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鱼小姐》歪歪踢

5、第五章 海带婆婆的水晶球

　　上海的夏天总是很闷热，就算晚上也是如此。我猛然从睡梦中惊醒，身上粘答答的，说不出的烦闷。其实房间里是装了空调的，我怕冷，只定时开了三个小时，这会儿门窗紧闭的，房里早已不复最初的阴凉了。
　　窗外树影晃动，银色的月光下，这个装扮得如公主闺房的小房间显得梦幻而有些俗气。我从来就是喜欢蓝色的，毕竟那色彩曾伴随了我的前半生，可白妈妈说，蓝色是男孩子的颜色，女孩子要用粉红色。何况也不由得我喜欢不喜欢，这房间早已被她布置成了粉红色。
　　别墅里有一个游泳池，我突然想起来。不知道是身体对水的渴望，还是不可遏止的对大海的怀念，我由着自己的腿带着我离开了房间，往楼下走去。拐过转角，大片大片幽蓝的水便占据了我所有的视线。太美了。我屏住呼吸，贪婪着望着那片蓝。夜风轻拂水面，池中仿佛有一群群银鱼在穿梭。来吧，来吧，来和我们嬉戏吧。我终于忍不住，纵身跃入池中。
　　长长的睡裙在水中舒展开来，让我看起来就像一只浮在水中的水母。我自嘲地笑了笑，又一头扎入水中，飞快地向前游去。哗啦哗啦的拨水声听上去是如此地悦耳，让我想唱歌。我本想唱一首我们海底世界世代流传的歌曲，据说那是曾诱惑来往于海上的船员们为之疯逛的塞壬之歌，可惜这人类的嗓子无法发出那美妙的声音。我只能趴在池壁上哼着相似的曲调，时不时踩踩水花。
　　“芙蕾雅，芙蕾雅。”
　　我似乎听到了什么声音。这声音既熟悉又陌生，如同那个名字一般。我睁开眼思索了一会，脑子里突然灵光一闪：这是海带婆婆的声音！我立刻瞪大了眼睛向四处张望，并轻声回应她：“婆婆，你在哪里？”
　　回应我的只有沙沙的树声。我疑惑地歪过脑袋，是我听错了吗？不一会儿，婆婆的声音再次出现。我竖起耳朵仔细听，声音像是来自泳池中。我低头，果然，海带婆婆顶着一头乱蓬蓬纠结在一起的头发，映在水面上。
　　“婆婆？”我不敢动，怕一动便搅坏了水面。
　　“在人类那里呆久了，脑子也变迟钝了吗？”婆婆当头就是一顿骂，没等我解释，她又如连珠炮一般地发问，“说，现在这个魔法是什么魔法，必须在什么条件下才能达成？限时十秒回答，现在开始。”
　　我一愣，赶快转起快生锈的脑子。海带婆婆还在不停地催促：“快点快点，还剩五秒，四秒，三秒……”
　　“我想起来了！”我赶快打断她，超过限时的话，不知道要被婆婆怎么惩罚，虽然我很怀疑她能不能把“魔爪”伸到陆地上来，可还是反射性地照她的话做。“是……是月光镜。必要的条件是满月和具有一定魔力的水晶球。”
　　“这还像话。”婆婆满意地点了点头，“另外，对于在陆地上的同伴，还需要一个条件：达到一定量的水，距离越远需要的水越多，这可是我花了两年时间才研究出来的。”
　　我来不及消化最初的震惊，就被婆婆一番问答定住了心神，这会总算平静了下来。
　　“婆婆，海里的魔法这里也能用吗？”
　　“当然不能。等你长到16岁左右，就算我用月光镜，你也没办法看到我，也听不到我的声音了。”
　　“哦，”我心里有些失望，“对了婆婆，陆地里用的魔法和我们用的不同，他们管这里的魔法叫‘科学’。我以后只能学这个了。”
　　“你应该找到你要找的人了吧。”婆婆的口气不是疑问，而是肯定句。
　　我点点头，笑着伸出三个手指：“婆婆，我的运气不错吧，我一口气救了三个，所以我存活的概率是300%呢。”
　　婆婆嗤笑：“别得意得太早，就你那性子，哼哼。”
　　我恶作剧地拨了拨水面，婆婆的脸顿时皱了起来，还没等我大笑呢，婆婆惊声地说：“这附近有人！”水中的画面如同被切断了的电源的电视屏幕，银光一闪，婆婆的脸庞消失了。我紧张地四处张望，树影下站着一个人，静静地没有发出一点声音。我突然害怕起来，被浸湿的衣裙贴在身上，这会才觉得冷了起来。
　　“谁？谁在那里？”我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发颤。
　　那个人影动了动，向我走来。月光下，他的面容逐渐清晰——是白溧松。他的眼神似乎有些迷茫，又有些惊奇，我拿不准他刚才看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靠着池壁不敢动。终于，他走到我面前，蹲了下来。
　　“你刚才在和谁说话？”
　　我头摇得像拨浪鼓，说话也结巴了起来：“我……我没和谁……谁说话。”脑子转得飞快，我回忆起婆婆说过的话，对了，陆地上的人应该看不到婆婆，也听不到婆婆的声音。心里安稳了些，我加了一句：“我自言自语来着。”
　　他半信半疑地看着我，我忙摆上百分之两百真诚的表情看着他，他盯着我的眼睛看了一会，终于放弃了。
　　“想玩水的话白天来玩，夜里水凉。”
　　我点点头，七手八脚地从游泳池里爬出来。身体在脱离水面的一刹那变得很重，我腿一软，差点站不住。他瞥了我一眼，并不伸手来扶，大概嫌我身上湿淋淋的，怕沾湿了他的衣服。我也识趣地和他保持一段距离。
　　“阿嚏！”快走上楼梯地时候，我哆嗦了一下，打了个喷嚏。
　　他突然说话。“刚才那首歌的歌名是什么？”
　　“塞壬之歌。”我下意识的回答，身体立刻僵住了。啊啊！我这个笨蛋，他一开始就在泳池边了，我怎么会没有注意到！这回死定了。我等待着他的反应，我可以听到心脏的跳动声，一下一下，咚咚咚咚。
　　“很好听的歌名，”仿佛隔了一个世纪，他终于说话了，我才松了一口气，他略带笑意地继续说，“你的歌声也很好听。”
　　我手臂上的鸡皮疙瘩争先恐后地往下掉，这……这人，对我这小姑娘献殷勤，也不嫌丢人。
　　突然，他的口气一转，又回到了最初亲切而有些疏离的大哥哥的口吻，“回去洗个澡，小心别感冒了。今天晚上的事，我不告诉你爸妈，别担心。”
　　嘁，谁怕你告密似的。我抱着手臂快步上楼。果然这老大白溧松惹不得，再说我也不相信他会老牛吃嫩草，看上我这才比他小五岁的小女孩。
　　踏进浴缸的时候，我姿态不雅地打了个哈欠，一边想着幸好不能用浴缸发动月光镜一边打瞌睡，差点成了历史上第一条被淹死的人鱼……

作者有话说

　　当我们还小的时候，以为五岁、十岁是很大很大的差距了。大我们一岁的都是大哥哥大姐姐，大五岁十岁的，那就是叔叔阿姨。然而当我们慢慢长大，会发现82岁的与28岁的，也无需再感叹“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