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鱼小姐》歪歪踢

45、第四十五章 我认得你

　　丽莎很快递交了辞职信，这事在公司传得沸沸扬扬的，仿佛她如此做正是应了那贴子所言。我无力替她辩解，也无法辩解，事实上她的确与那男人关系暧昧。可这仅仅是丽莎的错吗？为什么那个男人可以好端端地继续做好丈夫，不久之后的好父亲？丽莎不愿去追究那发贴者，估计这事与那男人的妻子脱不了关系。这一招可谓破斧沉舟，置之死地而后生。
　　丽莎在国外学的是酒店业管理，离开瑞昌后，她去了沪内一家五星级酒店的公关部。我所在的“小庭深院”酒店式公寓开发项目组，已破土动工了，原本这个公寓是属意丽莎来做管理的，所以那贴子也有可能是我们内部人员因嫉妒而发出去的。谁知道呢？我只是为丽莎觉得可惜。卫斯理先生要求慢工出细活，在施工现场可谓是锱铢必较，集团上头却是催着快点施工，白溧松不得不居中斡旋，让我在一旁看得胆战心惊的。
　　施工进行得并不顺利，我异常忙碌，仿佛又回到了设计工作刚开始的阶段，丽莎的新工作也很忙碌，我们在之后的半年里只见过一面，除此之外只能偶尔通过电话或者网络联系。她的心情正一天天好转，从电话里听她说着生活中的趣事，我几乎可以想象得出她眉飞色舞的神情，她正一天天走出那个男人带给他的阴影。公平一点说，他们各自圆满了各自的初恋，即使如饮鸩止渴，丽莎挺过来了，宛如重生。
　　这其间，我见过白溧松多次，他始终克制着自己的情绪，冷静地处理着这一切令人抓狂的事。偶尔与他遇上，他的目光从未在我身上停留，就像陌生人似的。有过几年前几乎令我崩溃的经历，我很好地隐藏起自己的感情，虽然有时也觉得委屈，却是没办法的事。丽莎问起我和他的事的时候，我总是支支吾吾地转开话题。该怎么说呢？他曾是我的大哥，我一直以小妹仰望大哥的姿势站在他的身边，即使他是被我所救的三个人之一，我从未想过与他在一起。好吧，就算丽莎所说，他对我有感觉，我也有所动心，可还是太奇怪了。我对他的感情，到底是兄妹之情多一些，还是男女之情多一些？我能清楚分辨自己对溧杨的感觉，如同家人一般，稍有亲密的举动便别扭得要命。对溧桦，我已完全死心。似乎只剩下大哥了，可怜我想破头皮也想不出来该如何去争取他的爱情。太难了，这真是太难了。过去多年，我被大哥压制得太惨，从没想过以平等地姿势站在他的面前。和溧桦我尚且能闹闹脾气，等他来哄我。大哥？算了吧，顶多就是耍点小心眼，哪次不是被识破然后被许以小利，乖乖地被牵着鼻子走。我好像天生就没有抵抗大哥的勇气。
　　直到某一天，丽莎打电话约我周末吃饭，让我打扮得好看一点。我开玩笑说这是给我介绍男人吗？不料，她却笑着说，的确是要介绍男人给我认识。
　　那是一个周六的晚上，我想我余生都不会忘记那个夜晚。
　　虽然丽莎没有说到底要让我见谁，我心里已有了打算，穿了件衬衫裙去赴宴，脸上略施粉黛。
　　“来，我介绍一下，这位是我的男友，艾瑞克。”丽莎挽着一个高大英俊的白人出现在我面前，我傻站在原地，大张着嘴。
　　天！天啊！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丽莎“扑哧”笑了，她身边的那位艾瑞克拍拍她的手背，向她眨了眨眼睛说：“我明白先前你向我形容的了。”
　　我没好气地瞪着丽莎，大声说：“丽莎，你造我什么遥了。”
　　丽莎摆着手说：“没说你坏话，不信你问艾瑞克。
　　艾瑞克把手握成拳，抵在下巴上轻咳一声说：“嗯，可爱的小精灵，好像是这么说的。”
　　我的脸顿时烧了起来，虽然不是什么难听的话，可也太让人不好意思了。
　　艾瑞克负责点餐，我和丽莎便聊起天来。我语带哀怨地责怪她怎么到现在才告诉我，她一边向我道歉，一边解释说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就上了艾瑞克这条“贼船”。我们正说着，艾瑞克看看表，对丽莎耳语了几句。丽莎对牢我诡异地笑了笑，说：“等会还有贵客，五分钟后就到。”
　　还有谁？我疑惑地看着丽莎，她却死活不肯再透一点口风。我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东猜西猜，直到丽莎被我问烦了，她看向我身后，忽然眼睛一亮。
　　“他来了，你自己看吧。”
　　“艾瑞克、丽莎，有段日子不见了。”
　　来人站在我身后，先声夺人，向丽莎他们打招呼。这声音听上去有几分耳熟，我回头看，蓦地一惊。鲍勃？我皱眉细看，果然是他，虽然几年未见，他的相貌没变什么，只有感觉变了，他变得更成熟了。
