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鱼小姐》歪歪踢

57、第五十七章 人鱼的报复

　　从各种各样荒诞的梦境中挣脱出来，我呻吟着睁开眼睛，在暗绿色的墙纸上扫描了一会，我终于了解自己刚刚从睡眠中清醒过来这一事实。我努力从包得严严实实的被子里钻出来，身上裹着的白色睡袍应该是酒店提供的，我瞟了一眼，突然想到一件事——我完全没有从酒店回房间的印象，那么这件睡袍……想到这里，我低呼一声，一股热气从脖子冲上头顶。
　　“醒了？快起来吃早饭。”
　　正巧溧松推门进来，手上还端着一个餐具托盘。我忙钻进被窝，把被子拉到头顶。我感觉床的一侧陷了下去，我缩在被子里，大气也不感出。突然，溧松猛地把被子掀开，露出我的脸。
　　“也不怕憋死。”他好笑看着我，又凑上来捏我的脸。
　　“昵多天八我花水衣了？”我努力发出声音，溧松闻言松开了手，似笑非笑地看着我。
　　“自然是我帮你换的，”他说着，低下来在我耳边说，“你身体上上下下我都看过了。”
　　“大坏蛋！”我不管不顾地扯过被子盖住头，心砰砰直跳。他、他居然……
　　被子又被溧松扯开，我因缺氧，脸涨得通红，又不好意思看他，只好闭上眼睛。他的气息越来越近，正当我忍受不了想睁眼的时候，一个软软的东西落到了我的唇上，却只是一个浅浅的吻。他起身离开了床铺，对我说：“早安，吃完饭我们还要去看冰川溶化。”大概是不想我继续尴尬下去，他离开了卧室。我这才起身，换掉了睡衣，心下暗松了口气。看来昨天虽然喝醉了酒，但万幸没有酒后乱性，不然……我甩了甩头，把溧松为我准备的蛋包和牛奶吃掉了。蛋包里有蔬菜和培根，具体作法是在平底锅上摊一个鸡蛋，把蔬菜和培根放在上面卷起来煎，待煎熟倒入盘中后再在蛋包上浇番茄酱。
　　我和溧松错过了去参观圣诞老人小屋的活动，反正我们两个都不信基督，也不是小孩了，干脆好好休息了一下，吃过午饭后和我们的小旅行团会合，去看冰川。同行的几个青年男子意味深长地看着我们，趁我不注意把溧松拉过去偷偷地说话，直到我恼怒地瞪着他们，他们才停止了窃笑，放溧松回来。
　　溧松有十天的假，我们已用掉了四天，其中一天花在温哥华，三天花在格陵兰岛。这支旅行团要在格陵兰岛待足七天，我觉得有点浪费时间，一开始就和导游说好了我们会提前离开。导游直说巧，正好皇冠公主号要到格陵兰岛，推荐我们乘这艘豪华邮轮途经加拿大圣约翰最后抵达纽约。溧松一边谢导游一边说我晕船，没办法乘邮轮。导游笑着安慰我说：“邮轮很稳的，即使遇上海上暴风雨，客舱内也只有轻微晃动。”我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去，想了会，对溧松说：“现在还能买到皇冠公主号的船票吗？”
　　热情的导游立刻帮我们去查，正好有一群游客在格陵兰岛下船，再乘飞机去加拿大。格陵兰岛至纽约这段上船的人很少，我们俩不成问题。于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搭乘豪华邮轮。
　　当我还是一尾人鱼的时候，我常常在没有月亮的夜晚钻出海面，看那庞然大物驶过海面，那简直是一座浮在海面上的宫殿，比我见过任何一个海底城堡都要大。没想到多年的今天，我变成了人类，登上了这艘海上移动宫殿，从最顶层俯视海面。
