　　只是这目光虽然温和，却带着股仿佛能直接看穿人心的透彻之感，让被凝视的人如芒在背。

　　李诗情目光一闪，躲开了他的眼神。

　　刚才那股让她安心的力量，如今却仿佛成为了想要透视她的扫描仪，解剖她的手术刀，要将她所有的情绪和心思一条条一道道像画人体骨骼图那样清晰地描摹出来。她对这样的转变感到了一丝惧怕，仿佛自己是只被按在案板上，双手双脚都被捆住的兔子，而对方的眼神却如同一把锋利的匕首，既能轻而易举地挑断束缚住她的缰绳，也能直直插入她的心脏，让她受到致命一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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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知道，我这一块我真的不知道！我不记得了！”

　　李诗情被江枫连珠炮似的追问逼得恨不得想要直接下床离开这个地方。她拼命想要把脑海里那些破碎而又相似的记忆整合在一起，但混乱的思绪和江枫质问的语气糅杂在一起，像一团团无从梳理的乱麻，叫她心急如焚却又无可奈何。

　　“李诗情，如果你有意隐瞒，后果会很严重的！”江枫几乎是朝她直接吼出了这句话，他已经忍受够了这个语无伦次的小姑娘再给他胡乱搪塞那些根本没有任何逻辑的话了，他几乎认定了她就是和这起爆炸案有着直接的关联！

　　“我没有隐瞒，我说的都是实话！”李诗情焦急的眼神左右闪躲。 “我现在脑子很乱，但是我能想到的我都说了，我没撒谎！”

　　因为情绪太过激烈，她牵扯到了头部的伤口，痛的她下意识捂住了受伤的地方。

　　张成看到她痛苦的模样，心头一紧，合上了手中的记录簿，把它交给了旁边的人。

　　江枫见此立刻闭了嘴，和师父不长不短的相处下来，两人之间早已有了某种不用言说的默契。他知道，师父不想让他继续问下去了。

　　“姑娘，别紧张啊。”

　　张成盯着她捂住的那个位置，眼神中压抑着无声的，暗潮汹涌的情绪。

　　“我给你看一段视频，也许能帮你想起些什么，来，看看。”

　　女孩的反应实在是有些异常，即使他不知为何看到她痛苦的模样内心也会像被撕扯一样，他也没有忘记自己的使命。

　　他是副队长，是审讯者，面前的女孩脆弱，柔软，像只受伤的兔子，但她也是被审讯者。

　　他希望能从她的口中得到一些真正有用的信息，非必要条件下，他不希望动用那些会让她不愉快，甚至是痛苦的东西。

　　但现在看来，即使视频会刺激到她，他也不能不这么做。

　　张成拿出自己的手机，嘴角带着笑意，目光依旧温和，语气也是安抚的，但不知为何，李诗情从他手中接过手机的时候，总觉得他像一个经验老道的成熟猎手，正在悄无声息地编织着一张看不见的网，稍有不慎，她在瞬息之间就会被他套牢。

　　她垂下眼眸，看起了视频。

　　她没有注意到，在她的目光落在手机上以后，他的笑容渐渐消融了，眼神中的温和与安抚隐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骤然的如刀锋般凌厉的审视。

　　他想，她最好不要让他再抓到一丝一毫的不对劲，那样的话，他会有点难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