　　鲍勃看着我，我想他应该是不认得我的，然而他的眼中似乎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让我的心突突突地跳了起来，有种不详的预感浮上心头。
　　“这位是？”他向我伸出手，我慌忙起身，自我介绍。
　　“我叫方婷婷，你可以叫我芙蕾雅，MR……？”
　　他欠了欠身，接过我伸过去的手，低头在我的手背上轻轻一吻。
　　“叫我鲍勃就可以了，美丽的小姐。”他抬起头，脸上笑容不变，眼睛冷冷地盯着我，仿佛一条毒蛇。
　　我的背脊爬满了密密的汗珠，冷风吹过，冻得我打了个寒颤。
　　丽莎似乎感觉出了不妥，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鲍勃，打圆场道：“都坐下来吧，站着做什么。没想到鲍勃会用吻手礼这种古老的礼仪呢。”
　　鲍勃放开我的手，对丽莎温和地笑了笑，说：“在我们的某些城镇，吻手礼依旧流行。”
　　鲍勃被安排在我旁边落座，我已没心思考虑他为何会出现，只觉如坐针毡，说不清楚为什么，只是本能地恐惧。
　　“婷婷，鲍勃是艾瑞克的堂弟，嗯……”，丽莎看了看我，脸上的笑容慢慢地淡了，一副不知道该不该继续说下去的模样。
　　“方小姐，我很快要被派去北京工作，方便的话是否能请你陪我在上海游玩几日？”
　　我暗暗捏了捏手心，决定试探鲍勃一下。我扬起脸，对鲍勃微微笑了笑，问：“您以前没来过上海吗？”
　　“来过几次，但停留时间不长。上海是座很有魅力的城市，所以我想更近距离地了解她，芙蕾雅，”他低声呼唤我的名字，“能不能……嗯？”
　　他在撒谎，他似乎并未完全丧失记忆。虽然今天他的举止行为看似正常，我仍感觉不安。可是这怎么可能？连溧桦都忘了我，他，几乎没打过几次交道的鲍勃，怎么可能还记得我？而且他眼神中的敌意与蔑视……我犹豫了几秒，见他举起酒杯向我致意，咬咬牙，我点头：“荣幸之致。”
　　晚餐结束后，丽莎与她的艾瑞克开车离开，剩下鲍勃，执意要为我叫车。他无比绅士地站在我的身侧，待丽莎与艾瑞克的车一开走，便在我的耳边叹了一口气，如魔鬼的叹息。
　　“亲爱的芙蕾雅，你一定很奇怪为什么我还认得你吧。”
　　我的身子僵住了，四周的空气似乎下降了十度。
　　他轻笑，按住我的肩头，头俯得更低，仿佛要咬下我的耳垂。“不要紧张，站稳了，我可不想被人当作色情狂。”
　　“为……为什么？”我的声音明显地发颤，而我的身子，也不由自主地抖起来。
　　“海神的魔法很了不起，是不是？即使是我，有很多事也记不清了。嗯，对了，我记得你是法兰士的妹妹，可惜法兰士自己却记不得你了，我问起来的时候还笑我是不是嗑药了。你说，到底是他可笑还是我可笑？”
　　见我没有反应，鲍勃似乎很不高兴，他猛地捏住我的下巴，疼得我直掉眼泪。泪水滴落到他的手背上，他抬起手背，对着街灯眯起眼睛，兴奋地说：“据说人鱼的眼泪会变成珍珠，对不对？”
　　我的心口一阵抽痛，紧盯着鲍勃。我喉咙干涩，想说什么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他到底是什么人？他怎么知道我是人鱼？！
　　不料，他又甩了甩手，用鄙夷地目光看着我。
　　“你这恶心的怪物，快点滚回海里去。”
　　“如果能回去，我当然想回去。”他的话深深地刺痛了我，我挺直胸膛看着他。
　　不怕，芙蕾雅，不要怕。你现在是人类，这里是中国，他不敢把你怎么样。他如果大声说你是人鱼，只会被人们当成疯子，没有人会相信他的。我在心里给自己打气，鼓足勇气看着鲍勃。
　　一辆出租车亮着绿灯向我们驶来，我急中生智，伸出手拦车。车停了下来，我立刻打开副驾驶座的门坐了进去。鲍勃拉住我想关上的车门，用英语对我恶狠狠地说：“你逃不掉的。”我打开他的手，关上门，语气急促地让司机开车。
　　司机神情紧张地一踩油门，飞驰而去。我靠在背椅上，疲倦恐惧席卷全身。
　　鲍勃不是我的族人，他的反应很明显是个人类。为何他会知道我们的事？我脑中灵光一闪，多年前海带婆婆的新助手艾莉的话映入脑中：“其实人类的高层知道我们的存在，贵族老爷们出卖了我们，出卖了大海。”

作者有话说

　　鲍勃此人，是我早就安排好的伏笔。
昨天修改的第十二章、第十三章，正是为了突出他。所以连章节名称也改成了“一个美国人在上海”。
他的性格和之前描写的有很大改变，这将在后文说明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