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之前》卜麾七铭

142、BR01-5 噩耗

　　噩耗

　　BR01在灯塔顶端抬头，阴云密布，那是暴风雪袭来的前兆，而今天也是第一支携带雾美人提取液的物资采集小队凯旋的日子。

　　至少五号外城内部是温暖的。

　　草食性兽人们在透明穹顶之下种植绿色植物，让寄生藤将根须扎进他们的身体。女神像裙摆蜿蜒，脚下藤蔓攀援而上，在上半身的断面上绽出深紫色的小花。

　　但冰冷的尸骨被扔到了五号外城的大门口，那是暴风雪都遮盖不住的巨大尸骨，属于动物的头骨，肋骨，再往下的骨盆，乃至是每一条腿骨在暴风雪的洗礼过后都挂满了冰凌，在冰天雪地的世界之中无比地壮观，白骨和通透的冰晶搭配是那般地圣洁，近看却是坑坑洼洼的齿痕。

　　那些齿痕嚣张，肆意，被人恶意地啃咬在骨盆和大腿腿骨之上，巨大的骨架被人不远万里地送来这里，那是赤裸裸的挑衅，而这样的骨架还不止一副。

　　那绝不是人类能拥有的骨架，它们实在是过于巨大了。

　　装甲车上用血涂满了不堪入目的话语，血块凝结，暴风雪冻过后就是手一碰便簌簌往下掉的冰碴子，有血从装甲车的门缝里沁出来，一滴，一滴，一点一点地往地上落，给这处女般洁白的大地上点上红色。

　　BR01裹着防寒服，双耳难以自制地垂下，复又竖起，兔子瘦小的身躯用颤抖的手拉开了装甲车的大门。

　　“呕——咳咳——咳——”
　　“呕——”
　　……

　　站在最前面的几头草食性兽人纷纷跪了下去，呕吐物从指缝中溢出，落在洁白的雪地上恶心肮脏至极，却被冻住，在这个冬天抹不去，化不掉。

　　BR01的瞳孔霎时间就放大了，浓重的血腥味萦绕在鼻尖，她后知后觉地发觉口中传来一丝猩甜，这才又将身子继续向内探去，防寒靴的绒面被血浸上，湿了一圈，脚底已经有了黏腻的触感，BR01的脚步也停了下来，血从她脚边，夹杂着血块从敞开的装甲车大门流下去。

　　她分辨不出那些肉块都是属于谁的，都有没有受到过啃食，又是身体的哪一部分。得益于冰天雪地，这些肉块并没有腐坏，在装甲车内部甚至还保持着刚被杀死时的温度。驾驶座的最深处蜷缩着一只小兔子，那是一只黑白花的小兔子，那是今年第一个通过物资采集队考核的小兔子，她浑身的皮被扒了，肌肉就那样暴露在外，像是未成形的婴儿一般蜷缩在驾驶座上，BR01看向自己脚边，那是那只小兔子滚落的眼珠。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兔子是安静的动物，连BR01自己都没料到过自己会发出如此巨大的声响，她向后倒去，那已经在她的人生中消失了十多年的恐惧感再度袭来，比小时候看着自己的母亲在面前被侵犯，被肉食性兽分食更甚的恐惧从后背袭来，泡在血水里的尾巴浸血，黑毛看不出来，却让她感觉格外沉重。

　　五号外城里看不惯BR01的不在少数，既然有内乱，那就一定有人总想跃跃欲试地去挑战高层的权威。

　　“快跑！”她听到有人发出了惊呼，可为什么呢？

　　……

　　那是一片血池，七八只手伸出来想要把她拖下去，她看到那些森森的白骨浸泡在血池之下，有人类的头骨，也有动物的头骨，那些空洞的眼眶无一不在盯着她，而她浑身湿透，下意识兽化出的被毛被浸满了血，一身黑毛被浸湿，看上去光泽无比，丝绸一般美丽，却拖着她的身体不停下坠，倒下时，怀中一捧雾美人飘散。

　　她看到了那只黑兔子。

　　那是她在红墙的研究记录中看到过的，她一直知道自己也有这样一只黑兔子的存在，但这是她们的第一次见面。

　　“你好啊……”BR01伸出手指，戳向它的腮帮子，对方却张口叼住了她的手指，三瓣嘴翕动，一点一点地啃食着她的手指。

　　就像她当初做的一样。

　　肉食性兽人的老板是不可能为草食性的商品准备什么好草料的，于是小兔子只能在墙角，张开自己吃草的嘴，一点点啃咬那些被撕碎的肉块，而不远处的罪魁祸首们有时会忽略掉她，还有一部分就那样饶有兴致地看着，看着她笨拙地撕咬碎肉，

　　在最一开始他们还会为BR01忍受不主动呕吐而哈哈大笑，但在她学会使用骨爪后这样的笑声再没响起过，因为敢发出这些声音的家伙的嘴都被她撕烂了。

　　“会发生什么呢……”BR01看向已经啃完了她一根手指的小黑兔，就在小家伙蹦跶两下打算去啃她的下一根手指时，一头突然窜出的美洲豹咬断了黑兔的脖颈。

　　“呼~”BR01从梦中惊醒，身体下意识地弹起，那一截脆弱的脖颈就这样送进了布满利齿的嘴里。

　　“小兔子？”穆兰心下一惊，黑豹嗖地收牙蹿了出去，又小心翼翼地靠过来，爬上了床。

　　穆兰恢复了人形，“我以为真要杀了你了。”

　　“为什么？”BR01想露出一个笑，这才发觉自己的脸部肌肉似乎不太对劲，提起的并不是苹果肌，而是兔子三瓣嘴的一边。视角也很奇怪，是看向两侧的，她看到自己的手是覆盖了被毛的爪子，兽化的骨爪过分重了，让她抬不起胳膊来。她侧头，眼睛里映出穆兰担忧的脸。她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身体兽化开始一点点解除，最先变回人类形态的就是头，她抬起上半身，唇贴上穆兰的唇，对方却没像往日一样反客为主，反而用力把她摁在了床上，幽绿的豹眼里满满的全是她和她那因接触兽化而慢慢缩小的身体。

　　“是你吧，凌依。”

　　在看到对方肯定的点头后穆兰开口：“我想吃烤兔子了。”

　　BR01稍稍愣了一会儿，把自己往穆兰怀里送了送。

　　“真好。”对方把她拥了起来，“你一定很累了吧，我不该这么早就把你叫醒的。”

　　“穆兰……穆……啊啊啊啊……啊……”BR01难以自制地哭了起来，这是兔子人生的二十几年里第一次流泪，她从来都知道自己不能在他人面前展现出软弱，但她是个人，她可以是宝剑，弓矢，盾牌，这一切世界上最坚定的事物组成的，她也一样可以是糖，香辛料，露珠，以及世界上一切最美好的事物组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