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鱼小姐》歪歪踢

4、第四章 命运的重逢

　　这一年我12岁，正是四年级升五年级的时候。我花了差不多半年的时间来习惯身边的事物，慢慢改变“方婷婷”原有的性格。小女孩正是多变的年龄，父母亲戚们都不觉得奇怪，反而很为我的“成熟、懂事”而感到高兴。妈妈常搂着我说“一摔倒是把脾气摔好了”，让我不知道该摆什么表情才好。
　　暑假开始没几天，爸妈说要带我去一个爸爸的老朋友白伯伯家玩。“我”原本的记忆中并没有这个人，问过之后才知道，这也是他们第一次去白伯伯家。
　　白伯伯家住得很远，我们倒了好几部公交车才到。还好爸爸估算地准，没白费了我早上五点半被叫起来的辛苦。在摇摇晃晃的公交车上，我靠在妈妈怀里打嗑睡，隐约听到妈妈责怪爸爸：“他们说派车，你就应下来好了，你看看，把婷婷累成这样。”然后是爸爸小声地解释：“他也才回来不久，哪好意思麻烦人家呢。阿拉反正是老上海了，不过是多倒几部车子。第一趟上门坐客，让人家派车子接，总归不好。”妈妈不吭声了，只是轻轻地用手拍着我的背，哄我入睡。半梦半醒间，我闲闲地想，老爸不愧是老式的知识分子，要面子，一点便宜不肯占。不过也对，这样一来，给人家留下的印象也好。这个时候，我还不知道我将要见到的就是会改变我命运的那三兄弟，否则我一定会在下车前挣扎出妈妈的怀抱，好好地打理自己的头发和裙摆。
　　刚刚成为“方婷婷”的时候，我就考虑过这个问题：那三个可以让我成为真正的“人”的三兄弟，在哪里？我要如何找到他们？如今看来，也许是魔法的力量让我与他们相识。
　　我们一家三口住在一个80平方米的公寓楼里，二室一厅，这样的住房条件在上海也算不错了，然而和白伯伯的房子比起来，却是天差地别。因为他们住的是位于上海西郊别墅区的一桩二层楼的别墅，放眼望去，加上四周的草地和庭院，快有1000平方米了。这让妈妈也有些局促不安。爸爸倒是没什么异样，白伯伯是他的中学同学，自小生活优渥，爸爸是早就知道了的。
　　由人引进大门后，爸爸一眼就看到了候在别墅门口的白伯伯。两人多年未见，都有些难抑激动，快走几步，爸爸首先向白伯伯伸出手，我看白伯伯一愣，握住那只手，又用力拥抱住了爸爸。我也不由笑起来。白伯伯习惯了西式风俗，用更加热情的拥抱回礼，老爸的表情想必十分精彩。
　　“好漂亮的小囡，叫什么名字？几岁了？”
　　白伯伯的妻子说的是上海话，但口音有些奇怪。
　　“我内人家里是从上海过去香港的，粤语和上海话都说的。”白伯伯在一旁解释。
　　“白妈妈好，我听方婷婷，今年12岁了。”在路上的时候我问过爸爸应该怎么称呼白伯伯一家，从她欣喜的表情上看来，这个称呼用对了。
　　“哎呀，要是阿啦也有一个女儿就好了。”白妈妈蹲下来抱住了我，不顾长长的裙摆拖了地。也是，地上十分干净，不怕脏。我眼睛四下转动，走神中。直到对上了一双满是笑意的眼睛。再往上看，浓密的眉又长又弯，有点“八字眉”的滑稽，可五官组合在一起又是说不出来的好看，那笑容更是看得人心里暖暖的。我觉得脸上有点发烧，忙别开脸去。
　　“溧松、溧桦、溧杨，来见过叔叔阿姨。”
　　三人依年龄站着，“八字眉”站在当中。他们说的是普通话，估计是说不来上海话。在香港这个地方能把普通话说好就很不错了，咱不能对人家要求太高不是？我继续走神中，忽然听到“八字眉”说话了。
　　“这个妹妹我认识。”
　　一股熟悉的感觉突然冲入大脑，我愣愣地看着他。
　　年纪小一点的白溧杨露出“又来了”的表情，撇了撇嘴，微微转开头盯着脚下。年长的白溧松面不改色地说，“别玩了。”
　　大人们都有些不知所以然，大概白溧桦平常就是爱作怪的性格，白妈妈只是笑着摸了摸白溧桦的头，没有说什么。
　　心中的疑团越来越大，我的目光从他们三个身上一个一个扫过去，突然，我“啊”的一声不由自主地叫了起来。
　　“怎么了，婷婷？”妈妈担心地问，而那三个男孩的目光也被我吸引过来。
　　我尴尬地笑了笑，一边紧急开动大脑想随便找了个理由搪塞过去。鬼使神差般地，一句越剧名段从我口中飘出来：“天上掉下个林妹妹~”
　　“扑哧。”老三白溧杨首先不给面子地笑出声来，然后立刻转回酷酷的表情，忍了没几秒，又捏拳抵着下巴笑起来。
　　我傻傻地看着大家，心里真想地上冒出洞好让我钻进去。
　　像是为了安慰我的幼小心灵，老大白溧松认真地说：“唱的不错。”
　　好吧，这回所有的人都笑了起来，一派和乐融融，连一开始有些不自在的妈妈也轻松了许多。就当“彩衣娱亲”吧，所以我也傻呵呵地笑起来。
　　我找到了。
　　喜悦的情绪充斥了这颗跳动的心脏。
　　我能活下去了。

　　白家有自己的家族企业——瑞昌集团。白家在香港一直有生意，传到白伯伯手中后被发展壮大成了国际性的商业集团。之前的重点一直在香港，直到最近才开始转移到大陆，并准备将总部迁至上海浦东。所以这个夏天，白伯伯买下了这个别墅，并将家人一起带来暂住。对三个男孩来说，就当暑假旅行了。
　　白妈妈说她一直想要个女儿，在她的强烈要求下，妈妈同意了让我这个暑假待在白家别墅里。我没意见，能与决定我命运的三兄弟拉近距离，我求之不得。

作者有话说

　　在我们小时候，总觉得小男孩简直是另一个世界的生物，完全不可理解。小男孩们在玩什么，在聊些什么，他们怎么看待某某人，完全是个谜。就像小女孩们在很小的时候就开始拉帮结派，相互争吵一样，小男孩们之间也有一言不合便开打，打成了哥们或者老死不相往来，他们有头领，有等级。在我十岁那年，我不小心窥破了他们的规则，大为惊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