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端】非典型循环依恋》涂舟的潜水艇

20、发现

　　“至于剩下的那两个人，等我见完马国强（瓜农）的家属后再去问问。我总觉得这里面有一些不对劲的地方。”

　　张成整理好了面前的资料，转手递给旁边的警察。忽然，他看到坐在斜对面的叶倩一直盯着自己，似乎有什么话想说。

　　可在看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的时候，叶倩又移开了目光，好像没有什么异常的样子。

　　她想做什么？

　　他的眼睛骤然睁大。

　　他被叫去跟李诗情单独聊天的时候有些急匆匆的，当时似乎并没有锁上抽屉。难道她发现那个首饰盒了?

　　张成又看向她，可叶倩的神色如常，并没有什么异样，好像刚才的一切只是他的幻觉。

　　“李诗情，你现在可以先回学校了，记得保持手机畅通，我们可能随时会再次联系你。”

　　叶倩神色复杂地走进会客室，看着面前这个年纪比自己还要小上几岁，大学甚至都还没有毕业的女孩，忍了又忍，转身朝门外走去，可在快要走到门口的时候，她还是没有忍住。

　　她叹了口气，转过身，一脸严肃地望着她，低声问道：“你以前认识张队吗？”

　　“张，张队？”李诗情一瞬间有些错愕，她摇了摇头，道：“不认识啊，怎么了？”

　　虽然话语平静，可她的心里还是不由得“咯噔”了一下。

　　叶倩为什么会突然这样问，难道她和张成的事被发现了？可在循环里张成自己都不记得她了，她也没有告诉过别人她和张成的真实关系，连肖鹤云都没有说过。

　　她不明白她问这个问题的用意，也只能含糊其辞：“不过我看到他的时候，确实感觉有些面熟，可能以前在哪里见过吧。”

　　叶倩若有所思地上下看了他一眼，许久，才转过身，继续走在她前面，给她带路。

　　李诗情悄然松了口气，但她并没有把这个小小的插曲忽略。

　　难道是她对张成的态度被她看出来了？可她现在已经表现得很克制了，而且叶倩跟他们在一起待的时间并不长，如果这样都能察觉的话，那她未免也太敏锐了。

　　可她甚至连自己在撒谎这件事都察觉不到，她真的有那么灵敏吗，还是说，她发现了什么东西？

　　忽然间，她立刻想起来了一件事情。

　　气味，她曾经在张成身上闻到过的气味！那是她送给他的香水。

　　如果在循环里，除了张成忘记她以外一切如旧的话，那么张成身上一定会有更多她留给他的东西。

　　想起他刚才“第一次”见到她时怪异的眼神，她忽然想到如果他也发现了那些东西，会怎么样？

　　比如她曾经撺掇他挂在钥匙扣上的银熊亮片。

　　她还在纠结着自己的事情，丝毫没有注意到叶倩已经离开了，引导着她出门的，是一个年轻的男警察。

　　“这里离你们学校还挺远的，快点回去吧。”年轻警察带着魂不守舍的她穿过走廊。她并没有注意到走廊位置的变化，只是在听到一阵嘈杂的，低沉的哭声后，才勉强找回了一点清醒。

　　她下意识抬起头，看向哭声的方向。隔着透明玻璃，旁边是一间大型的接待室，里面坐着的男女老少大多衣着朴素，那些年纪稍大一些的人要么低垂着头，小声地抽泣着，要么脸色惨白，眼神无光地盯着前方，哀恸，悲切，绝望，是屋子的底色，只是隔了几扇玻璃，李诗情却恍惚觉得，他们隔的是一个世界。

　　虽说人和人的悲喜并不相同，可在这一刻看到这样的画面，即使破碎的不是她的家庭，她也依旧有一种胸口被灼伤的疼痛感。

　　这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无可阻止的痛，是一种人的本能，她移开哀伤的目光，嘴唇紧闭着，连呼吸都放慢了。

　　旁边的座椅上坐着叶倩和一个沉默的中年妇女。叶倩抬头看了眼她，没有多说什么，又继续工作了。

　　“是这样的阿姨，我想让您回忆一下，您最后一次和马国强通话是什么时候？”

　　叶倩的话无比清晰地从她的耳朵里穿过。她的脑海骤然清明，脚步也骤然停下。

　　马国强，不就是他们想要排查的下一个嫌疑人吗？

　　“想不起来了。”

　　蜡黄的脸色下，妇女蠕动着颤抖的嘴唇，声音却是平静的。她眼角的皱纹仿佛都凝固了，空洞的眼神看不见一点悲伤，却也没有其他的情绪。说不上来是崩溃，还是冷漠。

　　年轻警察看到她突然停下的脚步，又看了眼身后，问道：“怎么了？”

　　“额，没有。”李诗情有些尴尬地看了看他。

　　他朝前方点点头，示意她跟上。

　　李诗情不情不愿地挪动着脚步，可她刻意放慢了速度，又不由自主地朝身后看去。

　　可她即使再怎么拖延，也还是得走出这个地方。

　　快要走到门口的时候，她看了眼低着头的妇女，又转过身，叫住了年轻警察。

　　“陆警官。”她故意做出一副难以启齿的模样。

　　“怎么了?”陆警官看了眼她。

　　“我，我想在这里等一下我男朋友，等他出来我们一起走。”

　　“你等他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呢，走吧。”陆警官并不想让她一个女孩子在警局门口一直站着，他看了眼外面，现在天色已经很黑了，如果她再晚一些回学校，路上会更加危险。

　　“欸，没事儿，反正现在也赶不上公交车了吗，我等他一起打车走呗，也要安全一些。您先忙，不用管我。”她冲他甜甜地笑了笑，一副沉浸在恋爱中的小儿女模样。

　　但她却不知道自己的这副样子，正好落在刚从另一间办公室里走出来的某个人的眼中。

　　其实张成并不需要到这个办公室来做什么事，只是这里是离开警局的必经之地，他又听到她要走的消息，才不知道为什么在审讯的间隙刻意绕远路到这里来歇了一小会儿。看到她和小陆从门口经过的时候，又装作不经意地想要出门。

　　结果一出门，就看到她对一个刚认识的陌生人露出那样亲切的笑。

　　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转身离开的时候，不知何时攥起的拳头，攥得更加紧了。

　　而手心里的那张小纸条也被攥出的汗浸湿，晕染了字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