　　皇冠公主号以24海里/小时的速度在海上航行，船舱中确如导游所说的非常平稳。皇冠公主号上共有十个供游客自由活动的楼层，其中一至三楼是标准客房；四楼是音乐厅与购物中心；五楼是赌场与酒吧；六至八楼是高级客房；九楼是顶级客房；十楼是甲板与副甲板，设有游泳池与健身中心。光是在邮轮上转上一圈，就花了我大半天的时间。溧松很有风度地全程陪伴，我在购物中心看到了世界各地的美食与特产，兴奋地买了一些。邮轮有邮寄服务，可以在邮轮靠岸后替我们打包并寄送到指定的地方，不管怎么说，这是一艘“邮轮”嘛。当晚，我与溧松在四楼的音乐厅欣赏了一场芭蕾舞剧后，准备先去十楼的甲板吹吹海风，看看星空之后再回七楼的客房休息。
　　西太平洋未被污染的夜空中，星光璀璨，一道银灰色的光带横跨头顶，那正是城市中饱受光污染的夜晚所看不见银河。时值初夏，夜空中时不时划过一颗流星，拖着长长的尾巴落入与大海相接的天际。我趴在船舷，半眯着眼睛，享受海风从我裸露的肩头吹过。
　　“冷不冷？”溧松脱下了西装外套，想给我披上。我摇了摇头，拔下发簪，任一头如瀑长发洒落肩膀。溧松捏起我的一缕长发，轻声说：“真美。”
　　“是啊，星空真美。”
　　他把我拥入怀中，下巴抵着我的头顶，话中带笑：“小笨蛋，我是说你很美。”
　　我没有回答，既不想打破这美好的一刻，也有点不好意思。他老是夸我，再夸下去我大概会以为自己真是世界第一美人了。
　　然而这美好时刻被打破了，另外几对情侣与我们一同在视野极好的甲板上眼睁睁地看见一个巨浪平地而起，如一座大山，接着狂风卷着暴雨瞬间而至。溧松拉着我立刻往楼梯奔去，另外几对情侣也尖叫着冲过来。在腥臭的海风中，我感觉到了一股熟悉的波动——魔法，这是人鱼魔法。我站住了，回头望去。雨帘隔阻了我的视线，我不得不也念催动咒语，令目光穿透雨帘，直抵魔法波动的核心。
　　那是一个桌面大小的石板，上面绘着魔法阵并在几处关键的位置上摆放着几节断裂的肢体，几尾人鱼围在四周催动着魔法阵运转。“海神之怒！”我脑中闪过一个名称。那是海带婆婆曾经给我看过的一个阵法，一旦催动，它的威力可以推毁海上的任何东西，甚至可以引起海底地震及海底火山爆发。催动这个魔法阵要付出的代价也特别大——需要献祭上五条人鱼的生命，用他们的肢体与鲜血绘制阵形，发动时魔法阵还要耗费一个魔法师一半以上的魔力。
　　到底谁干的？不及多想，我停顿的脚步在溧松的拉扯下继续动了起来。眼看就要到达楼梯口了，我硬是挣脱了白溧松的手，站住了。
　　“我得阻止他们！”我知道溧松听不明白，可我已没有多少时间可以解释。
　　这个魔法阵是个禁术，但并不神秘，很多魔法书中都记录了。之所以如此，一来是催动条件太苛刻，二来是不实用，海上的世界与我们无关，海底地震这种蠢事也没有哪个人鱼会干。我不知道这几条人鱼是什么来头，有什么目的，我只知道我必须阻止他们，否则我、溧松还有这艘船上包括船员在内的两千人都有可能葬身海底。
　　溧松的力气很大，他抓住我的手往怀里带，满脸怒气：“快跟我回客房！”
　　生死关头，我来不及和他解释，口中念着咒语，溧松握住我手臂的手如触电般弹了开来，我趁机往回跑，在栏杆处一个翻身，纵身跳了下去。
　　“不！”
　　风雨中，我听见一声撕心裂肺的叫声。在往下跳前我已施展了魔法，所以我的身体违反了物理原理，缓缓落下，此时，我看见一个身影，几乎与我的身体同时要碰到海面。来不及多想，柔软的气泡把溧松包裹在中间，为他落入大海做了缓冲。他无法置信地看着我，嘴巴大张着，却说不出话来。
