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鱼小姐》歪歪踢

3、第三章 我变成了人类

　　我不清楚这是发动魔法的后遗症还是什么，头足足痛了三天才好。三天后，当我从一片混沌中清醒过来，我眨了眨眼睛，好不容易才适应了四周刺眼的白色。
　　“这儿是哪里？”嗓子眼干得发疼，我被自己嘶哑的声音吓了一跳。在妈妈告诉我的人鱼公主的故事里，人鱼公主以自己的声音为代价换取了人类的身体，虽然我的歌喉并不动人，但这样的嗓音，自己听着都难受，还是尽可能少说话为妙。我有些懊丧地闭上眼睛。手却被人紧紧抓住了。
　　“婷婷，你醒了？”
　　我睁开眼，嘴巴不由自主地张了张：“妈妈。”
　　妈妈？那个人就是“我”的妈妈。我仔细打量她。她有一头长及肩的黑色长发，发梢有些打卷，眼睛也是黑色的，皮肤则是淡淡的黄色。这样少见的相貌，一定很抢手。
　　不知道是否我专注的目光让她有一些不安，她的眼中噙满了泪水，轻轻地拍了一下我的手背，她语带埋怨地说：“真是吓死妈妈了，以后不许这么调皮了。”她抹了抹眼睛，对我微笑着说：“我给你爸打个电话去，让他放心。”
　　我动了动头，四处打量了一下，心中顿时一惊：这里的人居然都是黑头发黑眼睛和黄皮肤的！但随即我又放松下来，哦，是了，这里是中国，中国人当然都是长得这个模样。我自已不也如此吗？虽然没有照镜子，我已从妈妈的眼睛中看到了自己的相貌，我从被子里伸出手，把垂在胸前的长发拉起来：果然是纯黑的。又仔细地看了看手，嗯，不错，皮肤很细腻。摸了摸脸，记忆里这张脸还是蛮漂亮的，好想看镜子啊。我在心里哀叫。
　　“小姑娘就是小姑娘，这么爱漂亮，一醒过来就检查脸。”向我的床位走过来的是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我疑惑地抬起头，看着他：“医生叔叔，我为什么进了医院？”
　　“谁让你那么顽皮，爬那么高的墙。你在这里躺了三天了，差点把你爸妈急死，不记得了？”
　　我茫然地摇摇头，又点点头。头与地面撞击的记忆让我的脸色发白，疼，那可真是疼死了。
　　医生让我伸出左手，在胳膊上绑重重叠叠地绕了几层布。他一挤压手里的小气球，我被包住的胳膊里像是有什么顶着，涨了起来。我吓得手肘向后一缩，盯着医生。他笑了笑，解释说：“给你量血压，别怕。”
　　还好妈妈从外面回来了，有妈妈在，我心里的不安少了一点，静静地等待医生检查完。
　　“嗯，血压正常。”他做了个什么动作，手臂里的涨感慢慢消失了。他又拿起一个小木棍，让我张嘴。小木棍按在舌头上的感觉很不舒服，我几欲呕吐。如此折腾了好一会，医生终于站了起来，对妈妈说：“之前昏迷了三天，我们很担心她脑中有血块，现在看来血块可能已经被吸收了，不过还要在家静养几天，过段时间再来检查一下。”
　　妈妈欣喜地问：“那我们婷婷没事了？以后会不会留下什么后遗症？”
　　“现在还不好说，要看下次检查的结果了。”
　　趁着妈妈和医生细谈的机会，我悄悄念了两句咒语，食指向着床头柜上的杯子动了动，这是最简单的魔法。“伟大的海神，帮帮我。”我在心里祷告着。然而海神已经抛弃了我这个背弃他的子女，杯子一动不动，丝毫不受我的驱动。我沮丧地抓着被单，我的魔力一点用也没有，不知道是这个身体无法使用魔力，还是海底的魔法不适用于陆地上。我可不想以后的日子里和普通人类一样生活，我和他们的生命不一样，不依靠魔法，我不敢保证能凭一几之力找到那三个人，并和任何一个定下婚约。我连那三个孩子长什么模样都忘了。
　　对了，这个身体多少岁了，我还有多少时间？我稍微想了想，答案就自动跳了出来：10岁。嗯，我满意地点点头，三天的罪没白遭，我赶在她真正的灵魂离开之前成功地接收了她所有的记忆，除了情感。“妈妈，妈妈。”我抬头看着她，轻声地念着，世界上的母亲都是这样的吗？连叫一声“妈妈”都别样温暖。
　　“妈妈。”不知不觉，我叫出声。妈妈转过头来，“婷婷，怎么了？”她的神情有些紧张，我忙给她一个放心的微笑，问出了刚才挂心的问题：“爸爸呢？爸爸什么时候来接我？”
　　妈妈假装不高兴地拉下脸，“哼，女儿就是和爸爸亲，妈妈在这里忙里忙外的，一醒来就问爸爸。”
　　我忙拉住她的手撒娇：“哎呀妈妈，你不是在这里吗？所以我问下爸爸嘛。”
　　妈妈的脸绷不住，笑了：“他下班就来，大概四点半吧。你呀，这次吃足教训了吧，看你下次还敢不敢爬树爬墙。下次再敢到处乱跑，你爸拦也不用，我非打断你的腿不可。”
　　临床的大婶听到我们的对话，搭话说：“你这个当妈妈还真是狠心，这么漂亮的小姑娘，也舍得打。”
　　妈妈扭过头去和大婶说话：“她呀，不打不听话，十岁的人了，还不懂事。”妈妈和大婶开始叨唠起了我过去的“光荣史”，我低下头玩着手指，整理记忆。家里一向是严母慈父，妈妈脾气不好，“我”又不乖，老是惹事，每次都是爸爸护着。被妈妈惩罚不准吃饭的时候，是爸爸偷偷地给“我”送饭吃，给妈妈说好话。爸爸给“我”送饭，妈妈怎么可能不知道，她放不下面子而已。十岁的小女孩自然是不懂的，但我懂，这个妈妈是刀子嘴豆腐心，她爱着她的孩子，然而这个孩子的身体里已住进了另外一个人。我心里有些愧疚，把手伸出被子，轻轻拉住妈妈的手。
　　妈妈请了假，一直在医院陪我。四点半快到了，我时不时望着墙上的钟，心里忐忑不安。在海里的时候，三岁以后的记忆里没有爸爸，我只记得一双大手曾抱着我。方婷婷的爸爸，是什么样子的呢？记忆中的爸爸很清晰，但我想用我的手，去感觉“爸爸”的温度，用我的心，去体会“爸爸”的慈爱。
　　“婷婷。”
　　“嗯。”我回过头，喜悦之情从心底迸发，“爸爸！”
　　爸爸快步走近我的床边，陌生而又熟悉的拥抱令我一时间头晕目眩，我有爸爸了。我在心底无声地说，眼泪汹涌而出。爸爸注意到了我的哭泣，松开了手臂。
　　“这么大的人了还哭鼻子？”爸爸接过妈妈递过来的手帕，帮我擦着眼泪鼻涕。我皱着眉，随着他的动作抱怨：“嗯……爸爸，你的手劲太大了，好痛。”说着，我一把夺过爸爸手里的手帕，自己擦起来。
　　妈妈在一帮“啧啧”心疼：“好了好了，这块帕子算是废了，回头还是得我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