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之前》卜麾七铭

148、七号外城-17 这天清晨，

　　这天清晨，林越照例跑到了荒原上，和煦的春光从地平线上露出来，不再那般惨淡，少年眼里却被远处淡紫色的雾蒙上。

　　林越低头笑笑，说到底他才是罪魁祸首，而等到那一大片的雾美人花海被火舌舔舐而尽时他也会投身成为施暴者之一，这是他在让李雁洋将花带给BR01时就预料到的。总有谁要来做那个恶人，这个恶人可以是他林越，也可以是其他人，而他自然也可以只做一个幕后推手，将恶人的身份扔给那些无辜的可怜人。

　　“我好坏啊……我好坏啊，我好坏好坏我真的好坏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林越喃喃自语着走向背后的七号外城。他当时觉得自己有多么悲悯，就觉得自己现在有多么混蛋，他完全是借着给予草食性动物反击权力的同时给它们带去了另一种形式的灾难啊。

　　“啧，真该死啊。”

　　七号外城门口游荡的几条犬型兽人把自己的哈欠愣生生憋了回去，面前的少年刚刚就当着他们几个的面儿旁若无人地往自己脸上扇了一巴掌，手背上的骨爪不知是什么时候兽化出来的，但在他们能看清形态之前就已经飞快地缩了回去，少年俊俏的脸上留下血痕，可仅在短短几秒之后，那弥散在空气中的血腥味就随着少年伤口的愈合烟消云散了。

　　“神经病。”一条德牧嘀咕着避开迎面走来的林越，把头凑到自己同伴的耳边。

　　“听说，五号外城那边有一群发了疯的女人诶。”

　　“嘿嘿……嘿嘿嘿，笑死我了，一个两个的，以为自己弄了片什么花海出来就是巾帼女英雄了，能当这片荒原的统治者了喔~”

　　“……”林越的脚步顿了一下，脸颊两侧的耳朵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在头顶转动的猫耳，但他的脚步没停，依旧那样不急不缓地从这四五条犬型兽人组成的狗群之中穿过。

　　“哈哈哈哈，一群婊子。”女人嗓音尖利刺耳，那是一头长着长嘴的鬣狗型兽人，“好多肉食性兽人因为那片诡异的花海都成MOSNTER了，五号外城的那群家伙，说不定最一开始荒原上游荡的MONSTER就是那帮家伙搞出来的，你们想想啊……”那女人甩了甩狗耳朵上叮当作响的耳环，“每天要接待那么多的客人，草食性又有不少都是那种一生就能生一窝的德行。”

　　“再说了，五号外城也不是没有男人啊……”

　　“哈哈哈哈哈，那帮男人更是孬种，跟女人似的，跪着活呢呵呵哈哈哈……”

　　林越都已经穿行在中城区的小巷子中了，那声音却跟长翅膀似的往他耳朵里直钻。

　　“要我说，五号外城那帮吃草的家伙就该补偿我们！”

　　“对！补偿我们！”

　　“补偿！”

　　……

　　林越的视线从屋顶之上扫过，眼底古井深潭一般，毫无波澜，看不清底下涌动着什么。

　　指爪不自主地扭曲，直到骨爪从指尖的位置轻轻顶开了指甲盖林越才回过神来。

　　“算了。”

