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鱼小姐》歪歪踢

27、第二十七章 白溧桦的打算

　　“她是黄老爷子的孙女，你应该知道的。”
　　车开出了喧闹的娱乐场所，汇入夜晚的车流中。白溧桦调低了收音机的音量，说。
　　我点点头，又意识到他大概看不到，只得低声说：“是，我知道。”
　　“我也姓白，我也想帮爸爸。”他顿了顿，“像大哥那样。”
　　我知道，可这和我又有什么关系？
　　他见我不搭腔，只好继续说：“她，嗯，约瑟芬和我以前在香港就认识，她从英国读书回来，我陪她到处逛逛。”
　　她从英国回来，你陪她，那么我呢？你置我于何地？我强忍住要冲出口去的责问，点头：“是，我知道。”
　　他叹了口气。
　　“你很聪明，应该知道我的意思。”
　　“不，我不知道。”我急急地回答他，透过后视镜，我发现自己的眼眶红了。我忙扭过头去，不想让他看见。
　　车里又恢复了沉默，收音机的声音陡然响了起来，填充了我们之间的空间。
　　路程不远，家很快就到了，不，我摇摇头，是白溧桦的家。
　　停好车，溧桦帮我打开后座的门，伸出手臂，等着我。我在原地停了几秒，才伸出手，放在他的手心。
　　“你答应过我的。”
　　我猜我现在在他眼中的表情大概是泫然若泣，我不想摆出这样的低姿态，我不想，可是我不得不。
　　他收紧手心，像当年那样举到唇边，轻轻一吻。
　　“你要相信我。”
　　和当年相同的誓言之后，又多了一句。
　　“不管怎样，我心里喜欢的是你。”
　　我浑身冰冷，如一盆冷水劈头浇下。我哆嗦着嘴唇，想说些什么，但最终没有说。我想我应该再好好想一想，该如何应对目前的情况。如果这个时候我问了，也许他会说出什么无法挽回的话。我们是未婚夫妻，是干爸干妈他们都承认了的，谁也别想改变。
　　“婷婷，怎么了？冷？”白溧桦像是感觉到了从我手心传来的寒意，立刻抱紧了我，又探了探我的额头，喃喃自语，“是不是感冒了？”
　　我勉强摇头，“没事，大概是累了。”
　　“你照顾好自己，别让我担心。”他抚了抚我的头。我望着他的眼睛，判断不出那里到底是真情还是假意。
　　之后的几天，我过得浑浑噩噩的，再没了心情去四处探访，大堆大堆的资料积在书桌上，也没心思整理。每日起来，便是去游泳池游一圈，接着是看几部电影，到大厅里练几首曲子，黄昏时再游一圈，吃过晚饭再拧开收音机听粤语节目。我在思考，我的大脑一直开动着，可是直到黄澄来找我，我也没有想出办法来。
　　她打的是白家的座机，佣人接了电话后，又转到了我房间的分机。黄澄的声音听上去很快乐：“今天天气很好，方小姐，要不要出来逛一逛？”
　　我知道她有话和我说，我不想推辞，推得掉第一次推不掉第二次，所以我答应了。
　　下午三点，哦，黄小姐是在英国读书的，习惯了英式下午茶。嘁，我也在英国待过。我一边对着镜子试裙子，一边在心里鄙视自己的小心眼。
　　我提早一刻钟到达了我们约定的那个咖啡馆，在露天咖啡座点了一杯柠檬红茶等她。白家的司机被我早早地打发回去了，我可不想让他看笑话。没多久，一阵轰隆的发动机声由远及近，有不少人抬头看，也包括我。一辆银色的跑车从我面前驶过，堪堪停在对面的街道上。香港这个弹丸之地没多少地方可以浪费来做停车场，几乎所有的小马路都借用一边作临时停车位。
　　玫红色褶皱长款紧身T恤外罩一件银色七分袖短外套，修长的大腿被包裹在精心磨白的牛仔裤中，驾驶位上的女郎抓起一个黑色的单肩包，包两侧垂下的流苏末端坠着的银饰随着她的动作大幅摇晃。
　　“方小姐！”女郎摘下脸上的□□镜，冲我挥了挥手——是黄澄！
　　我穿着一条白色真丝吊带裙，脑后低低地扎着马尾辫，和黄澄热辣的照型相比，完全是两类人。她“嚯”地一声坐下来，大声招呼侍者给她一杯冻咖啡，这才对我说：“香港闷热，英国却总是阴雨绵绵，”她耸了耸肩，“可我还是喜欢香港，再闷热也喜欢。”
　　她很直爽，并不惹人讨厌。我有些可惜地想，如果我们不是处在这样的位置，也许还可以做朋友。
　　侍者送上了冻咖啡，她吸了一大口，才放开杯子。
　　“叫我芙蕾雅吧。”我对她笑了笑。
　　黄澄也笑，“叫‘方小姐’是有些怪，那么你叫我约瑟芬吧。”
　　这里人多眼杂，我们并没有马上进入正题。黄澄和我聊起了我的毕业论文，说她认识一些老上海人，可以带我去拜访。她说的那些大多是位高权重或者富甲一方的商人，我不大接触得到，听她这么说我也很高兴。
　　待我的柠檬红茶喝完，她的冻咖啡也见了底，她站起身来，说要换一个地方聊。
