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之前》卜麾七铭

152、卡兰-1 “BR01

　　“BR01疯了。”

　　卡兰放下了手中的文件。

　　“什么？”

　　“BR01疯了。”靠墙的阿拉伯狼重复一遍，日光从透明穹顶照下来，洒在他红棕色的短发上，宽松的T桖下摆塞进西装裤内，尾巴也懒洋洋地垂着，从卡兰的视角看过去是一副格外缱绻的模样，因此从那张嘴里说出来的话就显得更加不可思议了。

　　“尊嘟假嘟？”

　　“尊嘟。”

　　“那那片来历不明的大雾？”

　　琅夜点头：“和五号外城脱不了干系。”

　　“嘶……”卡兰捏着自己的鼻梁往办公椅里面一倒，似乎是没有冬眠的缘故，导致他在这个春季十分能犯困，尤其是在遇到头疼的事情时，真的很想头一抬嘴一张当场睡死过去，但他着实是在T0里待的太舒服了，都忘了生活在荒原之上自己的“同族”们依旧在经历着厮杀。

　　从五号外城的方向逃难般而来的鲜血淋漓的兽人，嘴里断断续续疯半天疯不出剩下半个字的肉食性兽人，被打断的獠牙，被贯穿的身体，走出T0就见得到的颇有蔓延至整个荒原的趋势的大雾……

　　卡兰感觉自己的脑袋都快炸开了，但他最幸运的一个点就是，总会有人在他打瞌睡时递上枕头。

　　例如尹扈。

　　不知道这白狐狸是从哪里得知的消息，竟然邀请卡兰去七号外城共进晚餐。

　　卡兰应了，还带上了养殖基地在开春刚出栏的两只肉兔作为礼物。

　　蛇尾扫过七号外城满是尘土和鲜血的地面时，卡兰眼中满是颓败。

　　七号外城看上去并没有什么大变化，依旧是修缮过的城墙和透明穹顶，灯塔屹立于城池中央，嘴角多了两道长疤的黑曼巴领着卡兰往里走，斗兽场内依旧听得到野兽沉重的喘息声，但在锯鳞蝰蛇冷漠的竖瞳之中这座城池明显死寂了下来，像此刻铅灰色天空下看上去也被染上了一层灰色的白狐的毛发，对方懒惰轻佻的语调和七号外城一样，感受不到一丝在春日蓬勃向上的味道。

　　“要下雨了。”

　　“嗯。”卡兰的目光移向窗外，只有大片的云层压在透明穹顶之上，看不出什么别的名堂，于是他只好把视线锁定在尹扈那张妖娆的脸上，又因为王巳投来的目光不得不看向盘内带有一些人类特征又包着兽皮的食物。

　　“菜不合胃口？”尹扈笑眯眯地拿过他面前的盘子，状似体贴地为他切除毛发和带有人类特征的部分。

　　“也不是。”卡兰看着面前已经完全看不出原本形状的肉块一时间不知该如何下口。以前在一号外城也不是没吃过，只是……

　　想起了在今年开春时T0废弃已久的妇幼保健院内传出的啼哭，跟着他千里迢迢从一号外城到荒原上来的孩子们打开DATA的数据库，卡兰把盘子推开了。

　　“没关系。”尹扈露出个意味不明的笑，“很快就有别的食材可以吃了。”

　　“……？”

　　卡兰已经想离开了，他向来不爽尹扈的这一套云里雾里，但直觉让他继续待下去。

　　“马上要下雨了，不想看看你亲自操持的各大外城的透明穹顶的补全成果怎么样吗？”

　　这显然不是个疑问句。卡兰面无表情地跟着尹扈走，换上检修服，甚至打了半支不知猴年马月剩下来的AC变化出一双布满蛇鳞的双腿好穿上专用的攀登鞋。

　　透明穹顶之上，脚下是渐次亮起的灯火。繁华，但不再忙碌。斗兽场内只有野兽发出嘶吼，不再有勇士披甲上前，地下格斗场内也只有寥寥几个看客坐在吧台上，手里握着发皱的赌票，KITTY的吧台后酒保无所事事地擦拭着手中的杯子，楼上的监控室内宋箐箐摇着自己的大尾巴打哈欠。

　　卡兰似乎知道那股颓废感是哪里来的了，七号外城内部几乎没有青壮的男性或是体格足够健壮的女性。七号外城和它的主人一模一样，华丽，贪婪，充满诱惑力，但脆弱的不堪一击。

　　锯鳞蝰蛇一脸的疑惑，尹扈则笑的花枝乱颤，身上的安全绳不知是被风吹的还是因为他笑的而不断抖动，不知何时兽化的黑曼巴攀上尹扈的双腿，仿佛下一秒他就会被风吹走似的。雾美人的花粉被风吹散，不再呈现出浓厚的雾的模样，那淡到几乎看不出颜色的轻烟开始无声地向荒原的各个角落漫延，那是地狱里恶魔贪婪扩散的触手，和将到的雨一起黏上所有人的皮肤。

　　似乎是卡兰的错觉，在他下意识地咝咝吐出信子时似乎捕捉到了那一丝若有似无的花香。一旁的白狐疯了一般张开双臂，直到突如其来的大雨把那张近乎妖冶的脸打的狼狈，发丝一绺一绺地贴在额前，而对方就那样丝毫不顾形象地强行凑上来，胳膊搭上卡兰的肩。

　　那是一个十分亲昵的姿势，卡兰下意识地想往后退想避开尹扈的呼吸，对方却强势地抬起了他的下巴。

　　“吐出你的信子来，小蛇，你会捕捉到你想要的气息！”

　　“捕捉……什么？”卡兰口中含混不清，身体却着了魔一样吐出信子，搞得他在说这句话时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蛇的瞳孔却在那一瞬间放大了。

　　“感受到了吗？”尹扈拉下头上的帽兜，银白色的长发在风中像海怪乱舞的触手，几乎要拍打到卡兰的脸上，白狐冰蓝色的瞳孔已经看不清原本的色泽了，像是能将人吞下去的海底深渊一般，墨一般黑，看过去时让人心生恐惧。虽然对方似乎是combine中最失败的实验体，除了那看上去妖冶的耳朵和大尾巴以外几乎没有产生任何其他有利于生存在荒原之上的变化，但他无疑也捕捉到了。

　　那在滂沱大雨之下反而清晰到不正常的血腥气。

　　“卡兰老大，你不该来这里的，这片荒原上，没有谁能独善其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