　　“等我。”我对他说，我知道他听不见，但我想他应该懂我的意思。之后要如何向他解释的事我已丢在了脑后，保证我们两个都活下来才是最重要的。
　　我奋力往魔法阵所在的地方游去，我的身体限制了魔力的输出，除了为保护溧松而使用的魔法，我不能再浪费一点魔力。这场暴风雨并非自然事件，风雨几乎都集中的邮轮上，此外的区域却是如刚才我们观赏星空时一样平静无澜。我很快就接近了人鱼们所在的魔法阵。他们也很快发现了我。一场短兵相接不可避免。
　　我神经紧绷，对方有四人，从他们如此吃力地维持魔法阵来看，法术并不高强，但肯定要比我这个半调子厉害。我的手臂因恐惧而有些颤抖，划水的动作也慢了下来。
　　“砰！”一声巨唱划破长空，一条人鱼突然捂着胸口倒了下去，另外三个想去扶他，却来不及了。他倒在了石板之上，虽然没有把石板覆倒，从他胸口流出的血却污染了石板上的魔法阵，有几只断臂滑入海水中。不远处，笼罩邮轮上空的暴风雨像是坏掉了的电视屏幕上展现的画面，忽骤忽停，时长时段，一分钟之后，终于停了下来。一艘救生艇向我驶来，我紧张地盯着它，盯着艇上的人。
　　一人举着一挺狙击枪跪在船首，另一人则驾驶着救生艇。看到我，驾驶者大叫我的名字。
　　“方小姐，我们是泰勒教授派来保护你的，快上来。”
　　基地的人？！又听一声巨响，我往后望去，又一条人鱼中了枪，缓缓地沉入大海。剩下的两条人鱼恨恨地看了我们一眼，抱着同胞的尸体潜入海底。我心中百味俱全，趴住救生艇的船舷呆呆地看着。
　　“上来吧。”他又对我叫了一声，伸手把我拉了上来。
　　狙击手仍保持了原来的姿势，但明显身体已放松了下来。我看了一眼四周，冷冰冰地对他说：“他们已经离开了。”
　　“幸亏我们得到情报，说复兴党里有一支激进组织要袭击西太平洋上的邮轮。”说话的人已驾驶着救生艇往邮轮方向驶去，狙击手则点了一支烟，抱着枪坐了下来，他的手有点抖，低着头说：“这是我头一次射杀人鱼，这感觉真不好，就像我刚才杀了一只熊猫似的。”
　　我一句话也不想和他说，感觉全身脱力。驾驶者从狙击手那里接过烟，叼在嘴边，他看了我一眼，笑着说：“嘿，你运气真不好，居然正好在这条船上。泰勒教授说你是基地里的重要成员，我倒不知道基地里什么时候有中国人了。”
　　我望着邮轮，驾驶者见我不想理他，也不说话了，默默地将船靠近邮轮。立刻有几名船员奔来，把我们拉了上去。不知道他们是如何向船长表明身份的，这几个船员脸上明显有疑问，却一个也不敢问。我的脚一触地，立刻往楼梯跑去。
　　我把溧松放在了第十楼的甲板上，那层软膜仍包着他，防止他再次做出蠢事。不知道过了多久，我的大腿酸重得要罢工，我终于到了甲板上，看到了溧松。口中轻念咒语，那层透明的膜立即消失了。我扑了过去，紧紧地抱着溧松。他的身体在颤抖，我的也是。
　　“你到底是什么……人？告诉我。”
　　夜风吹过我浸湿了的衣裙，我浑身冷凉，无法动弹。
　　我到底是什么？是人鱼还是人类？我自己也不知道。

作者有话说

　　昨天我妈突然头晕、呕吐，被邻居送进医院。
我实在没心情码字，今天她打了两次吊针，已经好了一些，另外考虑到明天是假期，所以今天更新。我说过了，即使因为有事影响了更新的具体时间，我也会保证一周四更的数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