　　车开到了石澳，这里算得上是富人区，几乎没什么游客，阳光已经不太烈了，时不时可以看见有人带着狗从街上跑过。
　　“我们走走吧。”黄澄把车停好，带我沿着街边慢慢地走了起来。
　　既然是她想找我聊，我便静静地等她开口。
　　“你知道溧桦现在的处境吗？”
　　处境？哪里用得上这么严重的词，我淡淡地说：“他想帮大哥，可大哥不喜欢有人打乱他的计划。”
　　“帮？”黄澄笑了起来，“白溧松有魄力，白溧桦只有野心。”
　　我皱眉，不明白她言语中对溧桦的轻视。
　　“告诉你一个秘密，”黄澄压低了声音，靠近我说，“瑞昌集团里除了我爷爷是排名第三的大股东之外，我舅舅还暗中掌控了15%的股份。白溧松想引进大陆的资金，让大陆的商人进董事会，我爷爷反对，上次开董事会还闹了个不欢而散。”
　　“引进大陆的资金，不好吗？”
　　“要在大陆做生意，集团里有大陆的商人自然好。可是我爷爷他们这些老古董就是不愿意分权，有什么办法。”黄澄不屑地挑了挑嘴角，“白溧桦很聪明，抓住了这个机会，他要向我爷爷投诚，这样他就能和白溧松分庭抗衡了。”
　　“条件是？”如果听到这里我还不明白黄澄的意思就是傻子了。
　　“和我结婚。”
　　意料中的答案，就像最蹩脚的编剧编写的剧本。我没有错过黄澄眼中一掠而过的嘲讽。
　　“你愿意？”我问。
　　出乎我的意料，她点头了。
　　“事实上，这个条件是我提出来的。反正要嫁，与其在那些腌臜的公子哥儿里挑，不如与白溧桦合作。他答应给我自由，我答应不干涉你们。”
　　未等我完全消化她的话，黄澄按住我的手，眼里燃着灼灼的光：“我绝不要再回那个狗屁天主教学校去了，绝不。”
　　我甩开她的手，盯着她：“你说他，白溧桦他答应了？”
　　“你尽可以做他的情人，我保证了不管。反正我也不爱他。”黄澄笑了起来，“我挺喜欢你的，所以我劝你，比白溧桦好的男人多得是，你甘心做他的情人吗？还不如甩了他，姐姐我另给你介绍个好男人。”
　　我瞪着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时，我们身侧响起了喇叭声。
　　“四小姐，要我带你一程吗？”
　　是白溧松的助手，阿军。我如蒙大赦，忙打开车门上车。阿军开着震天响的摇滚，一路疾驰，没几分钟就熄火停了下来。
　　“四小姐，到了。”
　　我环顾四周，阿军居然把我送到了白溧松的住处。我忙摇头，“我不是来找大哥的。”
　　阿军奇怪地看着我，“那你到石澳来做什么？你走的地方明明离老大这里很近。哦对了，”他想了想又说，“那个黄家小姐不好惹，你离她远一点好。”
　　他看我仍不愿下车，又换上了一幅可怜巴巴的面孔：“老大让我送资料来，马上就要，四小姐你看……”
　　我心乱如麻，只好点了点头下车，在小花园中随便找了把藤椅坐了下来，执意不和阿军进屋。阿军没办法，又急着交差，只好一个人离开了。
　　发了一会呆，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听到一阵脚步声，到我面前时停住了。
　　“跟我进去。”
　　我也不抬头看白溧松，只是摇摇头，“这里舒服。”
　　我感觉白溧松在我对面的藤椅上坐了下来，“噼啪”一声过后，一股淡淡的烟味传了过来。我抬起头，这还是我第一次看到白溧松抽烟。
　　“听阿军说，你见过黄澄了。”
　　我点点头。
　　“打算怎么办？”
　　我摇头。
　　“你好好想清楚。”
　　“我只不过想活下去而已，为什么……”我说不下去了，泪水从指缝中渗出，滴落在青石板上。
　　突然，我的下巴像用力托起，白溧松钳着我下巴的五指令我一阵疼痛。
　　“和我说实话。告诉我。”
　　白溧松看着我，眼里如台风集结前的海面暗潮汹涌，我盯着他的眼睛，忍不住要把一切都说出来。天已经快黑了，海风透过薄纱拂过我的肌肤，我打了个寒颤，把即将出口的话又咽了下去。
　　他感觉到了我的迟疑，却仍不松手。我呻吟起来：“痛……”
　　白溧松这才放开了我的下巴。在白溧桦和黄澄那里没有发泄出来的怒火此刻重燃了起来，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是能轻易勾起我的怒火。我越过他望向不远处的海面，发誓一般狠狠地说：“我不会解除婚约的。自私就自私吧，反正他们也没有比我高尚到哪里去。”

作者有话说

　　常常是这样子，做妻子的总是最后一个发现丈夫有第三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