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之前》卜麾七铭

155、尹扈-2 雾美人是比

　　雾美人是比想象中还恐怖的存在，明明前一天，甚至连十二个小时都不足，那本该被践踏彻底烂在污泥里的小花，遍了野。在七号外城外舒展着，甚至还在向外延伸，几乎要和五号外城连成一片。谁都不知道在那没有一点光亮的漆黑夜里这小花身上发生了什么。一如在基地内生活惯了的兽人。

　　只守着五号外城的一亩三分地，只守着那一片雾美人的花田，更不用提还有不少草食性兽人在雾美人的笼罩庇护之下压根就没直面过前线的残酷。

　　安毅绯带着昏迷的BR01赶回五号外城，迎接他的是“归家的小少爷”一类略带讽刺含义的辞藻，和对怀里BR01“反正躺两天就能好”的漠不关心。

　　他们就像察觉不到花田边缘处斗争的残酷，生活在迷雾笼罩的幻梦之中，对他所说的离开五号外城满是不解。

　　为什么？

　　我们没有富足的食物吗？
　　我们没有舒适的居所吗？
　　前线难道已经没有我们的战士在战斗了吗？

　　甚至于安城都是如此。

　　他看着许久不见长高了些许，头顶鹿角也愈发巨大□□的儿子只说了一句好好歇着，别再随随便便跑出去了，就没了下文。他现在和五号外城内的普通草食性兽人一般，只是每天吃着种植基地的植物就已经能够满足。毕竟激进派都出去了，她们都死在了那片花田的边缘，死在从幻梦踏入现实的那一条缝隙之间，安城的生活也变得索然无味起来了，更何况他也早就不再是当年那个一腔热血的少年，没有了当初的那般雄心壮志。

　　安毅绯感受着下身四蹄慢慢变化为人腿，头顶鹿角的逐渐消失，突然发觉雾美人的幻境并不止他在雨林生态区所见识过的，它将身处其中的兽人拖进地狱，又将地狱包围之下的城池打造成“天国”。

　　一如在一夜之间不复繁华的七号外城。

　　那本也是荒原上的一处天国。纸醉金迷，罪恶横生，钱和军火成为了让人为所欲为的工具，曾有人放言，只要你敢狩猎七号外城的全部兽人，那你将会是荒原之上最自由的存在。

　　但这自由也在他们选择退回到城墙和透明穹顶的保护之下时就已经放弃了他们。

　　尹扈站在灯塔顶端，没有风吹动他雪白的长发，但隔着透明穹顶他都能看的一清二楚，今日的阳光不会再照拂七号外城了，连同日后的所有光线一起。就在昨日，自诩强大的兽人退回了笼中，今日便不再有踏出半步的权利。

　　“走。”尹扈将卡兰塞进怀里，银白长发的狐狸罕见地扎起了高马尾，一身精干利落的作战服外罩了纯白的大衣，背上是那支曾在T0基地外用过的狙击枪。

　　白狐踏出灯塔的那刻，灯塔大门洞开，密密麻麻的毒蛇倾巢而出，蠕虫一般铺满街道，潮水一般朝出口的方向涌去。杀气腾腾的美人行走在其中，明明没有半点硝烟却足以让人望而却步。

　　直到白狐走进中城区大门的中枢控制室带走自己最后的手下，兽人们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尹扈要逃！

　　但那也只是被抛弃的可怜野兽们给尹扈强行安上的罪名而已——哪儿有人逃跑都这么声势浩大的！尹扈将七号外城抛弃了！

　　这向来有些身世不明靠着□□和其他些不为人知的手段爬上七号外城食物链顶端的狐狸如今要离他盘踞多年的老巢而去，而在他带着手下的蛇群离开后这里将成为一座彻底无主的空城！却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够接替尹扈坐上那城主的位置。

　　资金和食物早已被狐狸挥霍一空，甚至于连七号外城修整过后的中枢控制系统录入的也只有那狐狸的瞳孔和手下毒蛇的鼻纹，习惯了泡在烂泥里的肉食性兽人自诩强大，但在尹扈离开后他们却是一群嗷嗷待哺的婴儿！

　　有人朝着白狐离去的背影发出呐喊，回应他的只是狙击枪枪口喷吐出的火舌，在那微小的光芒闪过后，多年来被尹扈精心保养的枪支取走了他的姓名，蛇群从尸体上爬过，从身上的孔洞中穿过，虽没被分食，但在蛇群追随着尹扈的脚步离去之后地上留下的尸体依旧变得千疮百孔。

