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之前》卜麾七铭

140、BR01-3 “你现在什

　　“你现在什么感觉？”

　　BR01盯着李雁洋送来的雾美人。

　　“想吃了你算吗？”

　　“说人话。”

　　“牙有些疼，我觉得我的几颗犬齿兽化了。”穆兰张嘴给BR01看，“爪子好像也有点……我觉得我的指甲好像变长了。”

　　“那是因为你很长时间没剪了。”

　　“……别研究花了，研究我嘛，好不好好不好。”穆兰兽化出豹爪去够BR01的尾巴。

　　“再闹今晚你出去睡。”

　　穆兰老实了，小媳妇儿一样安安静静在床上坐着。

　　BR01看着面前缓缓挥发出淡紫色花粉的雾美人陷入了沉思。

　　林越先前给过她的雾美人提取液一直都封存在仓库里，自己也只有在五号外城暴乱时稍稍使用了一些，这小家伙的威力自然是不言而喻，她是如今这荒野中最脆弱最美丽的生命，却是扼着所有兽人咽喉的毒药。

　　“哒、哒、哒”

　　BR01端着雾美人穿过没开灯的走廊，拐过几个弯后推开最里面的一扇门。

　　“嗯？”叶佳揉着惺忪的睡眼把目光转向BR01，“干什么？”

　　“我需要你。”BR01把雾美人的玻璃罩子打开，叶佳的精神瞬间振作了起来，不止是因为在这里见到了雾美人，还有雾美人花粉对肉食性兽人的刺激。

　　“你把她搞到手了。”叶佳开了灯，整个人恨不得贴到玻璃罩上观察，原来在红墙林越可不让她碰这些“心肝宝贝”。

　　“也不能算是我搞到手的……”BR01挠了两下耳朵，耳骨上扣着的豹子头小耳钉一闪一闪，她把李雁洋的话复述了一遍。

　　“人类一直以来都对草食性兽人带着一层刻板印象，温驯，纯良，人尽可欺，但我们都知道，草食性兽人并不是生来如此，但五号外城如今究竟是何种境地，林越说，他想，你比他更清楚……”

　　BR01照例坐在了“灯塔”的最顶端，没有护栏，没有绳索，但现在不会有凛风吹动她的短发和长长的耳朵。修建后的透明穹顶隔绝了她的视线，也隔绝了外面的视线。

　　“五号外城如今究竟是何种境地……”

　　无疑是群狼环伺，毕竟粮食的问题依旧没有得到解决，肉食性兽人依旧不愿压抑自己体内狩猎的欲望，而五号外城自己……BR01望向中央广场的女神像。藤蔓沿着她的裙摆又向上爬了一截，几乎要将整条裙子都覆满，而她脚下每天挤满了熙熙攘攘的人群。他们在感慨女神的威武宽容吗？他们在赞美女神的力量吗？他们在为透明穹顶之下的生活而歌颂吗？

　　不，他们在争夺，他们在争吵。

　　温柔而慈爱的女神脚下，她的孩子们将刀尖冲向了自己。

　　男人，女人。
　　大型草食性兽人，小型草食性兽人。

　　五号外城的高层已经彻底经历了换水，如今就说是BR01全权掌握也不足为过，但她却不知道究竟该做些什么。

　　从前的小兔子知道自己要往上爬，因为只有这样自己的声音才能够被听见。她要变的很强，至少像穆兰一样强，那样在被人欺负时哪怕没有穆兰对着对方呲出獠牙她自己也能让对方再也无法用那样的眼神盯着自己。

　　然后她要处理掉那些用那样眼神盯着她的高层们。

　　她做到了，也处理掉了五号外城中大部分用那种眼神盯着女性或者盯着那些与女性一样作为承受者的男性兽人。但她也很仁慈，在那场暴乱中为数不多的几个幸存者并没有被驱逐出五号外城，而那几个人在之后也没做出过任何出格的行为。

　　可五号外城内的兽人还是变得越来越偏激了。

　　起初BR01也曾试想过是不是因为自己当时的仁慈造就了这样的局面，但她却发现挑起事端的不是在她的仁慈之下苟活的那些人，而是当初一同举起了反抗旗帜的人。

　　有无耻的男性，一部分原本同女性一样被凝视着的男性似乎是认为自己到了出头的机会，开始痛哭流涕地描述自己的悲惨经历，讲述自己被逼良为娼的故事，然后打算翻身将自己包装成一个多么伟大的人，然后再骑到那些明明同他们有着一样经历的女性身上。

　　有愚蠢的草食性兽人，明明同时曾被欺压的群体，却在此时宣称着自己身体的强壮，嘴里喊着大象一脚就能踩死一只兔子的言论大肆掠夺小型草食性兽人的资源，贬低他们的能力。

　　有趋炎附势者，他们像一株柔弱的菟丝子，随意地缠绕而上，混杂其中，挑拨离间……

　　BR01觉得自己都快看不懂五号外城之内的势力分布了，她觉得自己有一句话说的没错，这片土地在变的偏激，但究竟是为什么变的偏激，又应该怎样去调整这种偏激，她却一窍不通，她甚至觉得所有人都言之有理，却又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这种矛盾让她急的想哭。安城倒是能说出个所以然来，但具体施行却无从下手，他的所有方案都过于理想化，那是个只适合生存在T0之中的政治家，五号外城的所有兽人光是一人一句“T0来的人懂五号外城些什么。”就能把他淹死，而安毅绯在三年前离开了五号外城。

　　他说自己在T0所接触到的资料只是真正荒原的冰山一角，哪怕高层拥有“DATA”的更多权限也还是将自己的目光局限在了那小小的基地之中。

　　“你不懂，小鹿。”安毅绯在临行前承认了BR01的那句评价，他确实是什么都不懂的小鹿，但现在BR01很希望能有个人来告诉她“你不懂，小兔子。”然后那人就会抱着她让她大哭一场然后给她指出一个方向。

　　“人类真是一个喜欢犯贱的物种。”

　　“……人类就是一个喜欢犯贱的物种，包括我。”林越对来取雾美人的李雁洋说出这句话时嘴角露出一个无奈的笑，“一旦前方出现了一个靶子，所有人都会疯了一样地冲上前，将那个靶子打倒，将它一点一点砸烂，在上面吐满口水，直到那个靶子连灰都不剩。于是他们把矛头对准了自己的同类，试图再人为地制造出一个靶子，不管那个‘靶子’原本生活如何，只要揪住那么一个不顺人心意的点，便会把那个点无限放大，最终把它变成一个中心带有红点的圆盘硬生生安到那人头上，让他成为众矢之的。所以，内忧怎么解，我不知道，我不在五号外城，我似乎没什么立场，而我也是这群喜欢犯贱的人类中的一员，我也不敢保证自己会不会在某一天把那个画着红点的圆盘扣到别人的脑袋上，但我知道外面有不少野心勃勃的家伙打算把五号外城做成一个‘靶子’，但我至少能为你们的‘外患’做出些贡献。啊，记得帮我向叶佳问好，我记得她去过五号外城后就没回来。”

　　刚听到这段话时BR01还觉得林越脑子是不是有什么问题，连自己都骂，但现在她也开始骂自己了，因为她也是喜欢犯贱的物种之一。