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之前》卜麾七铭

151、BR01-7 BR01第

　　BR01第一次亲临了那绵延的花田尽头。雾美人的花海比她想象的要绵延出去更多。这在荒原之上看上去美丽脆弱，一脚能踩倒一大片，但它却向外不断地蔓延。明明在肉食性兽人打响向五号外城进攻的第一枪时被烧毁了六分之一的花田在短短几天内就恢复了原来的规模，甚至还在向外蔓延。紫色的花瓣开放在焦土之上，格外鲜艳。

　　BR01看着伤痕累累的战士们，看着遍布荒原的尸体，看着野兽撕扯着那些被开膛破肚的人类的尸体，有人靠近它们便闪躲开来，等人离开后又靠过来，认定了兽人不会伤害它们一样，就像它们，面对着满地的尸体，竟然忘记了去追逐鲜活的猎物。

　　BR01突然有点反胃，但又觉得这恶心感来的莫名其妙的，毫无意义，脚上的皮靴踩过被血润湿的土地，似乎在那重压之下，有血从土地里沁出来，沾在她的鞋底上，明明这里没一个是她亲手杀的，但她背后却拖出一段怎么擦都擦不掉的血脚印。

　　然后BR01见到了坐在艾尔莎的尸体旁的林越。对方已经把艾尔莎的内脏都放了回去，甚至用线细细的缝合好了，曾经的T0医术天花板的林家的技术让艾尔莎身上都看不到缝合线，安安静静的，像是睡过去一样。

　　“喲。”林越冲BR01招了招手，对方却迟迟没敢上前。林越的视线环顾了一圈。

　　BR01身边的，身后的，无论高矮胖瘦的草食性兽人纷纷用敌视的眼神看着林越，看着以林越为顶点扇形的发散出去的肉食性兽人的尸体和野生动物的尸体。

　　是了，现在暂时没有敌人，那自己就是她们最大的威胁。意识到这一点的林越悻悻收回了打招呼的手，随后站起身拍了拍那并不存在的尘土，又抹了一把自己脏兮兮的脸。

　　“交给你们了。”

　　俄罗斯蓝猫双手插兜，转身就要走。

　　“等等！”人群中有人出了声。

　　俄罗斯蓝猫回头，眼中已经没有了方才打招呼时的澄澈，在绿色眼底晕开的墨水深潭似的，似乎要将她吞进去。

　　“让他走……”

　　“你不给个解释吗！”
　　“艾尔莎是怎么死的！”
　　“是不是你杀了她！”
　　“杀了他！”
　　……

　　BR01的声音淹没在身后的人潮之中，没人听到她的声音，只有无尽的控诉和指责像无数支磨尖了的箭头，没有搭弓，也没有拉弦，就那样没有前摇地朝着林越那单薄的身形射了过去，而她像是孩童的父亲随手叠给他的玩具纸盾，早就被人群踩踏的不成形状，起不到任何作用，护不住盾牌后的人，甚至都自身难保……

　　“等等！把艾尔莎的命……”

　　第一个从BR01身后迈出一步的人没有起到带头作用，她的话没说完，头就已经落地，俄罗斯蓝猫甩了两下骨爪上的血，随后在众目睽睽之下，那杀人凶器像凭空蒸发一般飞快地缩回手背，就连关节处的几个小小的血点都瞬间就愈合了。

　　“杀……”
　　“杀了他！”
　　“杀了他！”
　　“杀！”
　　……

　　声音如潮水般响起，将BR01和林越都吞没，BR01用手将长耳强行按着，死死地贴在脸颊上，看着自己身后的人往林越的方向涌去，将她的视线遮挡，然后那些人加快了步伐，然后开始跑起来，然后伴随着一阵机枪声，所有人停下了脚步。

　　BR01松开了自己的耳朵，那声音熟悉的很。

　　这位五号外城如今的领导者扒开人群，走到最前方，抬头仰望着面前的装甲车，而在那一辆装甲车后还跟着十几辆。

　　BR01不知为何在颤抖，她的身体哆嗦到她都不敢开口说话，生怕一开口就会暴露自己现在又激动又恐惧的心情。

　　林越就站在不远处看着她，长长的骨爪拖在地上，装甲车的灯光让BR01从她的角度只能看到林越身体的剪影。

　　“林……林小少爷……”BR01都不知道自己都多久没有这么称呼过林越了，她几乎是抬头仰视着林越，仰视着他背后的“林狮”，“我到底该怎么做。”

　　“我只能帮你杀光他们。”林越指向BR01身后被一排弹孔停住脚步的人群，他的目光却始终放在BR01别在耳后的那一朵雾美人上，“是我从最一开始就做错了，所以我来当这个恶人，把我催生出的恶人都带走。”

　　“对不起，01姐姐……”林越转身登上最近的一辆装甲车，收回了看向雾美人花海的视线。

　　装甲车缓缓启动，BR01在尘烟中站起身来，看向背后的草食性兽人们。

　　她的脸，他的脸，粗犷的脸，乖巧的脸，挂着泪的脸，愤怒的脸……

　　但BR01不知道自己现在的脸是什么模样。

　　“他们走了，回去吧……”BR01拖着沉重的步伐向人群走去，“把艾尔莎带回去，把她……埋在五号外城的墙根下吧，那里是五号外城的雾美人最开始生长的地方，至于她的位置……”BR01抬头看向自己的手下们，眼底同没有星星的夜一般没有光亮，“我来顶上，姑娘们，我和你们一起，战斗在第一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