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之前》卜麾七铭

143、BR01-6 穆兰什么都

　　穆兰什么都没说，只是静静地搂着BR01，哄一个小婴儿似的轻轻摇晃着她，那一瞬间，BR01所有的坚强都像是纸糊的似的，不堪一击，她只知道紧紧地扒着穆兰的身体，用眼泪来表达自己的无助。

　　但没人能帮助她，人身上发生的每一次救赎从来都不是简单的外力干涉能做得到的，那也是一场自救，是所有人都避不开的苦旅。

　　BR01仅仅是在穆兰怀里昏天黑地地哭了一场，第二天便再度穿上工作服走出了灯塔的大门。仅仅一天的时间，她要在穆兰怀里凌依的躯壳外再给自己覆上一层壳。

　　她要为五号外城外那森森的白骨负责，要向当日所有的见证者解释为何会有一头黑豹出现在满是草食性兽人的五号外城门口。

　　指责，谩骂，这些是她一定会面对的。

　　BR01在走出灯塔前深吸了一口气，她知道，那些野心勃勃的家伙又要站在弱势的“受害者”的角度来指责她了，而她只能默不作声，一个人承担下所有。

　　“……一切进步都需要不断地试错，只要试错，就一定会有牺牲！这是无法避免的！”
　　“想象一下，如果没有BR01的指示，或许我们连那几具尸骨都见不到，她们会孤零零地被抛弃在荒原上，无名无姓，无字无碑，至少现在，还有中城区外巨大的骨架告诉我们，她们曾经存在！”
　　“她们的死亡从不是没有意义的！至少我们已经窥见了草食性兽人力量的冰山一角，在一次又一次的试错后我们才找得到最终的答案！”

　　……

　　BR01看着视线内那对巨大的鹿角，那是她从来都认为“不问世事”的安城，她其实一直都有些瞧不起的“学院派”，可看看五号外城。

　　在她昏迷的几天里，透明穹顶上依旧没有积雪挡住阳光，温室内的植物依旧郁郁葱葱地生长，甚至民众们还能这样群情激愤地聚集在灯塔前……

　　BR01突然觉得，这应该也算是一种不幸中的万幸了，哪怕那是个千人唾弃万人骂的职位，也总要有人顶得住上下压力，在激流之中岿然不动，一个人倒下了，另一个人就顶上去，主心骨的位置从来都不是可以空缺的，也不是随意一个人能够撼动的，于是反抗的口号只是喊起来了，冲锋的号角还是没有被吹响，反抗的标志只是被绘画出来了，反抗的旗帜却没有飘扬，因为还没人拿的出那样泰山崩于前依旧能神情自若的魄力来。

　　至少BR01感觉自己在五号外城的高层位置坐了这么久，是没能培养出那样的魄力来的，因为她从来都只觉得用精神和言语去鼓动别人，发表一篇又一篇冗长的演讲只不过是在欺诈他人的精神，可这一次她看着安城的背影，看着所有人不由自主被那人吸引过去的目光，她感受到了什么叫“只是站在那里就能让人安心。”

　　就像永远跟在她身后的穆兰一样，但穆兰只能给她一人带来安心，安城却在不知不觉中收束了所有人的心神。

　　“我还是只有很多事情要去学的小兔子。”BR01放松地靠在门口，她从来都只喜欢靠单打独斗来解决问题，认为手下的人太多太杂，调动起来只会徒增烦恼，但这次她感受到了收拢人心的力量。

　　但这不代表她能就这样藏在安城身后，将已经发生的一切一笔勾销，但她的压力还是会轻很多，毕竟安城已经帮她挡下了不少。

　　“我承认对你的成见有些大。”BR01看着在给她修改道歉信和声明书的安城，雄鹿收回了他兽化的巨大鹿角，伏案执笔之间不带给她危险的气息，只有笔力遒劲的字帮她修改措辞，再把拼音和错别字的部分都一一纠正。

　　“但我现在对你的成见挺大的。”安城看着面前几乎是被重写了一遍的道歉信和声明书，又看了眼慢吞吞抱着他的书在翻的BR01，“五号外城这边有学校吗？旧址也可以。”

　　“在外城区。”

　　“……”安城沉默了，五号外城的外城区并没有收回，BR01也断了与活跃在外城区兽人的联系，或许连她自己都没有发现，在透明穹顶落下之后小兔子自己似乎也慢慢地被隔绝了目光。

　　教育。

　　这是BR01不会想到的部分，因为她的生活经历中没有过教育的存在，在进入五号外城高层后她慢慢得知了知识的重要性，但她从没把知识和教育联系在一起过。

　　“那些需要知识的人自己就会去找知识，如果一个人不去找知识那么她或他就根本不需要知识，人又为什么要去找一个自己不需要的东西呢？”

　　这是BR01曾经对穆兰说过的一句话，小兔子直到现在都没有意识到自己这句话里包含的信息量是多么少，自己对知识的看法又是多么片面。

　　“啊……”安城似乎又想到了什么不太妙的事情，皱起了眉头，他差点忘记了，五号外城不仅没有学校，也没有老师。

　　“或许我们该把外城区的部分收回来。”BR01开口，说话时她的眼睛盯着透明穹顶，那一瞬间安城感觉这个小姑娘被透明穹顶遮住的目光又再次像鸟儿一般飞向了广阔的天空，对方再看向他时眼睛黑的发亮，“论战斗，我比你要强，论管理，你比我要强，我们现在是合作伙伴的关系，既然你问了学校，那我想，把它夺回来不会有什么坏处。”

　　安城一时沉默了，他把修改好的道歉信和声明书递给BR01，一直到对方离开都没再说过一句话。

　　其实BR01对他的成见似乎也不是毫无来由，他也理解了为什么安毅绯一定要那般执着地离开五号外城，离开从小到大教育他的父亲。

　　安城，男，鹿型兽人，四十七岁，现在感觉自己是一头无知的小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