　　人人口中曾轻易便能拉扯玩弄的美人瞬间就让人觉得拒人于千里之外了，没人再敢停留在尹扈面前的道路之上，当年的他踩着一片淤泥从红墙中挣扎着爬出，在淤泥里爬上了那肮脏的宝座，如今却踏着一片坦途离开，没身入那吃人的迷雾之中。最后的广播在七号外城响起，白狐冰冷机械的声音回荡在早已死去的城区之内。

　　“七号外城将在半小时后停止一切能源供应，停止一切机械的运作。”

　　“包括中城区城门的控制中枢。”

　　他是要把七号外城彻底变成荒原之上的一座孤岛！

　　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的兽人朝着中城区的出口奔去，一时之间竟像是他们在追逐着尹扈的身影一般，祈求着那在过去曾受尽他们白眼和意淫的领主不要丢下如此卑微的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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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剩下的看造化了。”尹扈抚摸着紧贴在他身体上的王巳，抬步踩碎雾美人的花茎，身旁花朵窸窸窣窣，花下暗流涌动。白狐平生头一次感受到犬齿生长挤压口腔的生长痛，冰蓝色双眸的视野逐渐比以前更加清晰，直到这“雾气”在他眼中成为流动着的花粉。

　　白化赤狐顶着那一身与荒原格格不入的雪白皮毛，以顶级猎食者的姿态踏上这片满目疮痍的大地，身后蛇群破雾而出。他们是自然捉弄下的玩笑，是红墙打上钢印的失败品，却在此刻向身后那片足以摧毁整个荒原的花田发出了嘲讽。

　　背后一辆装甲车慢慢靠了过来，不曾在七号外城内部居住的卡兰悠悠然地游走到尹扈身边，锯鳞蝰蛇蹙起的眉头写满了他对白狐的不认同。

　　“你做的未免太过了。”

　　“难道让一帮乌合之众继续跟着我湖水摸鱼吗？”尹扈抬起枪口对准迷雾，一头遍体鳞伤的鬣狗型兽人顶着自己过度兽化而把嘴唇都刺破的獠牙跑出，却连枪响都没听到就一头栽倒在地，紧接着被一只不知什么动物的巨大爪子给拖回去了。

　　明媚的阳光之下响起嘎吱嘎吱的声音，这里或许算不上天堂，但人间从来不缺炼狱，白狐手中的狙击枪甚至无需架起或是瞄准，从卡兰的视角里只能看到这狐狸扣动了扳机，随后枪口闪过一点小小的火花，在日光下不起眼的要命，精良的消音器几乎抹去了狙击枪的存在，就这样一枪一个地解决掉了那些从花田中逃出的身体畸形的兽人。此时呼吸着那花田边缘那一点淡淡地在空气中都看不见型的花粉的狐狸是这个荒原上真正的杀手。他足够张扬，却在瞬息之间能让一切对手毙命，当手中狙击枪的枪口瞄准了卡兰的下颌时，T0旧址产出的装甲车在瞬间便将他包围，只留最上面的一小片天空还有阳光泄露下来，照亮着白狐的发顶，与此同时，上百条毒蛇咝咝吐着信子，随时准备好了窜上装甲车。

　　“卡兰老大~”尹扈放下枪，手指暧昧地滑过卡兰的下颌，“您现在的嘴一定可以张的非常大，把我的头都整个吞下去吧。”

　　锯鳞蝰蛇咽了口唾沫，冷血动物的竖瞳盯着这浑身雪白的哺乳动物，而对方则看向四周装甲车车顶全副武装的兽人。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但沙漠的各位貌似没有会异化成MONSTER的烦恼呢~但这里只是花田边缘而已，花粉比较少所以没法形成那种肉眼可见的大雾，但并不代表这里就没有花粉了，说不定在未来的某一天，除了五号外城那些吃草的小可爱们大家都没办法生活在这片荒原之上了。”狐狸冰蓝色的双眼扫过所有由于兽化而不再是人类圆形瞳孔的眸子，最后落到已经几乎要控制不住张开自己分开的下颌骨的卡兰，“您现在还认为我们能放任五号外城吗？这片荒原之上可没人能独善其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