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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4、七号外城-18 没有人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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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人动。
林越笑了,他太清楚这些所谓的“肉食性兽人”了,懦弱、无能、只会不断地迁怒于弱者,当弱者站起来后又飞快地去寻找下一个靶子。压根不需要过多的语言赘述,几乎所有人都默认了同一件事——林越带来了那不祥的紫花。
哪怕他们压根拿不出证据来。
倘若在座所有人手里都举着一把带红外线瞄准的枪,林越相信自己脸上已经被射出了一个巨大的红点——一个一击必中的靶子。
然后所有箭都架上了弓弦,时间却仿佛在这一瞬间冻结了一般。
没人动,或者说没人敢放任那离弦的箭矢就此不再由自己控制。
林越低低地笑了,气音中似乎带点呛咳,他看着一群小丑躲在黑暗的屋檐之下,自己在大雨滂沱之中唱着不知终点在何处的独角戏。五年,T0覆灭,红墙倾塌,整整五年,这些早该载入史书的历史却无人记录,只是在人们的口口相传之中逐渐变得模糊或是夸张,却没人用文字或是图像去记录,仅仅五年的时光,文明却就此断代。但旧时代仅剩的“文明”又让蛮荒就此被限制了。
哪怕面前七号外城的高墙和透明穹顶似乎已经代表了人类文明曾经的成就,但发展却就此止步。
“所以我这五年到底在做什么啊……”林越抱紧自己,哪怕头顶已经不再有雨滴落下,那位管家的伞久违地撑开在他头顶,那也是属于人类文明的产物,但现在的人们已经习惯了透明穹顶和被雨水打湿后甩干身上的皮毛,就连自己头顶这把再普通不过的黑伞对他们而言都已成为了陌生的事物。
……
林越从兜里掏出一朵雾美人。
花叶被碾压,那一抹蔫巴巴的紫色跟刚从地狱里挣扎着跑出来的鬼魂一样,在手掌的碾压间最后散发出沁人心脾的香气。花蕊之中花粉慢慢逸散,最终将伞下的那一小片空间彻底笼罩。
在文明的庇护之下,蛮荒肆意生长。
邀请一般被举起的雾美人暴露在雨水之中,花粉被打湿的瞬间露出伞下两人的面容。
对俄罗斯蓝猫而言略微有些长的被毛覆盖面孔,雄狮银灰的鬃毛华美无双,但两颗精致到无论挂在哪一家哪一户的墙壁上都足以让主人感到无比自豪的兽头却顶在两个人类的脖子上。
如果说有雄性兽人不想让那样漂亮的两颗装饰品挂在自家的墙壁上或是出现在自己的脖子上是假的,但那黑漆漆的门洞之中一双双发着光的眼睛里却见不到一丝渴望。
分明用着野兽的身躯,靠着野兽的直觉而生存,却连野兽那对力量的纯粹渴望都不敢有。
雾美人掉落在原地,大雨渐停,装甲车乌云一般压上来,轻机枪的枪口不约而同地朝向七号外城方向,向后退去的兽人身后是游移着自己的长尾越过人群向前的卡兰,紧随着其动作而来的,是如今T0旧址的军工厂上生产出的装甲车。黑伞下逐渐恢复人类面容的两人在依旧阴沉的天幕下几乎看不见身影,只有黑伞在一片寂静中突兀收起的声音和缓缓向后退去的装甲车让一直躲藏在七号外城漆黑门洞中的肉食性兽人才意识到,那两人已经离开了.
卡兰随即撤下了装甲车的半包围,这才终于有人从门洞中走出来,到那两人曾经站立的地方查看。
那一朵小小的雾美人被兽爪或是人足踩过,看上去不再能翻起些什么浪花来,就像是那些曾经忤逆过他们的草食性兽人一样,不管当初暴起时的形容恐怖,角质蹄踏过地面时有多么骇人,最终却都只剩下了被蹂躏尸体的份。
他们是半途而返的懦夫,不曾见过真正的草食性兽人战士,却因着欺凌这脆弱的植物而莫名其妙地燃起了斗志,连敌人都没见到过的家伙们现在又嚷嚷着要开什么庆功宴了,似乎他们已经打赢了接下来的胜仗,而不是意识到那是又一场浩劫。
KITTY的大门久违地被推开,前一秒还在发愁快养不起手下这群臭小子的宋箐箐直接一个鲤鱼打挺从沙发上爬起来,眼睛放射着奸商的光芒,带领手下一干人大肆推广自己那放的都快二次发酵的酒精的同时三言两语之间套出了今日在七号外城之外发生的一切。
当晚,赚的盆满钵满的宋箐箐领着张麒一干人等连夜逃出了七号外城,至于手下问起理由宋箐箐只说是直觉,问到今后打算也只是含混地回答打算去雨林生态区几乎快活的与世隔绝的姨姨姨夫住一段时间,等外面的打乱子平了再考虑考虑要不要出来当个土皇帝玩玩。在他们的背后,不详的迷雾泛起,从起初的一小片渐渐地扩大……
篝火旁,林越啃着刚烤好的野兔,目光却看向自己手背关节处不自然的凸起和身边巩凡那微微翘起的指甲盖。
紧紧包围在四周的装甲车挡住了风,也挡住了荒原上所有不怀好意的视线,其实林狮中的大部分人林越是叫不上名字来的,除了秦涣苏沐泽这些熟面孔,他们大都一直为林封做事,只有在注射CL的日子才露面,导致先前林越在七号外城的研究所内与他们面面相觑时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该称呼他们为叔叔伯伯姨姨姐姐还是要直呼大名——不过他也不见得能记住他们所有人的名字。
“那个方向。”林越伸手,“是T0。”
“往红墙的方向走,”他又指向另一边,“越过红墙,是雨林生态区。”
他抬头看向面前的林狮,二十几岁的人眼里却同垂垂老矣的老者般浑浊,在无星无月的夜空下,碧绿的眸子看不出原本的颜色,只是深潭一般,似乎要将面前篝火的光也给吸进去。
“你们早就不用替我卖命了。”林越撕下兔腿上的最后一条肉独自上了一辆装甲车,“只是去看看荒原,别担心。”
巨大阴影逐渐脱离篝火的笼罩,在密不透风的钢铁墙壁上开了个口,旷野的风吹进来,火堆噼啪作响,这是一个温暖的春季,夜风却一如寒冬。
但生命总会在这荒诞的气候之下创造奇迹,雾美人在漆黑的夜里拼命生长,那不知何时被播撒在土地的种子扎根,生长出茎叶,摇曳着,开始小小的花瓣,随后飞快地舒展自己。像是身材瘦小的兽人霎时间变成体型巨大的MONSTER一般,仅仅一夜而已,宋箐箐在东天泛起鱼肚白时招呼一夜急行的小伙子们休息,七号外城的方向已尽是看不清的迷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