　　他收起自己那属于西伯利亚森林猫母亲的家族的骨爪，逆着走向荒原的人群向灯塔前进。一场盛大的宴会刚刚散场，行走在其中的兽人有肉食，有草食，有男，有女，甚至有人怀里还抱着在这个春天刚刚出生的孩子，所有人的脚步都在不约而同地渐渐加快，尹扈翘脚坐在盘踞的黑曼巴正中，窖藏了整整一个冬天的美酒从香槟塔的上方浇下，没人在意那泛着浅浅的淡红的色泽，这是近乎耗空了七号外城全部存粮的大手笔，尹扈屠尽了养殖基地内的所有牲畜，不管是从荒原上抓捕驯化而来的还是兽化后却不会恢复人类形态的，哪怕有那么几个在濒死之际真的用自己那已经不是人类的身体和嘶哑的声带发出了近似人类的声音，拼命呼喊着自己作为人类的名字，但蛇群没给它们喘气的机会，只是挥舞着手中那使用的并不熟练的利刃，将鸡鸭牛羊一并斩于刀下，每条蛇从养殖场离开时都已不再能分辨出原本鳞片的颜色，蛇尾愉快地乱摆着，口中咝咝地吐出信子，镶嵌在属于人类的脸上的竖瞳滴溜溜地四处乱转，一时之间竟然找不到个焦点，紧接着便无视尹扈的命令纷纷化作巨蛇的模样涌向了荒原。

　　王巳就静静地在养殖基地不远处的小山坡上看着数十条巨蛇将身形没入草野的壮观场景，手中捏着一根小小的试管。

　　那是在五年之前剩下的一部分“rage”，稀释在偌大的养殖基地的空气之中几乎可以算是忽略不计，可那帮蛇型兽人依旧不可避免地在草丛中时不时地冒头，身体总是不知何时便会子啊那长着绿油油的嫩草的地方扭曲着，包裹缠绕着中央扭动着的活物。

　　那场面恶心极了，像是数十条蛆虫在地面上翻滚扭动，同时还伴有令人作恶的血腥味和蛇类张开大嘴吞噬猎物时胃酸的味道。

　　直到自己温润的棕色的人类眼眸也兽化成了蛇那竖瞳的模样王巳才转身离开。他要去奔赴下一场盛宴，那才是真正为野兽准备的盛宴。

　　在尹扈缓缓地晃着手里的红酒杯回答他人的问题时，他把七号外城的退路指向了五号外城。

　　“那里有数不清的草食性兽人，而且草食性也是会异化成MONATER的，你们不就是靠着那些温顺的怪物的肉活到了这个春天吗？”

　　一语惊醒梦中人一般，五号外城突然就不是像他们一样生存在这片荒原之上的兽人了，那是一座巨大的粮仓，一座能够源源不断地生产“粮食”的粮仓。而五号外城外漫天的花海给了其他兽人“狩猎”的理由。

　　“早晚有一天，那片花海会蔓延至整个荒原，无人能够幸免，五号外城的那帮疯子想拉着我们所有人陪葬！”

　　林越蹲坐在灯塔附近的屋顶之上，看着离开宴会场地的人群，注视着正在收拾残局的尹扈和王巳，分散在其中的林狮和摆脱亢奋状态渐渐聚集回来的蛇群。

　　尹扈的直觉是何等地灵敏，那饱含着暧昧的目光扫过来时林越读得出他的意思。

　　“你没有理由指责我，毕竟是你给了我们毁灭五号外城的理由。”

　　“别看。”巩凡不知从什么地方爬了上来，还沾着rage气息的白手套轻轻捂住林越的眼睛，“进化的道路离不开战争与牺牲，屠杀一座城池，毁灭一个文明，在城池的废墟之上建立新的文明，这是在极夜之前就一直在循环往复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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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夜，林越站在落地窗前，分明是万物复苏的春季，七号外城的夜却远不如往日的繁华，不再有刺眼的射灯照亮天空，人群也不再熙攘。

　　一个冬天过后的七号外城几乎不再有阶级之分，所有人都彻底放弃了自己作为人类的外皮，不再精心维持自己人类的形态，不再为拍卖行中高价兜售的AC余量而疯狂，变成兽人的形态也好，直接成为MONSTER也好，那身皮囊已经不重要了，所有人都是为了活什么都做得出来的疯子，也只有成为疯子，才能活。

　　冰冷玻璃的触感和那人在耳边轻描淡写地说出那句话时并无差别，那是在极夜之前就一直在循环往复的事情，所有人都在一次又一次地重蹈历史之上错误的覆辙。

　　并且乐此不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